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無極 這裡除了梵高,還有憂郁、夢境和莫蘭迪的道
梵高、莫蘭迪、康定斯基、馬格裡特、基裡科、馬蒂斯、畢加索……這些早已載入藝術史的46位大師與他們的62件作品,匯集一起,本身就是一場超級藝術盛宴。
更不要說這些藝術杰作,風格橫跨浪漫主義、現實主義、印象主義、立體主義、超現實主義等著名流派。
這就是正在成都博物館開啟的“百年無極——意大利國家現當代美術館藏藝術大師真跡展”。在這裡,你可以與這些西方藝術巨匠開啟一場跨越時空與次元的對話。
其實,除了早已為大眾耳熟能詳的梵高、畢加索和馬蒂斯等大師之外,本次展覽更值得細看的,倒是幾位在中國知名度不算很高、但作品極有特色和價值的超現實主義名家。
比如意大利形而上學畫派創始人喬治·德·基裡科,比如近年來頗為流行的“莫蘭迪色”的作者喬治·莫蘭迪,以及更加著名的比利時超現實主義大師勒內·馬格裡特……
基裡科:
神秘憂郁的“陰影之城”
在20世紀以藝術形式來表達哲學思想的著名藝術家中,喬治·德·基裡科(1888∼1978)首屈一指。用“藝術家中的哲學家”來定義他,亦毫不為過。
這位希臘裔意大利畫家的作品,以高度象征性的幻覺畫面而著稱——投下長長陰影的街道、謎一樣的剪影、巨大的石膏雕塑、仿佛舞台幕布般的天空……
基裡科最愛的城市是意大利的都靈,這個充滿神秘意味的城市,也是基裡科極為崇拜的哲學家尼採的“夢中之城”。尼採人生中最后清醒的幾年,一直居住在都靈。尼採最重要的三部作品《瞧!這個人》《偶像的黃昏》和《反基督》也都是在旅居都靈的日子裡完成的。
尼採曾經詩意地寫下都靈帶給自己的憂傷和美感——
“然而憂郁之情猶如薄暮時分的妖魔,徹底攫住了我的心。白日已然遠去,夜幕籠罩大地,去聽去看……這淡淡憂郁中的美感。”
這首詩,仿佛也在描述基裡科畫中那個謎一樣的世界。這個世界裡充滿了強烈的孤獨感,時間仿佛在此停滯,沒有過去,也沒有未來。沒有敘事,隻有一種令人不安的暗示,既讓你感覺熟悉,同時又無比陌生。
據說基裡科在讀尼採著作時,看到書中“秋日意大利廣場的落日讓萬物拖上長長影子的神秘性”,瞬間被擊中,感覺這句話表達出自己心底的悸動,也成為他創作的靈感源頭之一。
充滿了新古典主義建筑的都靈,是一個嚴肅而憂郁的城市。建筑高大,陰影厚重,街道筆直,從城市的一頭幾乎可以望到另一頭。如果親身去過都靈,你就會明白,為什麼基裡科的畫中有那麼多長長的陰影。
沒有多少人去過都靈,但我們都曾見過大雨將至時的傍晚天空——黃昏的光線將雲層映成一大片厚重的幕布,投下仿若舞台效果的微光,地面上行走的人們,也都像是巨大舞台上的一個個群眾演員。
莎翁的那段經典台詞隨即來到心頭:“全世界是一個舞台,所有的男男女女都是演員﹔他們都有下場的時候,當然,他們也都是從上場開始……”
《一條街道的神秘與憂郁》是基裡科的代表作之一。他運用記憶與想象混雜的城市和雕塑形象,創造了一種過去與現代之間的對話。畫面中泛黃的寂靜給人緊張不安的感覺,嬉戲的孩童剪影和不遠處藏在另一棟建筑背后、似乎手持長竿的男子陰影,則愈發烘托出令人不安的氣氛。
我們會感到不安,因為我們自己也常處在這樣的境遇中:明明預知到某件事情可能會發生,卻無力阻止,無處可逃。
形而上學畫派的作品中,描繪的多為物體的穩固、無時間性和不朽性。該畫派比后來的超現實主義畫派更早地體現了精神分析學中關於直覺、幻覺和潛意識的應用。
本次在成都博物館展出的幾幅基裡科作品,其中最重要的一件當屬《令人不安的繆斯》。這也是形而上學畫派最著名的作品之一。青綠色的暗沉天穹,赭紅色的建筑背景,昏黃的光線像布景又像黃昏,身體接近古典造型的雕塑卻有著奇異的“頭部”,他們腳下的彩色幾何長方體,雖然造型規整,卻出現得十分荒謬。
另一幅《赫克托耳和安德洛瑪克》取材自《荷馬史詩》特洛伊之戰裡的主角——特洛伊的勇士赫克托耳與他的妻子安德洛瑪克。這位勇士后來在和希臘名將阿喀琉斯的決斗中戰死沙場。
赫克托耳出戰前與妻子告別的一幕,也是《荷馬史詩》中最悲傷的一幕。在這幅基裡科的畫作中,塵世的氣息被人物造型奇異的棱角所肢解,唯有那墨綠的天幕和暗黃的地面,暗示著悲劇的到來。
莫蘭迪:
那不是“高級”,而是道
