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人丨麥家,和他的“平行故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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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家丨茅盾文學獎得主、中國作協副主席
2026天府書展上,麥家的分享會還沒開始,活動區早已裡三層外三層圍滿了讀者。
“這麼多人,待會兒結束我們跑快點,不然不曉得簽不簽得到哦。”“要不然一會兒快結束了,我就先過去排起?”兩個女生懷抱著幾本麥家的書,站在人群裡張望,為一會兒的簽售小聲“密謀”。
隨著麥家登台,主持人介紹起他的身份:作家、編劇,茅盾文學獎獲得者,在成都創作出的《解密》《暗算》《風聲》,奠定了麥家在文壇的重要地位……現場響起熱烈的掌聲。
對麥家而言,這其實是一次“回家”的分享。他將成都稱為自己的“平行故鄉”——他說,人的出生地是生來注定的,成都在他的生命中實在太過重要,“舍不得把成都說成‘第二故鄉’”。
“我總是在找理由回成都。”麥家說,這次參加天府書展,恰好給了他一個再正當不過的理由。“其實這個頭銜、那個身份,都不如……”台上的麥家笑了笑,隨即換成四川話:“都不如我們是‘成都老鄉’。”
命運轉彎的15年
麥家曾在成都生活15年,2008年離開時,他幾乎沒有帶走舊居裡的東西。
一件衣服、一雙鞋子、一本書,連同那些曾經陪伴他寫作的桌椅,都原封不動地留在了那裡。“我一直等啊等啊,等待有一個機會讓我回來,把這些我曾經流下的汗水、看過的書、撫摸過的桌面,都搬走。”
但麥家舍不得。這場搬家,他拖了又拖,一拖就是18年,直到今年夏天,他才終於“下了狠心”,完成了這場遲來的搬家。
對於念舊的麥家而言,這並不是一個輕易作出的決定。談及這次搬家,他沉默了片刻才開口:“我想,雖然這些東西回到了我身邊,但其實成都沒辦法回到我身邊。所以我一直在找機會(回成都)。”

麥家在2026天府書展活動現場。
時光回到1993年,初到成都的麥家搬進位於茶店子的居所。
那時候年輕的麥家不會想到,在此后的15年裡,他將會在這裡完成文學人生中最重要的轉折:《解密》《暗算》《風聲》三部代表作相繼在這裡完成,那個曾經懷才不遇的文學青年,也一躍成為“中國諜戰文學之父”。
彼時的麥家,剛剛經歷了一次職業上的失意。
1991年,麥家從解放軍藝術學院畢業,回到南京工作。當時,南京軍區政治部設有專門的文學創作室,而成為一名專業作家,是他一直以來的夢想。然而,從1991年等到1992年年底,麥家卻始終沒有等來屬於他的機會,“我挺難過的,一氣之下決定要走。”
恰好,經一位在成都工作的同學介紹,駐成都茶店子一帶的武警部隊正在參與西藏羊卓雍湖抽水蓄能電站的建設。
1993年5月,麥家懷著一股“悲壯”的心情來成都報到。兩個月后,他便動身前往西藏。此后幾年,他像候鳥一般,每年春天進藏施工,冬天返回成都休整。
在那些冬日裡,回到成都的兩三個月,也成為麥家難得的集中創作時間。直到1995年,他才結束駐藏工作,正式在成都定居。
