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陳德熙老人約定的採訪當天,雅康高速因連續暴雨致多處道路中斷。筆者驅車數百公裡,好不容易到達了目的地。沿途青山綠水、風景如畫,錯落有致的小村庄等給筆者留下了深刻印象。
陳德熙出生在四川省南充市營山縣的一座小村庄中,在那裡度過了無憂無慮的童年。是什麼讓陳德熙與畜牧結緣,從這裡開始了他永無止境的對畜牧事業的探索與奮斗,成就了他這一生的輝煌事業呢?懷揣著這樣的疑問,筆者拐進了一個開滿鮮花的路口,鮮花錯落背后的陰涼下映出了一個帶著布帽的老人身影,正精神抖擻地站在路邊向我張望,看來陳德熙已經在這裡等候多時了。天空仿佛一瞬間晴朗了起來,映著陳德熙的笑臉,盡管我們是初次相見,但他的笑容熱情隨和,使我仿佛見到了相知多年的老友。
一
深愛家鄉熱土,播撒希望種子
“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童年時代的陳德熙對金山銀山沒有確切的概念,可對鄉村的綠水青山感情頗深。“是這裡的水土養育了我,長大以后,我也經常出差,走遍了祖國各地,但是最眷戀的還是故鄉的熱土。”陳德熙說,家鄉的土地孕育了他夢想的種子。談起帶給他無數輝煌成績的老本行——畜牧,陳德熙滔滔不絕,更毫不吝嗇地分享了他孩提時的故事。
和動物玩耍是童年時期的陳德熙最快樂的事情,他非常喜歡動物,無論是屋舍的公雞、田間的水牛或者是山間的白兔、小鳥,他都對它們很友好,而他最喜愛的還是家裡養著的那隻名叫大黃的狗。大黃是一隻狼狗,但和陳德熙在一起時卻性情溫和,任由主人發號施令。在陳德熙的調教下,大黃不僅成為看家護院的“行家裡手”,還學會了“謝謝”“握手”和“撿拖鞋”等多項技能。陳德熙無論去哪,都要帶著大黃,大黃成為他童年時代最大的驕傲,每個朋友都羨慕他能夠擁有這樣一條忠誠的狼狗,看起來威武無敵,對陳德熙卻俯首帖耳。
“那時鄰居家的小孩很羨慕我有這樣一隻狗,每次來我家玩耍都羨慕得不得了,回家便跟他父親吵著要狗。”陳德熙笑著說,臉上似乎還洋溢著童年時代的天真。
大人哪裡禁得住小孩子的纏?於是在一個愜意的午后,兩隻狼狗在鄉村小道上不期而遇了,一隻氣勢上帶著初來乍到的生猛,體形足足有大黃的一個半大﹔另一隻則是常勝將軍、氣定神閑的大黃。就這樣兩隻狼狗在兩個小主人的加油助威聲中大戰數個回合。新兵狼狗漸漸體力不支,疲態盡顯,最后頭猛地一低,像認輸了似的瘋跑開了,陳德熙一陣歡呼雀躍,沖著鄰居家的小孩做了一個鬼臉,又叫了聲大黃,就揚揚得意地回家了。
自此,大黃的名號更是響遍村內村外,正值壯年的大黃來到陳德熙身旁,陪伴他度過了無憂無慮的童年時光,帶給他無比的自豪感。而隨著孩童的長大,大黃的黃金時代也逐漸走向沒落。一年半后,大黃不知得了什麼毛病,一條腿竟然有些立不住了,開始微微跛了起來,陳德熙嚷嚷著要醫好大黃,可是對於老一輩的農村人來說,人的生老病死都如花開蒂落,隻能順其自然,大黃既不是人,更不是能下地幫著干農活的粗壯牲口,它只是一條看門狗而已,大人對它的態度自然是隨其生死、聽天由命了。小孩子沒有辦法,隻能看著大黃一日比一日衰弱下去。“現在回想起來,大黃的病絕非到了無藥可救的程度,以它當時的年齡也絕沒到達它壽命的極限,只是當時人們沒有為牲畜看病的意識和知識,更沒有專門的人員和診所。”大黃在一個安靜的夜晚離開了,年幼的陳德熙泣不成聲,大黃的離開觸動著陳德熙的心門,他失去了童年最好的伙伴。“這件事情讓我的內心受到很大的觸動,后來我選擇學習畜牧時,腦海中還總是會拂過關於大黃的記憶。”
