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大佛“巡檢”、幫造像“洗臉” 他們讓造像“活”得有尊嚴
訂閱已訂閱已收藏
收藏相比去地質隊、勘察設計院等單位工作的地質工程專業畢業生,四川省文物考古研究院(以下簡稱省考古院)副研究館員劉建成總會在同學聚會時,收到關於三星堆、江口沉銀的好奇詢問。說到他從事的石窟寺保護和修復工作,大家都覺得晦澀難懂,但一詳細介紹工作內容——修復石窟造像、加固危岩體、滲水治理等,同學們便豁然開朗:“這不就是地質老本行嘛。”
石窟寺文保工作者就是為千年石窟“問診把脈”的人。他們通過現場調查、實驗室研究等方式,用最小的干預手段,治理石窟造像的風化水患、不當妝彩、岩體失穩等病害,讓石窟造像這項珍貴的文化遺產得以存續。然而,四川石窟寺數量多、點位分散,且環境潮濕、砂岩質地疏鬆等特點,讓保護工作難上加難。一代代石窟寺文保工作者們扎根山野,在一次次現場與實驗室的往返中尋找答案。
“要讓造像‘活’得有尊嚴,不再經受風吹日晒雨淋。”近日,在2026中華文化天府論壇開幕前夕,劉建成接受了華西都市報、封面新聞記者的採訪。
配“巡檢員”二十四小時監測預警
四川是全國石窟寺資源第一大省。據2021年全國石窟寺專項調查,四川現存石窟寺(含摩崖造像)2134處,數量佔全國總數三分之一以上,位居全國第一。從2016年來到省考古院參與石窟寺保護和修復工作后,全省20個分布有石窟造像的市州,都留下了劉建成的足跡。
四川石窟寺造型精美、藝術價值極高。這與川渝地區山體的石質有緊密關系。
“川渝地區99%以上的石窟都開鑿於不同顏色的砂岩中。這種材質疏鬆多孔,易雕刻造型,因此川渝地區的造像都很精美。”劉建成說,但這既是它的優點也是缺點。砂岩多孔容易受到環境影響,尤其是水的侵蝕﹔川渝地區地處南方潮濕環境,且四川的造像大都在深山裡,潮濕、多植被的環境導致造像病害多發﹔加之酸雨侵蝕,很多造像都存在粉狀風化和片狀剝落等病害,形勢嚴峻,成因復雜。“四川最有名的石窟造像樂山大佛便是這樣。”他說。
樂山大佛開鑿於唐朝,通高71米,是我國最大的一尊摩崖石刻造像。因為紅砂岩的質地,樂山大佛目前面臨的最嚴峻問題便是水害。多雨、暴晒、臨江等環境因素導致大佛本體病害纏身,引發“臉花鼻黑”“流淚”、開裂等一系列問題。隨著保護工作的深入開展,樂山大佛的修復也從被動搶救轉向系統性勘察研究。
“從保護工作的階段來看,過去主要做的是搶救性加固。”劉建成說,比如對樂山大佛兩側岩體進行加固,對胸腹部開裂進行搶救性加固處理等,“這些工作解決的是當時最緊迫的結構安全問題,屬於‘先穩住、別垮掉’的底線措施。”
之所以如此謹慎,是因為紅砂岩的滲水路徑和風化機理非常復雜,貿然動手風險很大。於是,在工作重心轉向系統性勘察研究后,文保工作者們決定先對樂山大佛的腿腳部、胸腹部、頭部等關鍵部位分別開展勘察,對保護材料進行實驗研究,弄清楚病害的發育狀況和成因機制,同時開展針對性的材料研發,為下一步的實質性治理提供科學依據。
樂山大佛的日常保養工作也隨著保護理念的更新而調整。以往的日常保養,走的是“病了再大修”的路子,現在是用高頻次、低強度的小修小養替代,日常保護也調整為根據微生物和植被的生長規律來排期。“以樂山大佛本體為例,每季度固定除草清理一次。2026年以來已完成5次保養,內容涵蓋清理枯枝敗葉雜物、微生物和表層植被。”與此同時,立體化監測方面,已建成覆蓋本體和周邊環境的預警體系,對文物安全、環境變化、滲水、穩定性等指標進行全天候監測。
給造像“洗臉”還其本來面目
近年來,石窟造像“妝彩重塑、不當維修”的情況在多地時有發生。
“不當妝彩現象在全國范圍內都存在,這些年關注度尤其高。”劉建成說,四川摩崖造像總量多、基數大,范圍分散,管理難度極大,更易出現這種情況。
早在2018年,四川博物院等單位就針對這一情況展開了前期研究。2023年開始,劉建成團隊針對這一問題進行技術攻關。
由於當時沒有現成技術可供參考,也不清楚修補和涂抹的究竟是什麼材料、造像被損壞到哪種程度,團隊只能“摸著石頭過河”。
“我們的核心訴求是希望通過微損甚至無損的方式,完成清理工作。”劉建成與團隊成員前后用時近一年,成功研發出了一種氣味小、對造像傷害小的綠色環保清理材料。
如此費勁地去做修復工作,並不僅僅因為不當妝彩對造像外觀造成的影響。“給造像刷保護材料,就是涂了一層‘膜’。”劉建成說,因為很多石窟造像都與山體相連,不僅有水汽,還會有山體滲水現象,“在水裡泡久了,人的皮膚會泡白、發皺,造像也一樣。給造像刷保護材料,就像給人戴上樹脂手套一樣。”
“其實,石窟在開龕造像后本身就要施彩,這在專業術語中叫做鐫妝。在古代,施彩是有規范的。”劉建成說,所以在修復過程中,他們會邀請村民一起為造像“洗臉”。在他看來,清理修復過程也是給村民普及文保知識的好時機。
但各地的石窟造像情況各不相同,部分造像的不當妝彩時間長、清理難度高。未來,他們還計劃制定幾套方法,針對不同的材質、情況進行分類處理,將不同案例的經驗匯總,供更多同行參考。
力爭三年解決中小石窟險情
近年來,四川持續加大了對石窟寺保護工作的力度。2021年5月,省考古院增挂“四川石窟寺保護研究院”牌子,承擔石窟寺考古、保護、研究和展示利用等職責。與此同時,樂山大佛石窟研究院、安岳石窟研究院、巴中石窟研究中心、廣元石窟研究所相繼成立。四川石窟寺保護研究院與地方石窟寺研究院構成“總分院制”模式,形成“1+4”的保護格局,總分院間互派人員交流學習。針對四川石窟寺保護中的難題,省考古院還主持編制了四川首部石窟寺保護地方標准,統一了風化病害的勘察和取樣流程,為后續防治工作提供了規范指導。
“最新調查結果顯示,四川石窟寺的數量遠不止2134處,大多分布在偏僻地方。”劉建成說,這些石窟大多都是中小石窟,是保護的難點與重點。2026年,四川已啟動了中小石窟寺保護三年行動計劃,力爭用3年時間解決中小石窟的險情,實現劉建成所說的“讓造像‘活’得有尊嚴”。
(華西都市報-封面新聞記者 劉可欣)
來源:華西都市報
分享讓更多人看到
- 評論
- 關注
































第一時間為您推送權威資訊
報道全球 傳播中國
關注人民網,傳播正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