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州省國有龍裡林場持續開展繁育和保護,守護生物多樣性
種出一座珍稀植物園(美麗中國·林場有故事②)

核心閱讀
貴州省國有龍裡林場位於黔中地區,林場的科研工作者數十年如一日堅持引種繁育珍稀植物,從引進第一棵樹苗到種出一座珍稀植物園,經過一代代林場人的努力,這裡愈發生機盎然。
迎著晨風,踏入貴州省國有龍裡林場,沿著蜿蜒的小徑前行,一棵珙桐映入眼帘。它高大挺拔,四散的枝頭上,黃色斑點的果子隨風搖曳。一旁的紅豆杉枝干粗壯,葉片細長而密集,透過陽光洒下斑駁光影,在微風中沙沙作響。
珙桐、紅豆杉、蘇鐵……目之所及,這裡的一棵棵珍稀樹木,猶如一個個注腳,記錄著龍裡林場走出的這條珍稀植物保護之路。從引進第一棵樹苗到種出一座珍稀植物園,如今,在龍裡林場管理的3500余畝珍稀植物園裡,1520多種、10萬余株植物落地生根、繁衍生息。
“珍稀植物保護路遠且長,我們要通過引進、繁育、搶救等方式,一代接著一代干,守好綠水青山,護好多樣生物。”龍裡林場黨委書記陳光平說。
立足自然條件,堅持引種繁育
腳步停留在一處溫室大棚前,一株蘇鐵吸引眾人目光:枝干粗壯,葉片油亮,向外翻卷。
龍裡林場位於黔中地區,始建於1957年,馬尾鬆在樹木中的佔比一度高達97%。1974年,為保障坑木供應,支援三線建設,林場率先從畢節引種華山鬆,改變木材單一局面。
“從生產性木材到苗木花卉,林場立足中亞熱帶的自然條件,逐漸拓展引種的植被類型,甚至嘗試一些珍稀植物,盡可能豐富生物多樣性,提高生態系統安全性。”林場高級工程師周竹林說。作為見証者和參與者,周竹林在這裡工作了37年,經手過大量珍稀植物,但對眼前的蘇鐵情有獨鐘。
27年前,經過縝密調研和反復論証,被稱為“活化石”的蘇鐵成為林場新選擇,並被陸續從雲南等地引種繁育。
“蘇鐵喜歡溫暖濕潤環境,不耐寒冷,冬天做好低溫保護是關鍵。”周竹林說,面對38株珍貴的袋裝苗,技術員們先用林場腐殖土換盆,再逐一為每株覆蓋薄膜,結果放在室外一個冬天凍死了8株,大伙兒調整策略,繼續試驗。
第二年,用干草遮蓋樹芯,又損失2株,但有意外之喜:個別植株凍傷葉子,誰知來年春天重新發芽,長出新葉。大伙兒微調策略,繼續嘗試——干草逐年減少,損失也連年降低。5年后,不加任何保護,仍有25株蘇鐵熬過冬天。
經過逐年馴化,蘇鐵終於適應新環境,這是否意味著成功?“當然不是,還得跨過另一個坎兒!”周竹林所說的“坎兒”,就是要等到鐵樹開花,繁衍后代。殊不知,這一等就是10年。“在原生地,一般隻需3到5年。來到龍裡,我們不清楚能不能開花、什麼時候結實,還不能過多地人為干預,隻能一年年盼著。”周竹林說。
從引種蘇鐵到繁衍出子二代,用了整整15年時間。興奮之余,大伙兒深感植物保護之艱難,決定走好這條守護之路,讓更多珍稀植物在貴州找到安穩的家。
1997年,貴州省中亞熱帶高原珍稀植物園在龍裡林場成立。經過不斷收集、馴化和培育,已有1520多種植物在此安家,包括40種國家一級重點保護野生植物、117種國家二級重點保護野生植物。
開展資源普查,擴大種群數量
龍裡林場引種繁育珍稀植物並非漫無目的,而是要求既符合中亞熱帶的生長環境,又對標國家公布的重點保護野生植物名錄,真正擔起尊重科學、落實責任的重要使命。