而真正讓陳德熙了解到畜牧知識重要性的,是一次人命關天的重大事件。陳德熙上小學時,村裡的一位大叔突然得了一種怪病,這病誰也不認識,來得又急,縣裡的醫院明白說了治不了,於是大叔被火速轉到省城的醫院,這才得救,若是晚去一步,便有性命之憂了。消息在村裡傳開,人們說大叔得的怪病名叫炭疽病,被感染是因為大叔宰了自家的牛,手上的傷口沾染了牛血,而這牛就患上了炭疽病。大叔起初沒有當回事,頭腦發熱隻當是得了感冒,直到發現手上的硬痂不對勁,才急忙到醫院檢查。
一時間,村子裡人心惶惶,因為大叔家那頭得了炭疽病的肉牛早已經被大卸八塊,端上了村東頭老張家娶媳婦擺下的流水席。去吃了大席的男女老少們急三火四地排著長隊到縣裡的醫院去瞧病,檢查的結果正常,可回到家還是提心吊膽。
市裡畜牧局連夜專門派來了一支穿著白色制服的隊伍,挨家挨戶地走訪摸底、調查情況,他們將所有養牛的農戶逐一排查,對牲畜進行檢疫。自從畜牧局的同志們進村之后,村裡躁動不安的局勢才逐漸穩定下來,流言不再口耳相傳,大家有問題都問畜牧局的同志,無論得到的回答百姓們聽不聽得懂,大家都信服得很,也都把心放到了肚子裡。
“從那時候起,我就對做畜牧工作感到格外的欽佩,我認為他們懂科學、懂技術,說的話擲地有聲,辦的事老百姓都認同。”陳德熙與畜牧行業便在那一刻結下了深深的緣分,能用知識改變命運,以百姓的心為心,在那一刻埋下了種子,成為陳德熙一生矢志不渝的追求。
二
奮斗成就夢想,書寫無悔青春
希望的種子緊緊地抓著筑夢的熱土,努力地生根發芽。陳德熙的年齡在變,生活的環境在變,但是初心和理想沒有改變,反而更加清晰和堅定。步入青年時代,他懷著最初的夢想,揮洒辛勤的汗水,終於以優異的成績被西昌專科學校畜牧獸醫專業錄取。
升入理想的學府,實現少年時代的畜牧之夢,青年時的陳德熙激情澎湃,求知若渴。“學校寢室晚上熄燈熄得早,屋子裡黑咕隆咚,不能看書,我就點起蠟燭來讀書。”后來,點蠟燭讀書的事情被管理宿舍的老師知道了,覺得這麼做存在安全隱患,便不再允許同學們在宿舍裡點蠟燭。於是陳德熙便打起了“游擊戰”,哪裡有燈光哪裡便有他讀書的身影。夏天的燈下蠅虫成群結隊地飛舞,他被叮咬得滿臉是包也渾然不覺,隻知道書中有千萬裡遠征路,有千萬個本領人,有家鄉的綠水青山,有因為缺少科學與知識面對貧窮無計可施的家鄉父老。想到這些他便更加廢寢忘食,深深地陷入書的浩瀚之海中,無論春夏秋冬,他都甘之如飴。
“后來,學校打更的大爺看到我每個晚上都在校門口的路燈下讀書,那個燈光非常弱,他可能被我感動了,有一回他喊我,說在這樣的光下面讀書要把眼睛累壞掉的,於是就叫我到他的值班室裡去讀,我好高興,特別感謝他。”回憶起求學時期的點點滴滴,陳德熙始終面帶微笑,仿佛那些記憶就發生在昨天,而他還是那個懷有一腔抱負的青年學生,不怕苦更不怕累。從此,陳德熙的讀書聲伴隨著打更大爺的呼嚕聲,讀書人伴隨著看門人,一同將黑夜一點一點熬亮,也一點一點點亮前途的光明。
另一位對陳德熙印象深刻的人是學校的圖書管理員。畜牧醫學是一門龐雜的學科,需要掌握的知識浩如煙海,書籍自然成了陳德熙汲取知識養分的主要途徑,他的腳步險些磨平了圖書館的門檻,幾乎每一本專業類書籍都被陳德熙翻閱數遍,有些關鍵知識和篇章陳德熙倒背如流。幾年下來,他積累的筆記已經形成一座小小的山峰,深深淺淺的筆跡是他奮斗的青春最好的証明。
陳德熙是老師們最喜歡的學生,他的雙眼總是閃爍著求知的光芒,課上認真記錄,課下陳德熙就像老師的小尾巴一樣,有著一連串的問題,而且都能夠問到點子上。對於期末考試,一般學生習慣依靠老師劃重點、臨時突擊蒙混過關,老師們也傾向於在考試之前將重要知識點列清,一方面強調重點的重要性,一方面也為學生減輕一下考前壓力。每到這時候,平日裡最全神貫注、認真聽講的陳德熙卻換了一副模樣,變得心不在焉起來。“老師感到特別意外,敲著黑板點我的名字。陳德熙,你怎麼不認真聽講,記筆記?”陳德熙學著他當年的語氣,理直氣壯地說:“我不喜歡劃重點,我認為書裡字字珠璣,全都是重點。不管考試題有沒有,我全都要記下來。因為我不是為了應付考試而學習。我是為了心中的理想!”
