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樓第2代模型(左)和第4代模型,最小的零件僅0.2毫米厚
6月19日,第五版華西壩鐘樓的設計圖紙差不多“塵埃落定”,接下來要“細摳”的,是生產環節的細節,一旦量產后再發現紕漏,損失不可預估。
237個零件,組成了一個完完整整的華西壩鐘樓,按1:87比例縮小,輕得可以單手托起,但細節還原到了鐘樓裡的西洋鑄鐘,四面牆上走動的鐘尖,也在按時走動。
早在5月17日,張弛和他們的復刻版鐘樓,在武侯區南虹社區首次亮相。來參加“發布會”的,都是老華西壩人。
復刻華西壩鐘樓,作為文化藝術品,並不是張弛和父親等“華西壩子弟”們的唯一目的,從早年愛好、制作、出售實景模型的經驗中,他們更希望,這成為一種古建筑保護的新途徑。
復刻夢何來?
兩代人“耍火車”,耍出古建模型夢
能不能利用制作建筑完整的模型,來實體化儲存建筑信息,甚至留存於“民間”?
張馳對自己和父親的“事業”的形容詞,是“耍火車的”。
2003年,受早年留學海外影響,張久安愛上火車模型收藏。后來,張久安和張弛父子倆,從收藏過渡到動手制作實景火車沙盤。后來,張久安索性借債2萬元、花費積蓄5000元開起淘寶店,滿足一批國內火車模型小眾愛好者的需求。2001年,張馳接手了父親的淘寶店。
“耍火車就離不開場景,建場景就離不開建筑。”張弛說,接觸多了,他們發現,在國外,知名建筑的設計數據,都可以通過公開數據查詢到,根據這些數據可以大致“還原”成縮小版的建筑模型。但在國內,古建筑設計圖紙,多作為保護文物“沉睡”在檔案館、博物館,普通人很難獲取。
在研究了多種國內外的數據儲存方式后,張弛想,能不能把數據儲存和自己拼裝模型、打造場景的工作相結合,利用制作建筑完整的模型,來實體化儲存建筑信息,甚至留存於“民間”?
張弛把這個想法寫成了《歷史建筑/遺址的保護思路》一文,數據化採集、數據實體固化、分布式存儲,這對於畢業於計算數學與軟件工程專業的張弛來說,算是“回歸”了本專業。
為何選擇鐘樓?
難忘那魂牽夢繞的童年鐘聲
有人說,華西壩之於成都,就像牛津、劍橋之於倫敦,清華、北大之於北京……
有人說,華西壩之於成都,就像牛津、劍橋之於倫敦,清華、北大之於北京。成都是文化之都,華西壩,則是“成都之都”。
張馳是“華西壩第三代”。爺爺和父親分別工作於四川大學華西公共衛生學院和原華西醫科大學外文系。華西壩,因百年前華西協和大學在此成立而得名。由英國建筑家弗列特·榮杜易設計的華西壩建筑,融匯中國傳統古典園林建筑和西方宮廷花園風格於一體,風格、布局獨具一格,也是成都極其珍貴的保存完好的建筑博物群。
華西壩的地標建筑鐘樓,建成於1926年,因年久且少於維護,於上個世紀50年代后重建。對於華西壩人來說,撞鐘人敲響的鐘聲,代表著記憶中、童年裡的鄉愁。
鄧長春,華西壩子弟都叫他一聲鄧四哥。作為華西壩二代,鄧長春明白復刻鐘樓的關鍵,是找到當年建造設計的圖紙復印件。鄧四哥不負眾望,通過另一位在海外留學的華西壩子弟,輾轉從耶魯大學搞到了圖紙復印件。
難點在哪裡?
設計圖紙與現在的鐘樓不相符……
劉李軍加了很多夜的班,用四川話說,這叫“背工活路”,但沒有准確圖紙,這屬於“沒有辦法的辦法”。
遺憾的是,這張設計圖紙與現在的鐘樓並不一樣。上個世紀50年代,早期鐘塔頂部的尖型亭台,重建為方形亭台。這意味著,除了底座部分的長、寬比例可以確定,鐘塔部分的高度、兩層飛檐之間的距離,甚至飛檐挑高的高度,都無從得知。
怎麼辦?一位老華西壩人從與鐘樓幾乎持平的正面拍攝的一張老照片幫了大忙。張弛又從網絡上找到一張模糊的表現塔頂建筑的“俯視圖”,剩下的工作就交給團隊的另一位重要成員、張弛的大學同學劉李軍。
“需要一個像素點、一個像素點地糾正,因為隻有照片。”劉李軍說。
“調整一個點,再對比一下圖,對比相似度。”張弛說,為此,劉李軍加了很多夜的班,用四川話說,這叫“背工活路”,但沒有准確圖紙,這屬於“沒有辦法的辦法”。
按1:87的比例縮小后,張弛說,自己有自信,按照這個模型反推還原,鐘樓的長、寬可以精確到厘米級,高度的誤差可能在分米級。
最終,根據建模數據,復刻的鐘樓模型用到了273個零件,外框、底部、窗櫺、磚牆,最細小零件的厚度僅有0.2毫米。而制作這些零件,用到了3D打印、蝕刻,激光切割、刀具切割等工藝。
張久安用了2周時間,將273個零件組裝成了鐘樓,其中大部分時間,都用在了調色上。“(材料)起初都是白色的,還要去調色,要跟實物接近。”張弛說。
未來想法是什麼?
他的“野心”是整個華西壩
復刻鐘樓的階段性成果出爐,這並不是張弛和伙伴們想要的終點。他的“野心”,是全華西壩、全四川、甚至全國的古建筑。
華西壩鐘樓模型終於“落地”,對於未來,張弛說有兩個方向,一是工廠預裝配的“現成”版,滿足低齡和高齡的客戶,另一個方向,是出售“零件”,滿足享受“動手樂趣”的愛好者。相同的是,這些模型,都“暗藏”著鐘樓的真實建筑數據,“萬一以后某一天,鐘樓‘消失’了,‘民間’是不是就有了可以復刻的實體數據?”
對於出售的最終目的,張弛說,他作為從愛好者到商人和設計者,需要通過出售產品獲得盈利,才能持續地運作下去,才能進行下一步。
復刻鐘樓的階段性成果出爐,這並不是張弛和伙伴們想要的終點。他的“野心”,是整個華西壩、全四川、甚至全國的古建筑。“數據,數據,還是數據。”張弛說,他要以“實物化”的形式,“藏”數據於“民間”。“在古建筑由於不可抗力被毀的情況下,這種模型反推出設計圖,可以給后代一個機會。”
對於接下來的步驟,張弛已經迫不及待了。華西壩的亞克門樓,濟南府火車站原設計圖紙,甚至是華西其它的一些老建筑,張弛都躍躍欲試。比如其中一棟老建筑,張弛用已知的設計圖數據完成了二維數據校准。
“必須要搶在這些建筑還沒有消失的時候,把數據保留下來。”張弛說,自己很清楚,這一項事業即便能成,也不是在自己這一代能夠完成的,但總要有個開始。(成都商報-紅星新聞記者 於遵素 攝影記者 田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