那時的成都,遠沒有今天這般繁華。麥家記得,自己常常騎自行車往返於茶店子和光華村之間,沿途大片農田,少有像樣的建筑。道路上塵土飛揚,騎車回到家,鼻孔裡都是灰塵,必須洗個澡。
1997年,麥家進入成都電視台電視劇部擔任編劇,月收入不錯,工作安排相對寬鬆,除了必要的單位活動和編劇任務,他可以自由支配大量時間,在家閱讀和構思小說。
但對於一位彼時籍籍無名的作家來說,創作也是痛苦的。麥家把寫長篇小說形容為一種“刑罰”:“你要在長達幾年的時間裡,目光始終凝視某一個東西。你甚至不能過一種正常人的生活,因為正常生活會把你的寫作靈感瓦解掉。”

麥家代表作《人生海海》《解密》《風聲》《暗算》書影
那本橫跨他青年到中年的《解密》,從1991年開始動筆,到最終在羅家碾完稿,11年裡,他不斷修改,累計寫下100多萬字,每個字都是“精神最敏感、最柔軟、最秘密的地方”。
但這部小說的出版並不順利。麥家回憶,那時文學創作中較少涉及密碼破譯、特殊單位等題材,自己選擇了一條尚未有人充分探索的道路,“我是屬於第一個吃螃蟹的人,不光我不知道螃蟹怎麼吃,大家也都還沒做好准備。”
《解密》經歷17次退稿,從100多萬字刪減到20多萬字,他感到“被冷落,被煎熬”。 那是一段相當痛苦的時光,麥家暗下決心:“我這樣的人,你不能讓我跳上台。一旦讓我跳上來,我就不會中途罷演,我就會一直跳,跳到死為止。”
轉機終於在2002年到來。這一年,麥家在成都遇到了兩位編輯:一位是文學雜志《當代》的洪清波,另一位是中國青年出版社的李師東。
洪清波喜歡成都,經常來這裡﹔李師東則是剛好來成都出差。“要說也是成都給我帶來的運氣。”麥家感慨,經歷17次退稿后,兩位編輯幾乎在同一時期來到成都,又不約而同地認可了他的作品。
麥家的文學命運就此翻盤。很快,《解密》在《當代》雜志發表,中國青年出版社推出單行本,作品出版后獲得廣泛關注,並於次年進入第六屆茅盾文學獎終評。
“《解密》讓我跳上了舞台。”麥家形容,此前漫長的等待終於得到回應,整個人仿佛“生命被點燃了”。后來寫《暗算》,麥家甚至用“削鐵如泥”來形容,“珍珠已經散落在桌上,我只要找一根好的線串起來,僅此而已。”
2008年,麥家憑借《暗算》獲得茅盾文學獎。
一條路,一群人
不寫作的時候,麥家有散步的習慣。他覺得,散步能讓大腦變清晰,許多小說的靈感都在行走中產生。而坐在電腦前,不過是將那些醞釀已久的想法落實為文字。
在成都生活的那些年,吃過晚飯,麥家都會花兩三個小時散步。從家裡出發,走到一公裡外的西南財經大學,再在西財校園裡走一圈又一圈。
這是當初麥家在成都最常走的路線,他說自己幾乎所有靈感都是在散步中獲得的。去年夏天,他帶著我們重走這段路程,一路辨認著早已改變模樣的街道和建筑:“我每天吃完晚飯,就開始從這兒走……走過二環路,走過峨眉電影制片廠,再經過麥德龍超市……這裡原來有個變電站,變電站旁邊是塊菜地。”
對那時候的麥家來說,跨過西財校門的那一刻,散步才剛剛開始。“那個時候學生也沒那麼多,校園顯得特別大和空曠。”不必再留意街上的人來車往,麥家沿著靜謐的校園小道反復行走,腳下不停,思考也不停。
麥家把這樣的散步稱為“思想上的跋涉”。在持續的行走和思考中,他漸漸進入一種“思想真空的、超越日常世俗的境界”——許多小說片段就誕生在這些時候。