“引種對象確定前,先做資源調查,摸清具體分布情況。”周竹林介紹,在龍裡林場內部,針對各類珍稀植物,還會不定期開展資源普查,動態掌握保護效果。
2013年,林場的一次資源普查竟有意外收獲。“我們第一次在林場發現雲貴水韭,這可是國家一級重點保護野生植物,對研究蕨類植物系統演化有重要價值!”回憶至此,周竹林仍興奮不已。
根據生長環境,技術員們陸續發現4個片區,總量接近100株。考慮到50多株長在農田,如果不採取措施,生存極易受到威脅,林場立馬行動起來。
“我們在附近選了一塊安全區域,用水泥做壩,建起7個水池,做好就地保護。”轉移之前,周竹林詳細觀測雲貴水韭根部到水面的距離,發現10厘米左右長勢最好。
歷經10多年的自然生長,50多株雲貴水韭已長成2000多株,總量超過3000株,種群數量穩步擴大。欣喜之余,林場又謀劃開展異地回歸試驗,希望能進一步拓展雲貴水韭的生存空間。
“2024年初,我們聯系貴州省國有扎佐林場,贈送50株雲貴水韭,想驗証一下它們的適應能力。”龍裡林場副場長曾憲勤說,哪怕最后隻有一株成活、繁衍,也能為保護這個物種增加一點希望。
搭建研究平台,聯合外部力量,培養后備人才
今年11月,周竹林就要退休了,但他並不焦慮。林場成立研究所,建立高原瀕危植物繁育中心,研究平台就此搭建。后來,借助貴州省人才博覽會,陸續引進14名碩士研究生,珍稀植物保護有了后備人才。
華南五針鬆的引種繁育中,年輕人出色的表現讓周竹林非常欣慰。
“我們派人去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荔波縣採集種子,拿到林場育苗試種。結果長到1米多高,枝干有明顯的刻槽,樹木染上了天牛病虫害。”令人費解的是,生長在荔波縣的華南五針鬆從未出現此種情況,周竹林推測,多數是環境改變的結果。“虫卵孵化后直接往樹干鑽,等到羽化成虫飛出來,樹干會留下一個羽化孔,有煙頭粗細。一旦看到這些表征,樹就很難救得活。”
弄清緣由后,周竹林把問題交給研究所,讓年輕人放手鑽研、解決問題。
鑽孔注藥、根部施藥、全樹噴藥……試了很多方法,結果均不理想。研究所的年輕人們聯合林場病虫防治部門,反復嘗試,經過一年時間,病虫害得以根治。
“有了這次經歷,后面每次引種繁育,他們都會跟蹤檢測,詳細記錄每個周期的生長狀況,包括發芽、長葉、開花、結果、粗細、高度等詳細數據,以提高珍稀植物存活率。”周竹林說。
2021年10月,黃玲俊從華南農業大學畢業,考到龍裡林場,擔任助理工程師,跟隨周竹林學習種質資源收集與保護。
“比如採集珙桐種子,不能全部採集完,更不能破壞野外植株。種子要先風干,再用腐殖質包裹濕藏,腐蝕掉外面的種殼,最后經過低溫春化作用打破休眠,確保來年春天正常發芽。”黃玲俊說,採集種子不是目的,關鍵是讓它發芽生長,最終實現活體保存。
眼下正值播種育苗季節,周竹林帶著年輕人在珍稀植物園內穿梭,分享一株株珍稀植物背后的曲折故事,講述一個個珍稀物種背后的保護計劃。“有這麼多優秀人才,把珍稀植物園種到1萬畝的目標,很快就能實現!”周竹林滿懷希望地說。
《 人民日報 》( 2025年04月02日 14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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