生前在博洛尼亞當了一輩子“藝術隱士”的喬治·莫蘭迪(1890∼1964)一定想不到,在他去世半個多世紀后,他那些色彩柔和、形態單純的“瓶瓶罐罐”,竟然會在一個東方古國成為新世紀的網紅,以“莫蘭迪色”成為高級審美的一個代名詞。
其實,他也屬於形而上畫派的一位重要藝術家。
莫蘭迪是印象派大師塞尚的“粉絲”,一生幾乎沒有離開過家鄉博洛尼亞的他,唯一一次出國,就是去瑞士蘇黎世參觀保羅·塞尚的畫展。
這個曾經被稱為“瓶子畫家”的藝術家,除了以一種新的組成方式來描繪那些瓶瓶罐罐之外,也喜歡從各個角度描繪他在博洛尼亞的工作室窗外的風景。
此次展覽中展出了兩件莫蘭迪的畫作,一件是他最具代表性的“瓶瓶罐罐”,有著柔和的乳白色背景和淡淡紫色點綴﹔另一件便是風景——他畫室附近的簡單風景:樓房、樹木、田野、山丘……風格與塞尚頗有幾分相通。
在20世紀藝術的喧囂中,當其他藝術家紛紛前往巴黎的時候,莫蘭迪靜靜地守在自己的工作室裡,用智慧和感覺創造自己的藝術形象,孜孜不倦地從最簡單的器皿中尋找藝術之“道”。
莫蘭迪的作品,被公認為有一股中國古代道家的深沉氣韻。他筆下的靜物似乎都被賦予了生命和智慧,與《道德經》中的“致虛極,守靜篤。萬物並作,吾以觀其復”完美契合。
他集中精力描繪那些相同的東西,不斷地修改結構,柔化色彩,創造出一種近乎抽象的、取消具體形象的精致繪畫。通過捕捉那些簡單事物的精髓,捕捉那些熟悉的風景,莫蘭迪的作品流溢出一種溫暖的謙遜感,也充盈著真正的淡定與自信。
“你沒有走出屋子的必要。你就坐在你的桌旁傾聽吧。甚至傾聽也不必,僅僅等待就行了。甚至等待也不必,保持完全的安靜和孤獨就行了。這世界將會在你面前蛻去外殼……”
那些再普通不過的陶罐、花瓶、水杯、茶壺,在他筆下,有了“一花一世界,一葉一天堂”的永恆感,時間在此停下了腳步,留在這些簡單而偉大的容器旁邊。
馬格裡特:
庄生夢蝶,我夢雲與月
戴禮帽的男子、煙斗、白鴿、青蘋果、雲朵、如鉤的彎月……勒內·馬格裡特(1898∼1967)的超現實主義作品“符號性”極強,優雅的荒誕感中帶有幾分詼諧,以及許多引人深思的暗示。他擅長將突兀、不合理的物體並列,營造一種安靜、近似恍惚的氣氛,借此表達他對神秘世界的感覺。
看馬格裡特的畫,就像身處夢境中。
超現實主義思想的主要內容,是重新考慮人類創造力中的非理性成分,並希望通過藝術來表達潛意識的表現。超現實主義藝術則重新評估了夢境、非理性、瘋狂和幻覺狀態,其最大的成功便來自於像馬格裡特這樣的具象藝術表現形式——他的畫中出現的圖像,無不清晰明白,但其組合的方式則出其不意,顛覆現實。
以他的代表作之一《光之帝國》為例:畫中展示了一排似乎籠罩在夜幕中的普通房屋,門前人行道上還亮著路燈。然而,這排房子和樹木上方的天空卻是明亮的藍天和白雲,可天空的光似乎並未照亮下方的世界。
還有這幅同樣具有代表性的《人類之子》——身穿黑色大衣、打著領帶、戴著圓頂禮帽的男人,筆直庄重地站在觀眾面前,如果不是他面前那個懸浮在空中、剛好遮擋了面部的青蘋果,這就是一幅沉悶的肖像。
但馬格裡特用一個蘋果改變了所有,讓這幅畫變成了世界名畫。“我們看到的一切事物表面下都隱藏著另一件事物,我們總想看到那些隱藏的東西。”他曾經這樣闡釋自己的畫,“這種興趣可以變成一種相當強烈的感覺,一種沖突,存在於被隱藏的可見物和存在的可見物之間。”
一隻青蘋果在《傾聽的房間》中變得無比巨大,充塞了整個房間,讓人想起夢游仙境的愛麗絲在喝下令身體變大的魔法藥水后,不得不將手臂伸出窗外的童話。
本次成都博物館展出的馬格裡特《浴火的風景》,在這位藝術大師安寧神秘的作品氛圍中,屬於較為“跳躍”的一幅:有著絲絨般質感的一股股明亮火苗,組成了一個馬戲團式的大火圈,圈內(抑或圈外)是一片模糊黯淡的自然風景。
這幾乎近似科幻了:一個火焰環繞的“虫洞”徐徐展開,等待你向前一步,從自己所處的世界“穿越”到另一個世界,那邊的風景似乎熟悉,卻令人如此不安。
馬格裡特就像一個謎,他那神秘、富含誤解和詩意的創作,提供了無數解讀的可能性。“假如不專注地觀看事物,人們將永遠看不見他所想要的東西,對於奧秘……不必去談論它,而應去捕捉它。”
成都商報-紅星新聞記者 喬雪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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