他的話引來同學們驚異的目光和老師贊許的眼神。多年后的同學聚會上,他這段慷慨激昂的話語仍舊是老師回憶學生事跡時一定要提起的。
對知識的無限渴求貫穿了陳德熙整個學生時代,也可以說,這種精神伴隨著陳德熙的一生,那些翻爛的扉頁記錄著這位年過八旬的老人生命不息、奮斗不止的拼搏歲月。陳德熙在專科學校中系統地學習了動物飼料配制、繁殖技術、飼養管理、疫病診斷和控制相關理論與技術。他專注於學術思考,同時也注重實踐。假期他回到家鄉小山村,便穿著一身農家衣和布鞋從村東頭走到西頭,從清早忙到傍晚,在村裡調查家畜飼養情況,觀察家畜生長狀態,若碰到家畜生病,他便大顯身手,用盡平生之所學,讓家畜藥到病除。久而久之,大家都知道陳德熙在城裡學到了“手藝”,家裡飼養的牲畜若有個大事小情都要來老陳家請他去瞧病。
“‘紙上得來終覺淺,絕知此事要躬行’,做什麼事都繞不過這個道理,學畜牧更是要抓住實踐的機會,沒有實際操作再怎麼學理論都是白搭。”陳德熙說,他學的東西歸根結底是為人民服務的,中國是農業大國,有近6億的農村人口,畜牧對於農民來說是安身立命的活計,更是發家致富的途徑,“怎麼讓老百姓養殖更加科學、更具規模、更有成效,是我在青年時代就一直在思考的問題。”學用結合,不懈奮斗,是陳德熙學生時代的真實寫照,也為后來他在畜牧行業上的卓著成就打下了堅實的基礎。
三
實踐蓄積力量,汗水灌溉夢想
1962年,24歲的青年陳德熙以優異的成績畢業,被分配到德昌縣畜牧局工作。陳德熙作為畜牧專業人才參加了工作,捧得了一個“鐵飯碗”,這個好消息傳遍了家鄉的整個村庄,鄉親們都說老陳家的兒子出息了,陳德熙成為整個村的驕傲。雖然端著鄉親們口中的“鐵飯碗”,但陳德熙剛開始參加工作心裡卻並不踏實,對他來說,這份工作不僅僅是令他衣食無憂的簡單保障,更多的是實現他一直以來的能夠讓更多鄉親們通過科學畜牧養殖實現衣食無憂的理想。如何讓在大學所學的專業知識轉化為實際工作中可以密切指導群眾生產生活的實用技術,為老百姓發家致富提供堅實的保障,有效地將“所學”轉化成“所用”,成為擺在陳德熙面前首要的課題。
剛參加工作的陳德熙寄情於工作,把所有時間和精力都投入到畜牧研究當中,有一段時間沒有回家。有一天陳德熙在單位接到父親的電話,無意間聽父親提起村裡孫嬸嬸家死了一頭羊,陳德熙趕忙詳細地問了些具體情況,父親說他也曾問孫嬸嬸用不用叫兒子回家看看,但是孫嬸嬸推辭道:“娃那麼忙,管著全縣的羊,家都沒得空回來一回,哪裡有時間為我們這一隻小羊專跑一趟呢?”父親又說:“鄉親們幾個月不見你,知道你在縣城工作,發達了,有事也不好主動聯系你,怕不受待見哩。”陳德熙聽后感到非常羞愧,他一心向學、研究畜牧,最初的理想便是為家鄉父老服務,如今來到縣城畜牧局工作,卻因為太過繁忙與鄉親們疏遠了,以至於他們不敢來打攪,這樣不是反倒違背了他當時為人民服務的初心了嗎?陳德熙立刻告訴父親,他無論多忙,為鄉裡鄉親解答疑難問題的時間總是有的,得空他便會回去,像他學生時代一樣,到所有養殖戶家中為牲畜診病。
這個電話過后不久,陳德熙趕在一個周末,披著清早的露水回到家鄉,走到他熟悉的村口,來不及到家喝口茶水便直奔孫嬸嬸家去。因為他從父親那裡知道,孫嬸嬸家的其他羊一直也都病歪歪的。來到孫嬸嬸家,年事已高的孫嬸嬸竟好一會才認出陳德熙來,她開心地說:“娃出息了,如今大變樣了。”雖然還是穿著農家衣和布鞋,但是青年陳德熙利落干練的氣質讓他顯得與眾不同,但他內心知道,無論再怎麼變化,自己的內心始終對這片土地愛得深沉。他喝了口孫嬸嬸捧來的茶,便躬身進了羊圈,經過一番檢查陳德熙判定孫嬸嬸家的羊得了急性瘤脹氣。陳德熙隨手在羊圈裡拿起一根木棍,橫在羊的口中,讓羊咀嚼,手有節奏地按摩羊的左肷部,協助排氣。
一段時間過后,羊的肚子從硬鼓鼓變得柔軟起來,陳德熙便放著它們不管,又過不久羊圈裡的幾頭羊便開始主動找草吃了。孫嬸嬸歡喜得不得了,直夸陳娃有出息,手到病除。陳德熙這才隨孫嬸嬸到屋裡歇歇腳,吃著茶嘮著家常,陳德熙將一本名叫《羊病的預防和治療》的書拿出來送給孫嬸嬸,說道:“嬸子,回頭我哥從地裡干活回來,你把這書交給他,他識字能讀懂,讓他講給您聽,您家的羊就再不生病啦!”
