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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代地質人接力“找出”攀枝花

2022年12月27日07:43 | 來源:四川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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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標題:“找出”攀枝花

他們自稱是“修地球”的人,荒山野外是他們的辦公室,羅盤、地質錘、放大鏡是他們最親密的伙伴,他們將一生奉獻給山河,為國家尋找寶貴的礦產資源,他們有個共同的名字——地質隊員。

  找礦就像尋寶,國際上公認的找礦成功率不足3%,也就是說,在100個礦藏靶點裡,能找到3個礦床已非易事。每一個被發現的大礦背后都有一個龐大的群體,甚至需要幾代人接力才能窮盡資源。

  近日,記者走進省地質局106地質隊。自1956年建隊以來,這個隊的三代地質隊員接力前行,“找出”了攀枝花,探明數十億噸釩鈦磁鐵礦資源,榮獲“國家功勛地質隊”稱號,也是四川唯一兩次獲此殊榮的地質隊。

  攀枝花是如何被“找到”的?六十余年接力找礦路上有哪些激情與執著?106地質隊的老中青三代地質隊員向記者娓娓道來。

  A劉玉書:“沒有釩鈦磁鐵礦就沒有我”

  我是1964年9月來到攀枝花項目區工作的,在此之前,攀枝花已小有名氣了,《人民日報》1956年3月報道了西南金沙江邊找到大鐵礦的消息。我們的工作就是“站在前人的肩膀上”開展進一步調查,把具體的資源量摸清楚、把資源的分布情況弄明白。

  攀枝花鐵礦是1936年由常隆慶發現的,我在成都地質學院讀書的時候,他是學院的教授,我聽過他的講座,好像講到了攀枝花,聽講座的人跟他有爭論,他脾氣大得很,直接拂袖而去了。我也因此對這個地方很好奇,后來到106隊工作也算是一種緣分。

  工作最開始的兩年,我是“滿地飛”的狀態,輾轉在漢源、雅安、滎經、蘆山、峨邊的溝溝坎坎,從事鈷錳礦、鐵礦、銅礦的普查找礦工作,也是因為這兩年的錘煉,打下了非常扎實的基礎,現在看來一切似乎都是在為攀枝花做准備。

  1964年5月,中央作出了加強“三線”建設的部署和建設攀枝花鋼鐵基地、修建成昆鐵路的決定。為適應新形勢要求,四川省地質局重點加強了攀西地區礦產普查勘探工作,將106隊從雅安地區調到攀西地區,首先開展了攀枝花釩鈦磁鐵礦的補勘及米易白馬釩鈦磁鐵礦的勘探工作。

  也就是那年9月,我來到攀枝花白馬鐵礦搞調查,此后30多年,我一直在攀枝花工作。可以說,沒有釩鈦磁鐵礦就沒有我,更不可能有后來的“李四光獎”。

  我們那代地質人,對找礦有種使命感,大家都是帶著一腔熱血來到攀枝花,吃的是夾生飯,住的是關過牲口的茅草房,睡覺的時候蛆都爬到被窩裡來了,抖出去翻個身又是鼾聲一片。野外工作中遇到危險的事也一抓一大把,不過這些都被大家當成睡前“擺龍門陣”的段子,甚至還要比一比誰遇到的情況更危險。我是最“沒用”的,我遇到過蛇、野豬,被嚇得不敢動,也不知道怎麼動,每次都是用裝死的辦法逃過劫難。

  就是在這麼艱苦的條件下,我們還是發現了不少大礦,其中一個就是紅格。當時對紅格的認識是南北兩個礦區是兩個獨立的岩盆,估算礦石儲量隻有4000余萬噸,我和團隊成員通過地質填圖認為兩個岩盆是連通的。依據這個認識指導找礦,擴大了礦床的規模,到1975年整個礦區探明的儲量達到12億噸。這次巨大的飛躍,引起了國家地質部門和四川省地質局的高度重視,才有了后來的紅格勘探大會戰。