在西財門口,麥家講述了他的一次“美麗的邂逅”。2001年,《解密》還沒出版,麥家正在寫作中苦苦煎熬,在西財校園散步時,看到一個小伙子獨自坐在石凳上。麥家心中苦悶,便上去攀談。
“他說他也在寫小說和詩歌,我說我也在寫作,於是我們談得非常熱烈,互相還留了電話。”后來兩人都沒有再聯系,但麥家說,在那個傍晚,他忽然感覺到,原來在陌生的人群中還有跟他如此相似的一個人,“我看到了人群中一顆文學的心臟。和我一樣默默無名,但每天都在閱讀和寫作,期待著有一天能夠寫出來。陌路相逢,又何必曾相識?知音遇到知音,惺惺相惜的感覺。”
這樣的文學知音,麥家在成都還遇到了許多。何大草、潔塵、何小竹、阿來……那些年裡,他們常聚在一起談論文學。
彼時,《解密》還未出版,身邊的朋友也大多還在各自的文學道路上摸索。一個人寫作時遇到的困惑、失落、遲疑,往往隻有同樣在寫作的人能夠理解。
“那個時候人其實挺孤獨的。”麥家說,大家需要有這樣一個群體,能夠談論文學,也能相互鼓勵,“有一種大家互相取暖的感覺”。
被他稱作“大哥”的阿來,和麥家分別住在二環路的一南一北。於是二人經常約定在中心點杜甫草堂,找一個地方吃飯,喝茶,然后聊聊讀書與寫作。
“就這樣安安靜靜的……是非常美好的回憶,我很懷念,也很珍惜。”
聊起老友,麥家甚至能回憶起20多年前,和何大草在茶館裡聊天的細節。
那時他們聊到一篇海明威的小說《乞力馬扎羅的雪》,小說的開頭提到,乞力馬扎羅山的西高峰近旁,有一具已經風干凍僵的豹子尸體。於是兩人感慨,豹子是如何到達這麼高寒的地方的?為什麼不去溫暖的地方?“最后我們覺得,這隻豹子就是探索極限的偉大象征,文學帶給我們的就是沒有盡頭的精神世界。”
舊居的三角梅
有時候,只是到了周末,麥家便帶著妻兒從杭州飛來成都。星期五抵達,星期天離開,也沒有什麼特別的安排,一家人吃吃飯,住住酒店,再到他過去生活過的地方看看。
2025年,麥家牽著小女兒走在曾經住過的小區附近
麥家把回成都形容為“一種癮”:“就像有人抽煙喝酒有癮一樣,幾個月不回成都看一看,我總覺得心裡有一種空缺。”
沿著熟悉的街道,麥家總愛給孩子們講述自己當年的故事,哪裡曾經住過,哪裡發生過什麼事,自己又在這座城市經歷了怎樣的一段人生,無所不講。
成都街頭隨處可見盛開的三角梅,鮮艷的花朵隨著藤蔓從牆內爭先恐后地溢到牆外。麥家舊居的窗前,也曾有這樣一株三角梅。在后來關於成都的講述中,這株三角梅被他反復提及。
那是一位西昌的老戰友送給他的,麥家離開西昌時憐惜它,決定帶回成都,於是便抱著那盆三角梅坐了六七個小時的火車。
回到成都后,麥家裝了一大鐵桶的泥土重新養著,看著它一天比一天茂盛,從二層開到了一樓的窗台,垂到麥家書桌的窗前,“很絢麗,紅得滴血”。
2007年,是麥家人生中一段十分艱難的時期,他說那是“各路妖魔鬼怪都來了”的一年。家庭生活發生變故,工作上遇到糾紛,孩子在學校和人打架,父親的健康狀況令人擔憂……生活中種種不如意接踵而至。
“那一年,我的生活完全亂套了。”而每當心情低落,麥家就會抬頭看看窗邊鮮紅的三角梅。
如此絢爛的三角梅,默默陪伴和鼓勵著陷入彷徨的麥家。但與此同時,他又時常陷入一種“很悲愴”的心境:“我生命中有那麼一個不堪的時刻,在真實的生活中已經觸摸不到扶手了,要靠植物來鼓勵我。”
在這樣的低谷期,窗邊三角梅見証了他寫完了《風聲》。這本小說出版后,獲巴金文學獎三項大獎,同年被改編成同名電影上映,票房2.7億元。