一盞茶之后,陳德熙又馬不停蹄地走遍了村裡所有家裡有牲口的人家,一一為他們做疑難解答,鄉親們交口稱贊。從此,“牲畜有疑難,就找陳家娃”成為村裡延續了幾十年的習慣。
回到單位后,陳德熙又開始了新一輪的思考。他認為個人的能力是有限的,即便是每周都有時間回到家鄉為父老鄉親們答疑解難,但在能夠當時就解決的問題也十分有限,而且,即便是將家鄉父老的牲畜全都照顧到,那麼全縣、全市,乃至全國的共性問題又如何來解決呢?陳德熙再三思考,問題的關鍵是應該讓技術下鄉,讓老百姓先樹立起“牲畜有病不可怕,科學解決講方法”的意識,讓老百姓懂知識、懂技術,遇到小問題能立刻做出正確的判斷並得當解決成為常態。如何讓畜牧科學知識在農村落地生根?陳德熙決定做一個勇敢的嘗試,那就是成立畜牧知識宣講團和培訓班,以宣講的形式將科學技術送到鄉下,以培訓的方式培養農村的畜牧人才。陳德熙將這個在當時具有創新性的計劃向領導做了匯報,領導當下便對陳德熙的意見表示支持,並號召相關同事全力支持陳德熙的宣講團和培訓班,發揮光熱。
宣講團和培訓班成立以后,陳德熙的工作更加繁忙了,他將閑暇時間都利用起來,下鄉宣講,無私地將自己的專業所學與農民朋友們分享,並全力培養農村畜牧技術型人才,讓畜牧知識走進千家萬戶。
四
畢生追求事業,甘心奉獻芳華
當愛好變成事業,陳德熙投入了十二萬分的熱情和精力,在工作上,他兢兢業業,一絲不苟,把多年所學專業知識和從業經驗與畜牧工作實際緊密結合,解決了一個又一個棘手的難題。“我就像一塊海綿一樣,拼了命地吸收知識的養分,隨著畜牧行業的發展變化,我也不斷地更新自我。”面對新時代、新形勢、新要求,陳德熙永遠要求自己迅速進行自我提升,永遠掌握行業最前沿知識,順應時代要求,進行知識更新和自我革新,不斷提高技術水平。參加工作之后,每取得一點成績,他就多一份壓力,“如果我得到了一個獎,那代表著組織和人民對於我的專業和工作的肯定。但是這也意味著更大的期待和責任,那就是用我的專業所學,用我的工作幫助更多的養殖業的朋友,讓更多的老百姓受益,這個壓力和責任對於我來說是巨大的。”陳德熙扛住了這份壓力,也對得起組織的信任和人民的重托,他從一名普通的技術人員成長為一名高級獸醫師,經過多年的培養后,組織正式任命陳德熙為德昌縣畜牧局局長。
面對崗位的變化,陳德熙用“責任重於泰山”來形容他當時的心態。“那時我已人到中年,看問題的角度更加達觀,走上領導崗位后,想得更多的是怎麼讓老百姓富起來。”隨著國家農業的不斷發展,畜牧業從農民家庭的副產業成為最具活力的支柱產業,成為衡量一個國家農業發達程度的主要標志,越來越受到國家的重視。
在此期間,陳德熙尤其關注少數民族地區畜牧生產及管理工作。針對養豬生產中的薄弱環節,他積極推廣以“雙推五改”為主要內容的科學養豬成套技術,使德昌縣廣大農村豬種改良面達95%以上,二元雜交仔豬日增重提高20%,瘦肉率提高63%,生豬出欄率達到14545%。在他的倡導下,德昌縣畜牧業由傳統畜牧業逐漸走向了現代畜牧業,由分散型小規模飼養向集約化飼養轉變,由數量型向質量型轉變。以“糧、草、畜、沼氣”配套,使德昌縣畜牧業走向了生態型、科技型和效益型循環經濟模式,促進了人與自然和諧發展,經濟與社會協調發展。
可以毫不夸張地說,陳德熙為德昌縣、四川省乃至全國的畜牧養殖業做出了卓越的貢獻。提起取得這些成就的原因,陳德熙隻用兩個字來概括——“熱愛”。“我現在想起的隻有‘熱愛’兩個字。”陳德熙發自內心地說,“畜牧工作是一個龐雜的系統,對專業人員的素質要求非常高,要求我們要堅持,更要求變,要維護穩定,更要敢於冒險。這一切都需要我們用一份源源不斷的熱愛之火去燃燒你的生命激情。”
