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村文藝人的詩與遠方

2021年03月26日07:43  來源:四川日報
 
原標題:鄉村文藝人的詩與遠方

  3月22日傍晚時分,宜賓市高縣慶嶺鎮文武社區綠意欲滴。村民馮永正從地裡掐了一些嫩菜回家做飯,匆匆吃下后就來到文體廣場。每天這個時候,她都會和村民聚在這裡跳壩壩舞,或是排練節慶節目。馮永正是社區的文藝骨干,還是“幸福裡”婚慶演藝公司的創始人,“挽起褲腿,下田干活﹔拉下褲腿,文藝創業”是她鄉村文藝人生的寫照。

  在文武社區,還有不少像馮永正這樣的鄉村文藝人,他們根植鄉土,用藝術滋潤著本地村民的同時,也出走鄉野,向外推薦鄉村藝事。而在距慶嶺鎮文武社區30公裡外的珙縣上羅鎮,則有一群回歸鄉村的青年人,他們以電影文化綜合體,豐富著鄉村文化生活——兩類人的人生,交織在這片詩意土地上,使鄉野文化拔節生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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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鄉鎮裡的電影院

  從瀘州的鄉鎮到宜賓的鄉鎮,緣分“電影”牽。2018年,宜賓市映三江農村數字電影院線有限公司負責人向林和同事拍攝的電影《最后一公裡》,2019年獲得四川省第十五屆精神文明建設“五個一工程”獎,電影講述的是基層干部帶領群眾脫貧攻堅的故事。

  作為出生於瀘州鄉村的電影人,向林心裡一直有個結,那就是如何讓更多的村民能在影院觀影,而這個心結源起於他與珙縣上羅鎮村民的一次交流。

  上羅鎮地處珙縣中部,充滿“神秘色彩”的“僰人懸棺”距此地17公裡,這裡山高坡陡,曾是國家烏蒙山深度貧困地區。當地村民告訴向林,看一場電影可謂“奢侈”,往往要乘車到50多公裡外的珙縣縣城,來回要花上3個甚至4個小時。這讓從鄉村成長、走出,兜兜轉轉又回歸鄉村的向林十分感慨。

  為了讓村民在本鄉本土的電影院看上電影,向林算過一筆賬,建一個可供300人觀影的鄉村電影院,需要3萬左右的消費者基數才可維持開支,而上羅鎮剛好具備這個人數基礎,如果能吸引底洞鎮等周邊鄉村的人前來消費,電影院的生存當無問題。“建一座鄉村影院!”向林的這個想法得到當地政府的支持,就此,他從電影拍攝者,迅速變成影院運營者。

  “上羅鎮要修電影院了!”消息很快在當地傳開,眾所期盼。向林記得,在影院外觀建好后,不少路人就開始打聽開業時間。2020年9月18日,影院正式對外運營,上羅鎮終於有了史上第一個電影院,這個影院有3個3D同步數字影廳,可以滿足233人同時觀影。作為宜賓市和中影集團聯合打造的首個以“紅色教育”為主題的鄉鎮影院綜合體項目,這個電影院還是中宣部授權中影以建設社會效益為首要目標的農村試點示范鄉鎮影院。

  開業第一周,上新的影片盡管隻有不到5部,卻吸引了500多人涌進影院。唐華麗是一位電影愛好者,曾在這裡一天看了3場電影。今年正月初三,她帶著母親走進了影院。坐在柔軟的座椅上,母親好奇打望著周邊,低聲告訴她“是比坐在鄉壩頭看舒服。”

  今年春節期間,影院基本天天爆滿。向林說,“正月初一到初三的電影票,過年前兩天就被搶購一空。春節假期7天時間,3000多人來影院觀影,票房收入破10萬。”

  鄉村電影院一炮打響后,向林又開始思考另外一個問題:鄉村影院扎根鄉野,建設起來的影院如何生存發展?如何為鄉村提供更多元、持續的服務?

  向林認識到,鄉村影院並不僅是城市影院的“縮小版”,而應該有自己的內容。為此,他們嘗試用“電影+N”融合賦能。在影院,除了標准化的三個影廳外,他們還用一層樓的面積打造了“黨建引領主題教育空間”“鄉村振興眾創空間”“婦兒之家陪伴空間”“休閑鍛煉健身空間”“職工之家文娛空間”等多功能文化綜合體。

  上羅鎮黨委書記李澤東說,針對上羅鎮的地方情況,他們還做了更多嘗試,探索“政府+企業+群團”的合作模式。比如目前,他們正忙著和電商平台商討合作,以“電影+電商”的模式,准備將上羅鎮的特色農產品在電影院展示,並實現顧客掃碼購買。同時,針對農村留守兒童、留守婦女較多的實際情況開設婦兒之家陪伴空間,開設公益放映服務,招募大學生志願者在這裡開展為留守兒童進行心理輔導、游樂陪伴等公益活動。今年2月7日,“大手牽小手·暖心雲團年”宜賓珙縣上羅2021春節文化關愛特別直播行動就通過這塊電影屏發揮著作用。當天,上羅鎮的留守兒童郭夢欣、郭夢雅等20位小朋友在這裡與長期在外地打工的父母進行了視頻通話,雲上過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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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台﹃村晚﹄走出五個文化老板