由周迅、李冰冰、張涵予等主演的根據麥家同名小說改編的電影《風聲》劇照
多年以后,麥家仍然覺得,那株三角梅是幫助自己度過生命難關的“貴人”。但是,等到他快要離開成都時,三角梅已經茂盛到無法移植,“至少要用一輛卡車”,無奈隻有放棄。
在離開成都的日子裡,麥家常常想念那株三角梅,他一遍又一遍地給孩子們講三角梅的故事。在這些故事裡,那株盛開在成都的三角梅幻化成了人形,來到他的身邊。
半年前,麥家12歲的兒子突然跟他說:“爸爸,我發現你欺騙了我。你曾經跟我說,三角梅會晚上走到你夢裡來。不可能的,三角梅是一棵樹啊。”
講起這段父子間的對話,麥家頗為感慨。“他現在半懂不懂。”麥家說,“他已經慢慢發現了,我曾經給他講的一些事情,帶著一種夸張的虛構。但他並不知道我為什麼會有這樣的講述。他不明白。”
麥家說,他想把自己的記憶和經歷都“移植到孩子身上去”,“我對成都的感情,我在這裡留下的腳印,他們能夠看得見、聽得到,在心上能夠留下一些。”
不可回避,不可丟下,也丟不下
最近,麥家正在創作“故鄉三部曲”的第三部。此前出版的《人生海海》《人間信》受到廣泛關注,其中《人生海海》常年位居圖書暢銷榜前列,正版發行量已超過400萬冊。
第三部究竟在寫什麼?就連他的妻子閆顏也搖頭說“沒看過”。在閆顏眼裡,麥家是那種“需要被好好保護的藝術家”。他寫小說時,寫到高潮就常常日夜不分,閆顏替他打理好了一切寫作之外的事宜,極力為他維護了一個不受打擾的穩定環境和土壤。
在這次採訪中,麥家思忖片刻,決定透露一點他“慢慢已經找到的方向”——“我要寫一個好人,寫在當下的時代,做一個好人會遇到多大的障礙?”
“人家說百煉成鋼,那個好人是怎麼樣成為好人?”麥家說,成為一個好人並不是一件自然而然的事,人們在這條路上,可能會經歷許多難以預料的考驗。
麥家
這個關於好人的故事,麥家形容自己是“顛來倒去”地寫。他對自己文字的要求近乎苛刻,這在熟悉他的人眼中早已不是秘密。
當年寫《人生海海》,有一處原文是“老虎有頭、有頸、有腰背、有屁股,還有尾巴……”,即將下印時,麥家總覺得“尾巴”前應該加一個量詞。第一次,他修訂成“一鞭尾巴”,后來仍覺不妥﹔等第二次下印時,才改成了最終的“半盤尾巴”。
而這部正在創作的新作,麥家已經進行了三次“沖鋒”,但無一例外地,全都推倒重來:“第一次寫了6萬字,第二次寫了4萬字,第三次寫了8萬字,都不滿意,我都‘撤退’了。”
《人生海海》和《人間信》的成功,並沒有讓麥家的第三本書變得容易。麥家把寫小說比作一次次挑戰極限的運動。故事能夠延伸到哪裡,人物究竟能夠承載怎樣的精神世界,往往需要在不斷嘗試中尋找答案。
“它就在寫得出來和寫不出來的過程中搖擺。你越寫不出來,等到有一天你寫出來了,無論是你得到的痛苦和得到的開心,都是被放大的。”麥家覺得自己依然在一次次敗下陣來時,嘗試摸到寫作的“極限”,“你隻有一次又一次地跑,你才知道堅持3個小時是你的極限,還是3個半小時是你的極限。”
寫作數十年,麥家也開始更加明顯地感受到身體的變化。他將這種變化稱為“生命具體的回音”。他說,年輕時,引體向上可以輕鬆完成二三十個,如今卻只能做五個,“或許10年以后,我連五個都做不動。”