同事們回憶起陳德熙這位老領導時,喜歡用“最不像領導的領導”來形容他,無論何時何地,即便是出席十分重要的會議、做重要領導的接待工作或是向領導匯報工作情況,他永遠穿著粗料衣服,有時褲腳還粘著些泥巴。“我的服務對象永遠是基層群眾,是普通老百姓,我的工作內容是幫群眾解決畜牧養殖方面的麻煩,需要長期地和動物、泥土打交道,我要是西裝革履,那我還怎麼干活,群眾也會覺得你不像個樣子嘛。”領導們也看慣了陳德熙的這身裝束,畜牧局局長灰頭土臉地坐在會議室、辦公室和主席台上的樣子就是百姓們最愛的樣子。
在畜牧行業屢屢建功后,陳德熙當選為縣政協副主席。走上更加重要的領導崗位,意味著更加重大的責任,“日理萬機”成了陳德熙工作的常態。按理說畜牧行業已是他過去的工作領域,新的工作崗位有新的工作范疇和要求,但畜牧仍舊是陳德熙心中最難以割舍的情緣,他在承擔起新崗位責任與壓力的同時,依然放不下畜牧工作,仍舊長期致力於縣畜牧工作的整體調配。德昌縣的畜牧業也的確離不開陳德熙的支持與領導,縣裡的畜牧工作如果遇到什麼棘手的麻煩,大家的第一反應就是去請教陳德熙,而無論什麼時候,哪怕是深更半夜,陳德熙都會有求必應,隨叫隨到。這位原本終於可以在新崗位上穿著整潔西服坐在辦公室聽匯報的處級領導仍然是穿著粗布衣服,褲腳帶著泥巴,風裡來雨裡去,仍舊是那個“最不像領導的領導”。陳德熙對專業的專注、對百姓的熱愛、對生活的朴素成為德昌縣的美談,人人都知道陳德熙是這樣的人,是百姓的好公仆。
五
筆尖辛勤耕耘,余熱再生光輝
1998年,陳德熙退休,因專業技術水平高超,他被縣政府返聘留用,任縣畜牧領導小組副組長,主持全縣“生豬DLY工程”。由於他突出的貢獻,1989年他獲得農業部頒發的推廣“雙推五改”養豬技術一等獎,1990年被四川省民委、四川省科委評為“四川省民族地區科普工作先進個人”,1992年被涼山州委評為“涼山州有突出貢獻的科技工作者”。
為響應涼山州關工委號召,他又擔任德昌縣五老志願者科技組組長,帶領縣五老志願者科技組成員先后深入到茨達鎮、寬裕鎮、王所鎮、德州鎮等鄉鎮調研,撰寫了《關於當前我縣生豬生產的調查報告》《林下養雞,大有作為》《關於林地、果園生態養雞的調查報告》等調研文章,得到德昌縣委、縣政府領導的高度評價,並在各鄉鎮廣泛推廣。
如今的陳德熙雖早已退休,且年事已高,但他仍然沒有放下他一生熱愛的畜牧事業。在走村入戶過程中,有感於鄉親們普遍文化水平不高,看不懂專業的畜牧書籍,無數個夜晚,他挑燈執筆,用老百姓都看得懂的大白話,親手寫下自己多年積累下來的技術、經驗。他背著厚厚一摞稿紙,親自送到縣關工委辦公室,對辦公室的工作人員說:“這是我多年積累的經驗,是經過實踐証明的,真正對老百姓有用處的東西,我手寫的怕他們看不清楚,你們幫忙打印一下,發給他們,這些都是實用的。”看到那一頁頁一行行工整的字跡,在場的工作人員無不感慨萬千,共同感嘆這才是一種一心為民的真境界。
一個人不為名、不為利,以忘我的熱忱一生專注於一件事,這就是“匠人精神”。陳德熙為畜牧事業奉獻了一輩子,當稱得起“匠人精神”的稱號。“陳爺爺,您是無垠的天空,我們是自由的小鳥﹔您是寬闊的海洋,我們是歡快的魚兒﹔您是明媚的陽光,我們是翠綠的大地。有您,才有我們的幸福成長。陳爺爺,沒有您,就沒有我們家的今天﹔沒有您,就沒有現在的我,謝謝您——我親愛的陳爺爺。”這是德昌中學學生刁志奎在他寫的一篇作文——《我心中的十佳五老陳德熙:有你,才有我們的幸福成長》裡的肺腑之言。
刁志奎一家現在生活在德昌縣錦川鄉小岩子村,生活安定富足,縣內最大的生豬養殖農場就是他們家經營的。但是,過去他們家十分貧窮。他的爸爸媽媽空有一身力氣,卻找不到掙錢的門路,一家人遭受了無數的白眼與不屑。因為家庭經濟困難,導致姐姐無法接受更好的教育,隻能選擇讀了職中。
