聾啞修腳師和他6歲的“翻譯官”
“爸爸媽媽聽不見,但他們手很靈活腳也很靈活,他們像超人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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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不足30平方米的修腳店,開在離成都天府國際機場不到9公裡的地方——東部新區草池街道。
這幾天,這家修腳店在社交網絡平台上火了。一則顧客無意間拍攝的視頻中,店裡一個小女孩嫻熟地充當起“翻譯”,讓聾啞修腳工爸爸和顧客可以順暢交流,其憨態可掬的模樣,吸引了眾多網友為其點贊。
“關上一扇窗,送你一個小天使”“女兒是來報恩的,她天真可愛的模樣讓人心疼”……
A生意增加了數倍,還有阿姨特意來店裡看妞妞
6歲“翻譯官”
帶火修腳店
草池街道隸屬東部新區,成都天府機場有1/3的區域坐落於該區域,這裡也成為許多旅客的下榻地。幾年裡,草池街道新開業了上百家酒店、民宿。
四年前,在簡陽修腳的胡勇給哥哥胡海發去消息:“哥,我想回來開店,你幫我想辦法。”在哥哥的支持下,“御足天下無聲修腳”店就這樣在草池鎮(2019年更名為草池街道)上開了起來。
胡勇和妻子彭鳳是店裡的操作師傅,不足30平方米的小店僅能容納幾台操作椅。同街上的“人聲鼎沸”不同,白布鋪就,干淨整潔的小店始終寂靜無聲。收款到賬的聲音被調成靜音,言語交流換作手語,偶爾有些聲音發出——拍手、跺腳、開關抽屜、書頁翻動、電風扇來回搖擺……
受女兒妞妞充當小“翻譯官”的視頻爆火影響,這幾天,店裡生意增加了數倍,幾乎無間斷的操作讓他有些手疼,按摩暫時沒法做,隻能修腳。老顧客表示很理解,用著不標准的手勢示意“先走了,下次再來”。胡勇雙手合十舉在額前,表示“謝謝,抱歉”。
6歲的妞妞還不知道“火”意味著什麼,她隻知道,網絡上有她的表情包,幼兒園的同學也看到了她的視頻,還點了贊。前一天,還有阿姨特意來店裡看她,她給了阿姨一個大大的擁抱,開心地告訴記者,那是她的“粉絲”。
妞妞喜歡這樣的“火了”,因為客人多就意味著爸爸媽媽能掙錢。放學路上,她一直在跟記者描述同行叔叔手上戴的手表,“那個叔叔的手表很貴,等掙了錢,我要給爸爸也買一個”。還有爸爸喜歡的大車車,媽媽丟失了的手鐲,“都要買”。就算掙不夠錢,加上自己攢在存錢罐裡的錢,也有很多了,“兩塊、五塊、十塊……”妞妞仔細盤算著。
B隻要妞妞在,店裡的咨詢電話頭她接,介紹起來也頭頭是道
叔叔阿姨們心中
的小機靈鬼
在父母的呵護下,妞妞從小幾乎沒吃過苦。但與其他家庭相比,她知道自己的家有點“不一樣”,“爸爸媽媽聽不見,我還是有一點點心疼”。
妞妞也會向幼兒園同學介紹自己的爸媽:“手很靈活,腳也很靈活。他們都說我爸爸媽媽很厲害,像超人一樣。”
手語是妞妞兩歲時,爸爸教的,她很自豪,“一教我就會了”。
在問及幫父母做翻譯累不累時,她的小腦袋使勁搖晃,“不累”,然后望向父母,“他們才辛苦。”
店裡有個小本子,是妞妞不在時,爸媽與客人交流用的。4月13日下午,當媽媽想拿起本子寫字交流時,妞妞一把奪過本子放到桌上,用手語向媽媽比劃著“有我在”,讓她不用操心。妞妞還拉起媽媽的手心疼地說:“你看媽媽(工作很辛苦),手上都沒有肉了。”
妞妞並非全職“翻譯”,白天她要上幼兒園,下午放學后才會在店裡待一個小時左右,然后回家。她說自己平時就喜歡“擺龍門陣”,在這裡可以跟叔叔阿姨們聊一下“學校裡搞笑的事”。不想在店裡了,爸爸就讓她“去玩吧”。隻要爸爸一召喚,她又會飛快地跑回來。
