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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被豆包們逼得坐不住了?

2026年10月22日10:17 | 來源:中國新聞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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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包們正闖入診室,成為醫生與患者之間的“第三人”。但多數時候,它不是來搶醫生飯碗的,而是來替患者提問的。

近日,網上流傳一張“門診告示”,上面寫著“已在豆包獲得診斷的患者,請勿再向我們尋求意見,請改向千問或者元寶咨詢”。雖經媒體多方核實,圖為網友惡搞,但一張假告示能引發大量討論,說明它戳中了一個真問題:患者帶著AI問診的健康信息走進診室,已不再是個別現象。

北京大學醫學人文學院教授王岳舉了個例子:一位大型三甲醫院的醫生在接診時發現患者拿著手機偷偷錄音。醫生沒有制止,反而告訴患者換個角度,不僅可以錄音還可以錄像,拿回去慢慢聽。

王岳說,隨著AI到來,患者更多參與診療過程的現象可能會越來越常見。

過去我們討論AI,問的是它能幫醫生提多少效率、AI問診靠不靠譜。現在,問題換了一個方向:當患者帶著AI給出的答案來問“為什麼你和他說的不一樣”,醫生要多花多少時間解釋?這些時間又從哪裡來?

復旦大學老齡研究院教授申琦向中新健康表示,今年其團隊做了一項雙端調研,對象包括75位醫生和143位中老年居民。調研結果發現,約七成受訪醫生在門診中遇到過患者使用AI查詢健康信息,其中36%醫生每月遇到2-4次,10.67%每周2-3次,24%醫生每周接診使用AI者4次以上。

這由此引出一個新問題:“患者-AI-醫生”的模式,究竟帶來了哪些變化?

“前有百度看病,后有豆包確診”

有網友調侃,“前有百度看病,后有豆包確診”。患者查詢信息的方式,的確變了。

如今,健康AI助手“阿福”的廣告鋪天蓋地,早期光相關投放就花掉幾個億﹔豆包、千問、元寶等AI應用,也開始出現在車站、樓宇的廣告牌上。

過去十年,問診被搬到線上。2015年,第一家互聯網醫院橫空出世,隨后互聯網醫療、在線問診如雨后春筍般涌現﹔2018年,國家出台《互聯網診療管理辦法(試行)》,明確不得對首診患者開展互聯網診療。

但互聯網醫療平台的日子並不好過:春雨醫生2023年營收1.01億元,但2025年前10個月降至5104.8萬元,最終走向“被賣”﹔微醫2021年至2024年上半年累計虧損超80億元,盈利之路坎坷﹔好大夫在線則被螞蟻集團收購。

如今,AI正成為越來越多中國人接觸健康信息“第一站”。QuestMobile數據顯示,截至2026年3月,AI原生APP月活用戶規模已達到4.4億。

申琦向中新健康表示,與百度搜索不同,人們用AI大模型,很多是在尋求一個“判斷”:輸入年齡、症狀、檢查結果,它就能組織出一套看似完整的解釋,甚至告訴你接下來怎麼辦。這種交互會改變人們接受健康信息的心理。

但問題也在這裡:AI能根據提問組織回答,不等於掌握了患者的全部健康狀況。調研中,81.33%的受訪醫生認為,AI健康建議最突出的問題是缺乏個體化——同樣的頭暈、胸悶,在不同年齡、基礎疾病和用藥情況下,臨床判斷可能完全不同。過去擔心公眾找不到可靠信息,現在更擔心他們對一段看似可靠的信息過度相信。

醫院醫生被豆包們逼瘋了?

王岳認為,AI對醫患溝通的挑戰並非新現象,它是伴隨互聯網出現的,只是大模型比搜索引擎更智能、更像一個人。用他的話說,傳統以醫生為中心的醫患溝通方式正面臨“土崩瓦解”。

他主張,醫生要從“家長式”的醫患關系中走出來,與患者形成一種共同參與診療過程的朋友式關系。“與其討厭學習型病人,不如培養學習型病人。”醫生需要幫患者篩選AI提供的信息,告訴患者哪些適用。在王岳看來,醫生對專業知識的壟斷正在被打破。

但醫生並沒有集體對AI說“不”。上述調研中,65%的醫生對患者使用AI查詢健康信息選擇“中立”,16%明確不支持。

申琦說,調研前團隊以為,患者有了AI、能自己查很多醫學知識,會對醫生的依賴減少﹔但居民端的數據並非如此:當AI與醫生意見不一致時,43%的受訪者會直接聽醫生的,35%主要聽醫生的、希望醫生解釋為什麼和AI不一樣。也就是說,醫生的專業判斷仍是最終依據,但患者對“解釋”的要求更高了。

未來醫生可能要花更多時間溝通,這對他們而言是新的負擔,但不一定完全是壞事。

申琦認為,患者拿AI來問醫生,很多時候不是不信任醫生,而是真的想弄明白自己的病情。醫生如果能把差異解釋清楚,反而有機會增強患者對診療方案的理解和信任。

多出的幾分鐘問診時間從哪裡來?

問題最終落在時間上。王岳認為,保証問診時間是必要的。他說,現在不少醫院給患者的時間是5分鐘左右﹔如果能多出2分鐘,就是質的改變。

《柳葉刀》曾於2018年發表過一篇針對中國136家三級醫院、近2.8萬名患者的研究報告。結果顯示,問診時長與患者體驗之間並非簡單成正比,而是存在明顯“拐點”:8分鐘以內,問診時間每增加一點,患者給出較高評價的概率明顯上升﹔超過8分鐘后,提升趨於平緩。

湖北省衛健委曾在2023-2025年的“改善就醫感受”方案中試點“充分問診”:二級及以上醫療機構可遴選部分專科或專家,把每名專家半個工作日的號源限制在30個左右,保証每名患者平均溝通6分鐘以上,充分做好患者病情講解、化驗單解讀、注意事項告知等工作。

王岳認為,解決時間問題,要在規范醫生工作量和績效薪酬制度上下功夫。

至於AI在健康知識普及、就診准備和慢病管理輔助方面的作用,申琦還是比較看好。申琦說,對中老年人來說,AI最大的優勢是可以反復問:拿到體檢報告,先問AI﹔去醫院前,讓AI幫忙整理症狀和要問醫生的問題﹔醫生開了藥,用AI理解醫囑裡的術語。這些場景,有實際價值。

“但涉及診斷、治療方案、藥物調整,邊界必須清楚。尤其是老年人,常常同時患幾種慢性病、長期服用多種藥物,AI即使給出符合一般醫學知識的建議,也未必適合這個老人。”

申琦認為,未來評價AI大模型工具,不能隻看它能回答多少醫學問題、回答速度有多快,還要看它能不能識別自身能力的局限,能不能告訴用戶什麼情況下必須去醫院、什麼事情不能自行處理。(羅春昊)

(責編:袁菡苓、羅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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