2013年,刁志奎第一次見到了陳德熙,一雙布鞋、一件棉衣、一頂布帽,矮矮的個子、干練幽默的語言,一張慈祥溫暖的臉就是他對陳德熙的第一印象。對他而言,當時的陳德熙猶如天使降臨,給他們家帶來了希望,讓他們家的生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早在2006年的時候,刁志奎的父母——刁尚忠、王朝蘭就開始養豬。當時他們看到鄰村的親戚朋友做生意致富了,很羨慕。兩人商量過后,決定通過養豬來掙錢,解決家裡的貧困和娃娃的讀書問題。說干就干,夫妻倆就在自家豬圈裡養上了十幾頭小豬,當年就賺到了錢,讓家裡過了個好年。嘗到甜頭的夫妻倆興奮不已,第二年又急忙擴大了規模,飼養了幾十頭豬。但是由於夫婦兩人養殖年限不長,許多經驗不足,導致飼養技術和消毒防病跟不上,生豬得病了,看著生病的仔豬,刁尚忠夫婦束手無策,心疼得直掉眼淚。
經常走村到戶了解畜牧發展情況的陳德熙從村干部口中聽聞此事,立即來到刁尚忠家中。經過實地勘察,建議對豬圈採取大規模消毒預防等措施。陳德熙知道農村青年平時與外界聯系少,經驗不足,又主動聯系技術員、廠家,從設備、設施,到用藥用料,陳德熙都全程跟進,親力親為,很快那些生豬病情得到控制,挽回了刁尚忠一家的經濟損失,這讓夫妻倆感激不已。
可惜,到了2009年,由於受市場經濟影響,養殖虧本。無奈之下,刁尚忠就停止了養殖生豬,選擇外出打工。但是打工也沒有掙到錢,一家人的生活回到貧困。2013年,陳德熙知道刁尚忠的情況后,再次帶著關工委科技組多次到刁尚忠家做工作,堅定他們的信心。他積極聯系縣畜牧局和鄉黨委、政府等有關部門,給予刁家政策支持。刁尚忠得到30萬元補助后,自己又貸款投入50余萬元建起了標准化養殖場。在陳德熙的指導下,刁尚忠夫婦完善養殖制度,實施了飼料加工、自繁種豬、消毒防病等行之有效的措施。在陳德熙的建議下,還改養了DLY瘦肉型生豬。這款生豬一經推出,深受市場歡迎,當年出欄肥豬400余頭,實現了純利潤收入30余萬元。2015年出欄肥豬1200余頭,純利潤收入150余萬元,讓刁尚忠一家徹底走上了致富道路。刁尚忠時常對人說,要不是認識了“陳老輩子”,我們一家就隻能喝西北風了。
自此以后,陳德熙與刁尚忠一家成了朋友,他時常到刁尚忠家走訪,幫助他們解決養殖困難。刁志奎回憶說:“有一次,陳爺爺又來到我們家,當他看見我們家的一排排豬圈、一頭頭大肥豬時,他高興得唱起了《青藏高原》。”陳德熙嘹亮的歌聲抒發著他為刁尚忠一家脫貧致富的喜悅之情,那歌聲穿透霧靄,唱出了新農村百姓家的新希望。
六
關愛畜牧青年,譜寫大愛無痕
80歲的陳德熙一直致力於德昌畜牧事業發展,即便已經退休,也沒有割斷他與畜牧業發展的聯系。他以培養幫助青少年發展畜牧產業致富奔小康為己任。幾年來,他依托縣關工委搭建的平台,執著帶領青年創業,做到“幫一把扶一程”,為青少年成長開辟了更加廣闊的舞台。
陳德熙常說,青年走向社會的第一步最要緊,如果一無所長,就會無所事事,甚至誤入歧途。在這個問題上,他想得很深很遠,他利用自己多年從事畜牧工作的優勢,積極拓展青年創業的有效渠道,使他們在升學無路、就業無門、苦無技術的困境中找到了干事創業、帶頭致富的途徑。
說起他們,陳德熙一臉的欣慰與自豪,“青少年是祖國的希望,年輕人才出社會,總會遇到一些挫折和困難,這種時候,我們作為老一輩,用自己的經驗在關鍵時候幫他們一把、扶他們一程,是應該做的。畜牧事業,我研究了一輩子,我也要用它一輩子,讓它造福更多的青年創業者”。
