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紅色的底飾以金色的花朵和枝葉，兩頭略小，中間凸起，一個形似腰鼓的花瓶擺放在展櫃中，引得參觀的人們頻頻駐足觀賞。9月27日，“奮進新時代”主題成就展在北京展覽館開幕。這一隻牡丹寶相瑞葉花瓶作為四川非遺的代表作品之一，被選送展出。10月5日，封面新聞記者採訪了這件漆器的制作者，第一批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項目成都漆藝代表性傳承人、中國工藝美術大師尹利萍。尹利萍告訴記者，這件漆器制作於2012年。那一年，她想制作一件“炫目”的作品，便有了這隻牡丹寶相瑞葉花瓶。

　　牡丹寶相瑞葉花瓶（右一 攝影：封面新聞記者 歐陽晨雨）

　　這是一件天時地利的作品

　　經歷時間越久，就越是紅得鮮艷

　　“這件作品是2012年創作的，那一年我想高調地出一個好作品，一個讓人感到炫目的作品。”回想起做這件漆器作品的初衷，尹利萍這樣說道。2012年對尹利萍來說是很特殊的一年。那一年，成都漆器廠的改制基本成功，企業即將有一個新的開始﹔政府授予的、依托成都漆器廠的技能工作室牌子也順利申請到了。同時，她還在2011年、2012年陸續招了幾個學生，很年輕的成員陸續加入了漆器傳承的團隊。這些事情，讓尹利萍的心情愉悅且舒暢。“當時我就想出一個炫目的作品。一是技術上的炫目，能夠體現我們成都漆藝精湛的技藝。二是在色調上能表達喜悅心情。所以這件作品說起來還是有點故事。”尹利萍回憶道。

　　作品基調定下來以后，尹利萍就開始想，什麼樣的器型能夠承載這種愉悅的情感。“這個器不是一般的花瓶，也不是一般的盒子，更不是一件平面的東西。我覺得它應該有傳統元素在裡邊。當時，我就想到了腰鼓。”腰鼓，一種中國的傳統樂器，總是出現在喜慶的時刻。尹利萍覺得，腰鼓的形狀線條流暢，且從漆器技藝方面來說，能夠達到自己想要的效果，便定了下來。

　　“找到器型以后，我就在思考應該用什麼顏色。”尹利萍想到了中國人表現喜慶時最愛用的顏色，同時也是漆器的代表色，紅色。“這個紅色，要紅得高貴、喜慶、不俗氣，應該是大家都喜歡的那種‘中國紅’。”在漆器制作中，紅色是加入朱砂得來的顏色。而朱砂作為一種礦物顏料，經歷的時間越久，顏色也就越鮮艷。這也是尹利萍決定將這件作品制作成紅色的原因。

　　想到紅色，想到腰鼓，尹利萍立刻就知道了要用什麼圖樣，那就是寶相花。寶相花的歷史悠久，是我國裝飾紋樣中的一種，主要以雍容典雅的牡丹、高潔的荷花、華貴的菊花復合而成。“寶相花是我們心目中想象的那種最高貴、最富貴、最高潔的花的形象。”尹利萍說道。為了表現欣欣向榮的感覺，尹利萍將花型設計得格外飽滿，花頭朝上，一片生機勃勃的樣子。除了花朵，其余的部分用表現吉祥的瑞草，作出纏枝紋的變化。“這種變化是靈動的，整個圖案以非常有生氣、朝氣蓬勃的感覺貫穿上下。”

　　“在設計圖樣的時候，我想了很多。我希望這件作品很有成都的特點，能有我們成都漆藝最具代表性的技法‘三雕一刻’。”三雕一刻指的就是雕花填彩、雕漆隱花、雕銀絲光和拉刀針刻。為了配合朱砂的紅色，尹利萍選用了雕銀絲光的工藝。“這是一種金屬的鑲嵌工藝，與紅色形成很大的反差，銀色和紅色也特別協調。”在雕銀絲光的工藝之上，再加一點點很精致的蒔繪工藝，再綴以金漆和暈彩，體現花的靈動和雅致。“我用了一些淡淡的綠色，一些淡淡的金色，淡淡的紅色，看起來都是很淡雅的，但一眼就知道是成都的工藝。”

　　這件作品從構思到完成，用了將近一年的時間。這一年中，為了將設計思想落實到實物之上，尹利萍坦誠地說道，確實是有一定難度的。無論是要做到金屬片拼接而成的、通高近55厘米的瓶身沒有一個接口，還是整體紅色要紅得一致，都不是簡單的事情。“做漆器是講究天時地利。當它和空氣中的濕度、溫度達到最佳組合的時候，顏色才是最漂亮的。所以我覺得這件作品真的是天時地利，這個紅色呈現出來的，也是我想要的感覺。”　　

　　社會對漆器的認知度越來越高

　　將漆藝融入中國式生活美學中

　　“這件作品和其他作品一起，能夠代表我們非遺，代表我們工藝美術傳承者和從業者們入選展覽，我覺得非常開心，非常自豪。”在本次展覽中，這件漆器與蜀繡雙面熊貓畫、琺琅魚首飾盒等其他作品一道，作為四川非遺的代表作品展出。

　　成都漆藝於2006年被列入第一批國家級非遺項目。2007年，尹利萍被列入第一批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項目成都漆藝代表性傳承人。從1975年開始從事漆藝行業的她對記者說，近十年來，漆器行業的變化是非常大的。“近十年來，社會對漆器的認知度越來越高了。一是因為政府的關心，二是因為媒體的幫助，三是因為我們非遺人自己也很珍惜。畢竟一路走來，我們都知道現在得來不易，並且是遇到了最好的機會。所以我們自己也想把握好機會。”

　　因此這十年來，無論是從后繼人才的培養、產品的研發，還是社會的關注度等多方面來說，尹利萍認為都是做了很好的工作的。

　　2013年成都漆器廠完成改制后，尹利萍依舊選擇留在原單位，用自己的力量發光發熱。“我作為廠裡培養的技術力量，還是應該去回報當初培養我的單位。現在我們單位的人員90%都是80后、90后，也有一些很少的00后。我覺得這樣的構成，說明成都漆藝還是培養出了一些人才。當然，作為這樣一個項目來說肯定是不夠的，我們都希望它能繼續發展得更好。”

　　如何讓漆器走得更遠？尹利萍認為應當將其融入進中國式的生活美學中：“我們不要把漆器局限於一個杯子、一個碗。在漢代，本身就有‘無漆不髹’的說法，什麼東西都可以和漆沾上邊。我們的國潮發展得那麼好，現在年輕人對傳統文化的喜愛度和認同度也很高，我們應該讓它回歸生活，回到中國式的生活當中去。”

　　對於漆藝的未來，尹利萍充滿了希望：“無論是中國傳統文化還是傳統技藝，目前來說應該是發展的最好時期。整個大趨勢是在向好的，我們覺得它是很有前途的。”

　　成都漆藝應該如何傳承？尹利萍希望能下功夫，讓漆器走入更多人的生活：“我覺得還是應當在生活當中去傳承，在中國人的生活體系裡去呈現。社會在前進，怎麼樣讓它既有傳統文化的根基，又和當代社會有共鳴，同時有一些時尚的東西在裡面。作為漆藝的傳承人，我覺得這是我們應該好好去做的。”

　　（封面新聞記者 劉可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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