高強度的寫作,讓麥家的身體經歷了巨大的消耗。寫《人間信》時,麥家以上山閉關的方式創作。下山后,他整個人都虛脫了。那時正值八月盛夏,家裡開著空調,麥家一個人躲在房間裡,穿著很厚的衣服。閆顏摸了摸,發現他渾身都是涼的。后來中醫搭了脈,診斷是“力氣用完了”。直到連扎兩個月的針灸,麥家才逐漸從虛弱的狀態裡緩過來。
按照麥家自己的預估,他覺得自己最多還可以寫10年,寫到70歲,寫到寫不動為止。
“(70歲)以后我只能寫一點隨筆性、回憶性、紀實性的文章,相對來說寫作難度小一點。”他想象著,到時就可以自由地寫作,有一搭沒一搭地寫,“我今天回憶起1995年的某一件事,可能我明天、或者下個禮拜就寫一個1995年的體驗。可以隨時出發,也可以隨時結束。”

2012年,在成都舉行的“解密麥家”書友沙龍。王效攝
但麥家覺得,自己的生命裡肯定會有一本關於成都的書。事實上,“故鄉三部曲”之外,他已經開始嘗試一部新的長篇小說。
這部小說風格相對輕盈,麥家把這次嘗試稱作寫作中的一次“出軌”,“我毫不猶豫地把人物放到成都,玉林小區、琴台路、青羊小區啊,這些地方都實名地被我放到了小說裡。”
“我跟成都的關系,不需要別人來催促,也不需要別人來暗示,它是長在我生命裡的。”那些曾經一起喝茶,一起討論文學和理想的朋友,那些走過無數遍的街道,還有早已離開卻又一遍遍返回的舊居,都將會組成這本書裡的重要章節,“我不知道什麼時候寫完,但肯定會寫,它是我生命的一個過程,不可回避,不可丟下,也丟不下。”
問:您曾多次提到,成都是您的“平行故鄉”。您怎麼樣詮釋“平行故鄉”這個詞呢?
麥家:“平行故鄉”這個詞應該是我發明的,因為我舍不得把成都說成是“第二故鄉”。一般人會說“第二故鄉”嘛。但我覺得“第一故鄉”是生來注定的,杭州是我的第一故鄉,但是成都確實對我太重要了。不僅是那15年時間,而是因為這15年,我有著非常切實的生命的、重要的、核心的內容。在這個地方,不管是寫作還是家庭生活,都在這裡發生。我把它說成“平行故鄉”,就是想突出成都對我的重要性。
問:您覺得成都人身上最明顯的特質是什麼?
麥家:聰明。成都人很聰明,任何事情,我發現成都人的反應往往都是最快的。你們有沒有發現,很多創意都是成都這邊出來的,即使有時候結果不是在這裡,但花是開在這的。我經常想到成都人,都是有著非常矯健的身影,步伐很輕盈。
問:現在有許多來自全國各地的年輕人,就像當初的您一樣,來到成都創作,或是在不同的領域裡尋找自己的機會。結合您的經歷,您覺得成都這座城市應該怎樣去對待這些懷抱理想但還尚未獲得成功的年輕人呢?
麥家:我覺得沒有標准答案。但是,不管是年輕人、中年人,還是老年人,成都都是文學、藝術愛好者和創作者的天堂。在這個城市裡,你會輕易感受到來自民間的聲音和力量,而藝術和文學,肯定是來自民間生活的多樣性和豐富性。如果那十幾年我不在成都,當作家的夢可能就會擱淺了。
那天我一到成都,車子一路開過來,我真是百看不厭,我覺得是充滿設計感的現代都市風貌,怎麼看都舒服,我覺得成都是很值得我們愛的城市,我想所有愛美的,愛生活的,有理想的人都會愛上這個城市。
來源:成都發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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