  1976年初,數千地質尖兵集結紅格,年底會戰結束時,礦區的鐵礦石儲量增加到16億噸。正當大家准備撤離的時候,我提出在南礦區路枯段北側掩蓋地帶繼續開展工作的建議,當時爭議很大,有些人認為我“不知天高地厚”,最終106隊領導扛住壓力,決定讓我試試。這次“留步”,留住了一座寶庫。1991年7月經全國儲委審查,批准紅格礦區鐵礦石儲量18.4億噸,二氧化鈦1.9億噸,五氧化二釩450萬噸,是攀西地區目前探明儲量最大的礦區。

  最令我欣慰的是,這個礦已經發揮出了經濟效益。北礦區由四川龍蟒公司開採,規模已達300萬噸,其經濟效益顯著。南礦區列為攀枝花鋼鐵公司的后備基地,已著手開採的前期准備工作。

  B田小林:“市場化的第一桶金,提振了全隊信心”

  我參加工作是在1987年,地質隊開始走下坡路,過去高度計劃的地勘工作正在向市場化轉型,我們感受到了一絲變化,但誰都沒有料到會是一場巨大的暴風雨。

  上世紀90年代初,國內的找礦、採礦及選礦等技術落后,礦產品生產綜合成本遠高於國外直接購買礦石原料的成本,“找礦不如買礦”的呼聲越來越高。

  時代的洪流摧枯拉朽,高度依賴計劃體制的地質隊首當其沖,為了生存下去,106隊搞起了副業,辦養殖場、種果樹、去陝北打石油……工程師下班后擺攤擦皮鞋、賣泡菜的大有人在,還有人去正在建設的二灘電站打工,一個月的收入趕得上在地質隊干一年。

  我也不是沒想過離開,畢竟待遇是誘人的,但是一想到離開地質行業,不干找礦了,心裡就空落落的。我們剛工作的時候是唱著《勘探隊員之歌》進山的,歌詞中唱道:“我們滿懷無限的希望,為祖國尋找出富饒的礦藏。”我覺得這個目標我還沒有完成,不能就這樣走了。

  90年代中期,我們在攀枝花干完最后一個國家計劃的項目,隊上的國家“余糧”就算徹底吃完了,我當時是隊上礦勘院的院長,算“嫡系”找礦部隊,干副業不是我們的強項,要活下去,還得從找礦上想辦法。我聽說新疆的地質隊伍缺人手,跟兄弟們商量后決定進疆打工,隊裡給了我們2萬塊錢,隻夠10多個人的車旅費,所有的花銷都要靠自己掙。帕米爾高原常年冰天雪地,我們一群外來打工仔,比當地正牌部隊更肯吃苦,很快打開了局面,一個鉛鋅礦普查項目還獲新疆地質局2003年度原始資料展評三等獎。

  這是我們市場化的第一桶金,雖然只是掙回了基本的生產生活保障,卻提振了全隊的信心,在時代的暴風雨中,我們找到了一把傘,更重要的是,我們掌握了尋找“傘”的方法,從小“傘”到大“傘”,一步一步讓自己變強大,等待暴風雨后歷練成更好的隊伍。

  雨過天晴終有時,我們在最艱難的時候沒有放棄,優秀的地質隊員沒有斷檔流失,終於等來了四川省攀西地區釩鈦磁鐵礦整裝勘查的大項目。

  整裝勘查的目標是“再找一個攀枝花”,通過進一步的勘查工作,對資源再挖潛。2009年整裝勘查啟動時,我已經是隊上的總工了,劉玉書等老一代的攀枝花找礦接力棒正式交到了我們這代人手上,我們深感壓力之大、責任之重。

  整裝勘查第一鑽就充滿了挑戰,我們選定的位置在鹽邊縣紅格鎮,小地名“白沙坡”,地如其名,是一個花崗岩風化之后的白色小山包。花崗岩不產釩鈦磁鐵礦是地質學中的常識,但我們通過資料分析,認為這裡的花崗岩像蓋子,打穿之后就是成礦帶。因為是首孔,意義重大,爭議的聲音也很大。我認為,既然是“再找一個攀枝花”,就要找到新的靶點,向更深更難的范圍探索,這也是首孔的應有之義。