  和外來植入不同,在高縣慶嶺鎮文武社區,廣袤田野上還自發長出一批冒著鄉野氣息的文化藝事。3月22日,從宜賓市區驅車一小時,記者來到高縣慶嶺鎮文武村。來沙路邊,民居依山散落,300畝荷花池裡,已經有嫩綠的蓮葉往外冒。順著“大”字形的小路走到裡處,便是文武社區村民委員會所在地。

  67歲的何欽為和文武社區的支部書記兼主任何模花正商討著今年的文化活動。請春酒、荷花節,哪些村民可以參與,哪些節目要提檔升級……

  何欽為家是當地小有名氣的“文藝家族”,一家人吹拉彈唱,樣樣拿手。2008年,他發起文武社區(當時的文武村)第一屆“村晚”,全家總動員,弄出包括歌曲、舞蹈、小品等20個節目。讓所有人沒想到的是,這屆“村晚”吸引了5000余人參與。其中,自己兒媳婦根據當年奧運會熱門歌曲《北京歡迎你》改編的《文武歡迎你》,用熱曲加上家鄉事的搭配,成為村裡的爆款歌曲。看到身邊的人也能上台秀才藝,不少村民覺得自己也可以試一試。

  從2008年舉辦至今,加入進來的農民越來越多,隨著土地流轉,有了閑暇時間的農民也更願意參加進來,精品節目不斷涌現。比如自編自導自演歌舞情景劇《看家風選婆家》就獲得宜賓市首屆幸福美麗鄉村農民文藝匯演金獎。

  “黃沙坡、干坡坡,十年九旱窮窩窩﹔兩座山,一條槽,一天三頓吃紅苕……”曾經的慶嶺是窮山村,在一台“村晚”的帶動下,悄然發生著改變。火熱的“村晚”帶來了人氣,也帶來了商機。“最鬧熱的時候,觀眾不僅把村裡三個停車場停滿,文體廣場前的來沙路的車也停了有一公裡長。”村民胡利說。村級文藝宣傳隊、壩壩舞隊等文藝團體也應運而生。如今,村民有文藝人員100余人,也就是說,每20個村民裡,就有1個文藝積極分子,還有5家文化演藝公司也冒了出來,5個創始人都是“村晚”裡的活躍人物。

  70后馮永正是在2013年創辦了鄉裡第一個演藝公司,這家幸福裡婚慶演藝公司,專門承接文藝演出等活動。“第一次登上‘村晚’舞台時,我五音不全,跳起舞來不僅踩不准節奏,還同手同腳,鬧了不少笑話。”馮永正說,不過,這次“村晚”“觸電”后,點燃了自己對文藝的熱情。2013年,她索性讓愛好變成事業。如今,通過一屆屆“村晚”,她已經成長為一名擅長“歌舞主持”的多面手。

  鄉村文藝人的進取人生,融入鄉村振興的遠方和詩。插秧、收麥,在地裡,何東和祖輩一樣,是干農活的好手。由於常年活躍在“村晚”,何東也順勢成立起東和傳媒有限公司,憑著自己的川劇變臉絕活,他還帶著團隊走出鄉村,走出國門,前往泰國表演。

  聲音

  鄉村文藝人為農業發展注入新活力

  “鄉村文藝人為農業發展注入了新活力,為傳統農民素質提升提供了新視角。”在四川農業大學管理學院教授何格看來,村裡的文藝人,因為身份的多樣性、收入的多元化,有人增收致了富,有人充實了精神世界,他們的生活發生著新變化。不僅如此,像向林這種,既具有專業知識,又具有鄉村生活經歷的人參與到鄉村文化振興中來,揭示著農村產業融合發展需要復合型的人才,“玩轉”農業的人才門檻在以后也會逐步提高。

  從廣義來看,鄉村傳統文化既包括物質形式的鄉村傳統民居、服飾、飲食等,也包括非物質形式的鄉村傳統工藝、傳統習俗、傳統節日等。省社科院原副院長郭曉鳴很早就關注鄉村文化振興。在他看來,文武社區的鄉村文藝人讓人們看見了鄉村文化振興的新萌芽,代表著農業從產品供給到多元功能拓展的一個方向。“在中國農業發展中,我們長期關注農業的產品功能,即增加收入主要是靠農產品生產、銷售。實際上,在鄉村振興的發展浪潮中,農村的景觀、教育、文化等功能都會形成新的產業延伸。”這些農民所開展的鄉村文化創業,就是新產業的延伸,他們植根於傳統文化,既重視本地鄉村文化挖掘,也開拓著農村文化產業內涵。

  “鄉村傳統文化的傳承主體是農民。當伴隨著大量青壯年進城,由鄉到城的非均衡人口流動趨勢仍在發展,由此造成農村‘空心化’問題不斷加劇,導致鄉村傳統文化傳承的人才‘斷層’矛盾日益突出。”郭曉鳴說,“鄉村文化傳承保護具有較強的專業性,除了需要靠外來人才植入,這種開拓性培育本地人才,對於彌補這方面的人才‘斷層’很重要。畢竟農民和農村社區是鄉村傳統文化的承載主體和利益主體,發展型傳承保護的核心就是對農民和社區賦權賦能,使其能夠在政府、社會組織、外部專家的幫助下,成長為鄉村傳統文化傳承保護的利益主體和發展主體,而鄉村文藝人剛好滿足這些點。”(四川日報全媒體記者 邊鈺)

(責編:高紅霞、羅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