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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現代考古學從這裡誕生

2021年11月25日07:52 | 來源:四川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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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標題:中國現代考古學從這裡誕生

仰韶遺址。 四川日報全媒體記者 向宇 攝

四次發掘

1921年首次發掘,絢麗彩陶破土而出

1951年第二次發掘,發現灰陶和黑陶

1980年10月至1981年4月第三次發掘,弄清仰韶村文化遺址內涵

2020年8月起第四次考古發掘,首次發現高等級房屋建筑遺存

考古成果

系統性考古勘探和第四次考古發掘表明,仰韶遺址現存面積30余萬平方米,是澠池盆地中面積最大的新石器時代遺址,是澠池盆地一處重要的大型中心性聚落遺址

10月,四川日報全媒體“尋根五千年中華文明 三星堆對話古遺址”大型融媒報道組,奔赴仰韶文化發祥地——河南省三門峽市澠池縣仰韶村。

仰韶文化是華夏文明最重要源頭之一,是黃河中下游地區重要的新石器時代文化遺存。仰韶文化發現的100年,更是中國幾代考古人薪火相傳、風雨兼程的100年。

新疆彩陶並非由西而來

仰韶文化終結“中國文化西來說”

走進仰韶村國家考古遺址考古公園,步道兩側還有陶器碎片區,土地表層可見褐色細碎陶質顆粒。

“當時的彩陶顆粒比現在還多。”仰韶村遺址第四次考古發掘現場負責人、考古隊隊長、河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史前考古研究室副主任李世偉說,“最初發掘仰韶村時,你們站的地方,都有大量陶器碎片。”

100年前,仰韶村遺址迎來科學發掘第一鏟。優美古朴、圖案絢麗的彩陶破土而出,將一段距今5000年至7000年的燦爛史前文明畫卷逐漸鋪陳在世人面前,中國現代考古學也由此發軔。

10月17日,仰韶文化發現暨中國現代考古學誕生100周年紀念大會在三門峽市開幕,中國社會科學院學部委員、考古研究所所長陳星燦慷慨陳詞:仰韶文化是以黃河中游為中心發展起來的一種新石器時代文化,也是全國規模最大、影響最為深遠的一種核心文化。仰韶文化是早期中國文化圈最亮麗的一道風景線,為中華文明的形成奠定了重要的物質基礎。

中國新石器時代文化,在100年前並不被學者接受。十九世紀末期以來,西方考古學家、探險家等雖然在中國不同地區發現了石器,但他們認為中國並沒有一個地方大量積存石器,當時石器的形色也無法証明其產自本土,因此斷言“中國無石器時代”。與此同時,“中國文化西來說”深深刺痛了當時很多中國學者。

1931年,留學歸國的梁思永,發掘了安陽高樓庄的后崗,發現了中國考古學史上著名的“后崗三疊層”,即仰韶文化層、龍山文化層、商文化層由下而上的三層堆積,從地層上証明中國的歷史由史前到歷史時期是一脈相承的,給“中國文化西來說”以有力回擊。1945年,考古學家夏鼐對甘肅發現的齊家文化遺址進行了深入研究,推測文明應該是自東向西傳播。

另一方面,在歐洲、近東和中國黃河流域之間,橫隔著遼闊的新疆,要解決仰韶文化彩陶西來說的問題,須對新疆的彩陶進行系統研究。隨著不斷考古,新疆陸續發掘出史前墓葬四五千座,出土大量彩陶,新疆彩陶興衰基本線索由此清晰——新疆彩陶並非由西而來,是東方黃河流域彩陶西進的結果。

以仰韶文化為代表的中國新石器時代,終結了“中國文化西來說”。

百年來4次發掘

5000年前仰韶人就睡“混凝土”

仰韶村遺址的發掘,被視為西方近代田野考古學真正傳入中國的標志性事件。這也是我國第一次有計劃有組織開展的田野考古發掘工作,中國新石器時代考古學就此起步。

“你看我們現在的第四次發掘,也是田野考古。”李世偉介紹,100年來,在澠池縣仰韶村遺址先后進行了4次考古發掘:1921年,瑞典地質學家安特生和中國地質學家袁復禮等首次發掘﹔1951年考古學家夏鼐等帶隊第二次發掘,發現了灰陶和黑陶,確定仰韶村遺址是仰韶文化和龍山文化的混合遺址﹔1980年10月至1981年4月,河南省考古研究所與澠池縣文化館聯合進行第三次發掘,獲取了4個不同發展階段的地層疊壓關系,從下而上、從早到晚依次為:仰韶文化中期-仰韶文化晚期-龍山文化早期-龍山文化中期,此次發掘基本弄清了仰韶村文化遺址內涵,進一步証實了仰韶村遺址存在著仰韶和龍山兩個考古學文化﹔2020年8月,仰韶村遺址迎來了第四次考古發掘。