修腳店周邊的叔叔阿姨都很疼愛她,覺得她是個小機靈鬼。隔壁開燒烤店的大哥還記得當時修腳店剛開業,妞妞就在路邊向人介紹:“這是我爸爸開的修腳店,來我們這裡修腳吧。”現在,她儼然是店裡的一個小客服,隻要她在,店裡的咨詢電話都由她來接,向客人介紹起來,也頭頭是道。
沒有客人時,爸爸媽媽也會陪妞妞玩老鷹抓小雞、捉迷藏。在她的記憶裡,都是幸福時刻,“奶奶給我穿得像個熊一樣,爸爸媽媽還會坐地鐵帶我出去玩……”
聽著記者慢慢向她讀出網友們的留言——“寶貝太可愛了”“父母把小閨女照顧得很好,小閨女也用自己的力量給父母分憂,很溫馨的家,有溫度的小店”……對著鏡頭,妞妞害羞地說著“謝謝”。
C“不能打擾她好好上學,她太累了。”
拒絕
直播帶貨
其實,視頻沒火之前,修腳店的生意也很不錯。常來這裡修腳的一位大姐告訴記者,街道上有四五家修腳店,大家都喜歡來這裡,“殘疾人創業不容易”,並稱贊他們手藝好。
回想起當年的磨礪,哥哥胡海感嘆道,“現在的生活是越變越好了”。但他不希望“火了”影響孩子上學。胡勇的想法也一樣,他在紙上鄭重地寫下“不能打擾她好好上學,她太累了”。他們都明白流量只是一時的,這幾天,他們拒絕了許多想要趁熱打鐵讓他們直播帶貨的邀請。他們知道,“一個人隻有踏實做事,有好的三觀才能有所發展”。
草池街道民生服務辦的付鋒在此工作了20多年,對胡勇一家的情況很了解。他說胡勇一家非常友好,其父親是退役軍人,雖然胡勇殘疾,但父親經常教育孩子要自力更生。現在胡勇出來創業,妻子、哥哥胡海等一大家人都在積極支持,整個家庭氛圍都非常積極向上,“娃娃應該也是受家庭影響,所以這麼小就這麼懂事”。
付鋒說,鑒於胡勇的家庭情況,殘聯會向他們每人每月補助100元。為了減輕夫妻倆的育兒壓力,妞妞也在2020年7月被街道辦認定為事實無人撫養兒童,每月有1700元的基本生活補貼。胡勇創業開店,社區在2020年和2022年分別給予了1200元就業補貼。
付鋒表示,今年,他們也在向區上申請就業創業直補。
D“我有兩個爸爸,兩個媽媽”
互相信任、
依賴的大家庭
天府機場建設,是草池街道的機遇,也是“胡勇們”的機遇。
胡勇一家能發展到今天,也是一步一個腳印踏實地走出來的。他們一家都來自農村,父親早年退役后在工地上干活摔斷了腰,那時哥哥胡海12歲,胡勇5歲,母親一手將他們拉扯大。16歲時胡海輟學外出闖蕩,弟弟則去聾啞學校讀書。之后胡海到哪兒都帶著弟弟,到后來弟弟娶媳婦都是由他張羅。現在父親身體不好,母親生病住院,作為家中的“正常人”,也隻能由胡海奔走。整個大家庭的生計幾乎都壓在胡海身上,他儼然另一個“父親”的角色。
家裡人對胡海都很信任、很依賴,回到草池,一大家子都住在一起。胡海認為,弟弟很爭氣,開店后不僅能維持下來,在當地還有一定名氣,他感到十分欣慰。
由於父母交流起來有困難,妞妞的教育工作也落到了胡海和妻子身上。胡海是廚師,每周末都會抽空回來給妞妞做好吃的。現在妞妞馬上要讀一年級了,他計劃將孩子帶到成都主城區上學。
放學時,妞妞將右手拇指貼近嘴唇,朝胡勇比出“爸爸”,而隔著一條街,她又大聲喊胡海“爸爸”。妞妞說:“我有兩個爸爸,兩個媽媽。”
採訪最后,面對鏡頭,胡勇鄭重地比出手語讓女兒翻譯,妞妞說:“這裡的房子都是海爸爸買的,做火鍋店很辛苦,爸爸說‘謝謝海爸爸’。”
成都商報-紅星新聞記者 章玲 實習生 陳柯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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