此外,陳德熙還十分關心貧困戶的致富。2016年,德昌縣全縣吹響了脫貧攻堅決戰決勝的沖鋒號,陳德熙經常到縣關工委辦公室了解情況,為聯系的貧困村出謀劃策,深入到貧困村宣講脫貧攻堅政策,搞好調查研究,提出了脫貧致富還是要靠養殖業的思路。他親自到鄉村為貧困戶講解養雞、養豬、養羊和養牛的技術知識,用生動活潑和通俗易懂的語言,給彝族同胞講解了養殖技術關鍵“五個字”:種、料、養、管、防。講解“如何快速育肥牛的要點,老母豬如何做到二年產仔五窩”等問題……課堂上貧困戶的問題一個接一個,陳德熙逐一解答。到場學習技術的貧困戶頻頻點頭,紛紛為陳德熙豎起了大拇指。
德昌縣青年李良生的肉牛養殖專業合作社如今一片紅火景象,但談起建立之初的種種辛苦,李良生由衷地說:“如果沒有陳德熙,我早就放棄了,是他老人家手把手地教我養牛,才有了現在的規模。”如今,合作社裡有十幾個忙著喂食肉牛草料的工作人員、膘肥體壯爭搶草料的肉牛和此起彼伏的牛叫聲,這個合作社不僅讓李良生一家擺脫了貧困,還為村裡有勞動能力的貧困戶提供了幾十個工作崗位,大幅度提高了他們的家庭收入。
“前些年,家裡窮,父親腳又有殘疾,房子也老舊得很,日子過得有點惱火……”“……和現在對比,我覺得轉變很大。陳老幫著我們把日子過好了,高興!”李良生感慨地說。
談及“窮日子”到“好日子”的轉變,李良生認為,2016年是他們家命運的轉折點。這一年,李良生一家成了建檔立卡貧困戶,也是這一年,他們與他們心中“這一生的貴人”陳德熙結識。
“最開始被評為貧困戶覺得有點不好意思,怕別人背后議論。”說起當初自己被列為貧困戶,李良生用“不情願”和“無奈”概括了當時的心境。“不想成為貧困戶,但是確實家裡沒錢,窮。希望借著扶貧政策,讓家裡日子慢慢好起來。”
就在這內心無比糾結的時刻,陳德熙帶隊的關工委五老志願者叩響了他們的家門,給他們打開了一扇希望之門。陳德熙對李良生說:“窮,不怕!就怕沒有發展的決心。”恰好,李良生不缺的就是一股要發展的“牛勁”與一顆要致富的決心。
陳德熙在摸底村屯情況的過程中,發現村上有一處空地,周邊都沒有村民,很適合養牛,他把這個想法告訴了李良生,這讓李良生驚喜不已。陳德熙和李良生通過與幫扶干部、村“兩委”商量,李良生向親戚借錢、申請政府貼息貸款,同時扶貧產業發展扶持基金的注入、財政創新收益資金的投入,加之陳德熙提供的強大技術支撐,李良生建起了牛棚,開始了自己的養牛之路。
為了節省開支,一家人就自己動手焊接安裝、搭建牛棚﹔不懂技術,陳德熙除了親自講解外,還鼓勵李良生一家參加村上和鎮上組織的培訓……功夫不負有心人,2018年10月,李良生的肉牛養殖專業合作社正式挂牌成立。
“2019年我們已經賣了80多頭牛,有40多萬元的收入,養牛成了我們家脫貧的金鑰匙。現在存欄40多頭牛,今年准備再進一批牛。”李良生自豪地說,因為他家養的牛基本都是吃草料,上門收購的老板都高看一眼,銷路不愁,價格也好,陳德熙還與多位老朋友聯系,購買李良生家的牛,不僅手把手教他們養牛還為其拓寬銷路。
李良生說:“合作社初具規模后,陳老告訴我,一個人富不算富,大家富才是真的富。我深受觸動。”李良生將村內所有有勞動能力的貧困戶全部納入合作社,實行股份量化,收益保底,增加貧困戶長期穩定的收入來源。
“今年年初,我們合作社第一次進行了保底分紅,19戶貧困戶每戶都分到了800元。”李良生按照陳德熙的建議,在保底收益的基礎上,還會讓貧困戶按股享受二次分紅,確保貧困戶股份“優先”,貧困戶得到“特惠”。“除了養牛,我還真不知道有啥辦法能夠富起來,多虧了陳老,我們的日子才像個樣,陳德熙一直鼓勵我隻要有決心,哪裡愁脫不了貧,如今我做到了,我沒有辜負他老人家的期待。”李良生激動地說,2018年臘月,通過一家人的努力,終於搬進了新房。說到未來打算,李良生滿懷憧憬:“賺錢供孩子讀書,擴大養牛規模,像陳老說的帶著大家一起養牛、掙錢、過好日子!”