“第四次考古發掘圍繞遺址南部核心區和遺址中北部仰韶文化壕溝、龍山文化環壕等重要遺跡開展考古發掘研究相關工作。”李世偉介紹,經過1年多的努力,仰韶村遺址考古發掘有了新的發現。最主要的發現在仰韶晚期,地層堆積厚,出土遺物發現數量最多,以陶器為主,另有玉器、石器、骨器、蚌器等。從考古調查、勘探及第四次發掘情況來看,仰韶文化晚期出土遺物種類多樣、內涵豐富。發現的青灰色“混凝土”,可能為房屋建筑地坪,“涂朱”紅褐色草莖泥可能為房屋建筑牆壁。“這些高等級房屋建筑遺存在仰韶村遺址是首次發現,為研究仰韶遺址及豫西地區仰韶文化時期房屋建筑的類別、形制、技術等提供了新材料。”

此外,仰韶村遺址出土玉鉞、玉環、象牙鐲形器等高等級遺物,並出現大型壕溝等防御設施,其聚落面貌比仰韶中期有了更高程度的發展,是仰韶村遺址的鼎盛時期,距今5000年左右。

系統性考古勘探和第四次考古發掘表明:仰韶遺址現存面積30余萬平方米,是澠池盆地中面積最大的新石器時代遺址,遺址文化內涵豐富、延續時間較長、學術研究價值較高,是澠池盆地一處重要的大型中心性聚落遺址。

仰韶文化熠熠生輝

開啟中原史前文明化進程

近年來學界關於仰韶文化研究新動向,又結出了不少豐碩果實,開啟中原史前文明化的進程。百年中國現代考古光環下,熠熠生輝,星羅棋布。

大范圍內,2020年十大考古新發現之一河南鞏義雙槐樹遺址,現存面積117萬多平方米,確認是目前最大仰韶文化遺址,被認為是仰韶文化中期的核心分布區。大型聚落內部也有分化:面積達200平方米以上的特大房址、100余平方米精心加工的大型房址,往往和大型高等級墓葬組合在一起﹔面積數十平方米的中型房址和中型墓葬組合,小型簡陋房址則與小墓甚至灰坑亂葬相鄰。如西坡遺址大墓出土玉器、象牙器等高等級隨葬品,最大的房址外帶回廊,面積超過500平方米,是考古發現的中國史前最大單體建筑,分析可能有高聳的重檐大屋頂,建筑具有殿堂性質。

河南鄭州以西至河洛地區,也是仰韶中晚期文化十分重要分布區。大型中心性聚落呈集群式分布,聚落規模龐大,一般達數十萬平方米,有兩三周環壕,是中原出現的最早一批城址。鄭州大河村遺址面積70萬平方米,建筑在地面上的連間套房並排相連。鄭州西山的仰韶文化城址、版筑城垣在建筑史上佔據重要地位。

在陝西高陵楊官寨發現了面積80余萬平方米仰韶中晚期聚落,有大型環壕、大片墓地和制陶作坊區,這是關中地區少有的新發現。

中國社會科學院考古研究所研究員王仁湘認為,近些年發現的大型仰韶聚落,足以讓我們重新評價仰韶的社會進程。“仰韶文化的發現與研究歷程,從側面反映了中國現代考古學探本求源、揭示中華文明發展脈絡和輝煌成就的百年歷程。”陳星燦表示,經過幾代考古學者接續奮斗,我國考古工作在百年間取得了一系列重大發現和研究成果。距今5300年前后,以良渚文化為代表的長江流域、以仰韶文化為代表的黃河流域、以紅山文化為代表的西遼河流域社會快速發展,啟動了文明化進程,各地區密切互動,形成被稱為“中國相互作用圈”的文化共同體,中華文明由此形成。距今4300年前后,長江與西遼河流域的古國逐步衰落,而黃河中游地區開始崛起,山西陶寺、陝西石峁等遺址出現超大型城址,在各地區文明的競相發展和激烈碰撞中,中原腹地最終崛起,中華文明的發展步入新階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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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小口尖底瓶很可能是用來裝酒

飽滿的流線形瓶身,半圓的渦紋雙耳,小巧的圓形瓶口與尖尖的底部收緊整個瓶子的線條——小口尖底瓶是仰韶文化中的經典器物類型。仰韶文化發現地、命名地仰韶村遺址內,考古工作者也曾出土了大量小口尖底瓶。

在大多數人的印象裡,小口尖底瓶是一種汲水器。但隨著研究的進一步深入和考古發掘的新成果出現,對仰韶文化中小口尖底瓶是汲水器的說法有了不同聲音——西安半坡博物館工作人員與北京大學考古學家做汲水實驗卻發現,小口尖底瓶並不能按照此前設想的受力方法順利取水。

此外,在仰韶村遺址第四次考古發掘中,出土了小口尖底瓶殘留物。考古科研人員經化驗分析發現,陶器底部的殘留物是以黍、粟等谷物為原料制作的發酵酒。斯坦福大學東亞考古教授劉莉與陝西考古研究所合作,對仰韶文化中小口尖底瓶在內的一系列陶器內壁分析后撰文認為,仰韶有些尖底瓶用來釀造谷芽酒,也是集體飲酒(咂酒)的容器。

加上第四次考古發掘中發現了混凝土、絲蛋白,這也側面意味著,當時人們的生產、生活已經達到了一定高度。由此專家推斷,人們此前認為裝水的小口尖底瓶,很可能是用來裝酒的。(張俊雅 四川日報全媒體記者 李婷)

(責編:袁菡苓、羅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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