  12月的攀枝花,中午驕陽似火,半夜冷風刺骨,鑽機在鑽進,100米、200米、400米仍未見礦……我表面鎮定,內心卻很焦灼。正在出差的一天,午夜電話響起,機台告訴我鑽進到449.3米,見到了釩鈦磁鐵礦礦層,我當時一下子激動得跳了起來。

  通過近10年的努力,我們圓滿完成了整裝勘查任務,新增資源量接近60億噸,其中二氧化鈦4.8億噸,五氧化二釩1200萬噸,擦亮了攀枝花“釩鈦之都”的金字招牌。

  C彭夏洋:“找礦的方式變了,但初心沒變”

  我是“地四代”,太公、爺爺、父親都是地質隊員,算是百年傳承的地質家庭了。地質家庭有個特點,就是喜歡子承父業,在我從小長大的家屬院裡,“地二代”“地三代”都很多。

  我爺爺那輩,地質隊員是個讓人羨慕的職業,加上野外補貼,工資比“縣太爺”還高。如果你以為這就是子承父業全部動因,那就大錯特錯了。到了我父親那輩,地質隊經歷了一段“黑暗”時光,市場經濟大潮涌來,地質隊員下崗的下崗、下海的下海,日子過得心酸不已,我就是在這個環境下長大的,為什麼還會走上干地質的路?就是因為單純的熱愛,雖然知道辛苦,但基因裡早就埋下了找礦的沖動,從小父輩言傳身教,骨子裡對這份職業充滿了敬畏。至少我是這樣的。

  2008年,我大學畢業來到106隊工作,被分到米易縣馬檳榔鐵礦開展普查工作,在實踐中掌握了地質編錄“三板斧”,算是練成了基本功。后來攀枝花整裝勘查工作開始了,我就像革命的一塊磚,哪裡需要哪裡搬,鑽探、測量、填圖,多個項目都嘗試過。

  工作不久就能參與整裝勘查項目,我無疑是幸運的,隨著勘查工作推進,我的技術也越來越進步。2012年,我作為紅格礦區鑽探的技術負責人,參與了一個深孔的鑽探工作,原計劃600米左右終孔,最終打到了1662.5米,中途還完成了一次高難度的鑽機更換操作。60多年來,我們對攀枝花的地下探索從早期的一兩百米到現在的近2000米,新的深度帶來了新的找礦突破。

  在攀枝花找礦,除了“加深”還在“變廣”,老一輩找鐵礦、找釩鈦,我們還要對更多伴生元素做勘探。2014年至今,在國家新一輪找礦突破戰略行動的背景下,我們努力讓攀枝花的石墨資源“浮出地面”,共查明石墨礦物資源量超5000萬噸,助力當地打造“中國西部石墨之都”的新目標。

  最近10年,地質工作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我們是見証者、實踐者,也是受益者。條件好的地方已經被找得差不多了,我們的工作區變成了更加人跡罕至的地方,但交通和基礎設施變好了,我們在曾經的“人類禁區”不斷實現著找礦新突破。如今,科技和地質工作結合緊密,我們隨身攜帶的挎包裡,紙質地圖變成了智能平板,三維建模能幫助我們更快捷地了解地下環境,鑽機也變得“個小力量大”,對環境的破壞不斷減小,找礦從干苦力活變成了“玩”高科技。

  工作方式變了,但找礦的初心未變。我從父輩身上學到最多的是責任,從106隊承襲最多的是擔當意識。在整裝勘查結束時,隊裡的市場項目再次歸零,我臨危受命帶起100多人的鑽探隊伍,像田小林總工當年一樣,向西進藏開拓新市場,別人都怕的項目,我們做了,而且做成了。

  如今,國家對礦產資源的重視程度日益提升,市場對礦產的需求度也不斷增加,這讓我們對地質工作充滿信心。祖國的大地山廣水闊,這片熱土就是我們青春奮斗的舞台。(四川日報全媒體記者 寇敏芳)

(責編:章華維、羅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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