七
生命詮釋初心,精神代代傳承
除了親自指導養殖技術,陳德熙還積極與愛心企業老總和生豬養殖大戶聯系,為老碾鄉飛體村12戶貧困戶贈送了18頭基礎母羊和19頭仔豬。為了這批羊和豬,陳德熙一直忙前忙后、四處奔走,就在所有捐贈事宜確定之后,陳德熙終於放下心來,這時,他卻突發疾病住院了。
在病床上的陳德熙依然牽挂著貧困戶的脫貧大事,他打去電話再三叮囑:一定要讓鄉鎮獸醫員給豬和羊注射防病的疫苗才能發給貧困戶﹔一定要為貧困戶提供優質的脫溫雞、脫溫鵝,避免疫病發生。
陳德熙就是這樣一個人,為了青年創業致富,為了貧困戶脫貧,不顧自己年邁的身體,凡事竭力而為。正是這樣的陳德熙,深受鄉親們的歡迎,家裡大事小事,都愛跟陳德熙知會一聲,那一聲聲“陳老輩子”,就像稱呼自家親戚一樣親切和自然。陳德熙的一生平凡卻不平淡,他為了涼山的扶貧事業,為了德昌的青年創業者,奉獻終生、甘洒余暉。他像一支燃燒的蠟燭,將光亮洒向下一代,他的一言一行時時激勵著大涼山上的年輕人向著未來美好生活的康庄大道闊步向前,他更是帶動了一批人,讓這種精神傳遞延續下去,最終匯聚成巨大的正能量。
曾經受過陳德熙幫助的刁尚忠、王朝蘭夫婦,為貧困戶捐贈了價值1萬多元的10頭仔豬和4袋80斤裝的過渡顆粒飼料。王朝蘭說:“我們都是受陳老輩子的幫助走過來的,現在我有點能力了,我也想要把陳老輩子這種無私奉獻的精神傳承下去,盡我自己最大的能力,幫助更多的人。”刁尚忠、王朝蘭夫婦的兒子刁志奎跟著爸媽到醫院看望陳德熙,看到陳爺爺躺在病床上,卻還在用手機跟別人交談著養殖的經驗。他在心中暗下決心,將來也要做這樣的人,愛工作、愛大家,也得到大家的喜愛和尊敬。
“一事精致,便能動人,亦其專心致志而然。”在涼山州德昌縣,80歲高齡的陳德熙這一生隻鑽研畜牧這一件事,卻把這件事做到了極致,沒有人能知道他在這條漫漫長路上付出了怎樣超越常人的耐心和執著,經受了多少的苦與累,更讓人無法體會的是當耕耘的初心終於結出了累累碩果時,陳德熙心裡的那份無比的甘甜。他用自己豐富的學識和經驗始終奮戰在涼山脫貧攻堅的第一線,永遠心系青年和貧困群眾,為百姓致富創業提供了無數的金點子和硬技術,帶領他們走上了改變一生命運的致富道路。
天空已經雲開雨霽,顯露出迷人的彩虹,根植於土地裡的種子終於蔓延成璀璨花朵,藤桌上的茶還熱氣騰騰,那股子勁頭像極了陳德熙對畜牧事業的熱情。陳德熙面帶慈祥的微笑品一口茶,目光向極遠處望去,陽光普照、青山綠水、鮮花蔓牆,一頂布帽、一身粗布衣裳——陳德熙早與這片故鄉山水、這片他用生命摯愛著的土地融為一體。
作者簡介:
王永忠,男,漢族,1971年出生於四川劍閣,系中國報告文學學會會員,中國散文詩學會會員、四川省作家協會全委會委員、致公黨四川省委科技教育專委會副主任,四川省作家協會兒童文學專委會副主任、四川省新的階層聯誼會自由人士分會副會長,四川省青少年作家協會主席。16歲開始文學創作,在中央及省市報刊發表詩歌、散文、小說作品200余萬字。代表作有長篇小說《逃之夭夭》《金沙情仇》,其中報告文學《涼山之鷹》榮獲第八屆“四川省文學獎”。歷任《人民時報海外版》新聞信息中心主任,《中華新聞報》四川記者站站長,被中宣部、中記協評為“5.12抗震救災先進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