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越夾金山 走進新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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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藏六月的暖風拂過川西高原,夾金山下河谷平緩開闊,碧綠的湖面漾著粼粼波光。嘉絨風情的藏寨依山就勢,一排排朱紅木窗整齊地鑲嵌在素色石牆上,格外醒目。半山腰,柏油路像一條墨色緞帶伸向遠方,草甸翠綠如毯,牦牛三五成群。抬頭仰望,層巒疊嶂直入蒼穹,山峰覆蓋著皚皚白雪,在雲霧繚繞間,閃著耀眼的光。
畫卷般的夾金山靜謐壯美、雄渾威嚴。在藏語裡,它被叫作“甲幾”,陡直高聳的意思。名字朴素,卻隱含著險峻。九十年前,這座山曾是一道橫亙在紅軍面前的天塹。
“爺爺說,山上原本沒有路,隻有少數藏民走出的一些小道,又陡又窄,經常被雪蓋住,很難辨認。”藏族姑娘馬花說,“紅軍翻山時,我爺爺主動提著馬燈,為紅軍引路。戰士們親切地稱呼他為‘馬燈紅’,寓意一盞紅燈照亮革命的道路。從那以后,爺爺就改了名字。”馬花的姓氏便由此而來。
“這條紅軍走過的路叫‘紅軍小道’,全長30多公裡,到山頂埡口處海拔超過4000米。”紅軍小道入口處,講解員深情講述,“現在國道直通山頂,開車上去只要一個多小時。”
驅車上山,盤山路僅幾米寬,車道外側崖壁陡峭、河水湍急,不斷有碎石滾落。越向上,呼吸越困難,天色逐漸陰沉,霧越來越濃。抵達埡口,開門下車的剎那,大風裹著砂石雪粒扑面而來,刺骨寒意瞬間穿透棉衣,必須低下頭、彎著腰才能站穩。剛走幾步,太陽穴陣陣發脹,耳朵像被堵上一層薄膜,上下牙齒不聽使喚地打顫,心跳加速、胸口憋悶,氧氣瓶片刻不敢離手。酷寒、高反、狂風、暴雪,即使有齊全的裝備,每行進一秒都是煎熬。
可當年的紅軍呢?沒有柏油路,沒有厚棉衣,更沒有氧氣瓶。隻有破舊的草鞋勉強裹住凍裂的雙腳,隻有單薄的衣物硬扛著暴虐無常的雪山。前面探路的戰士佝僂著身子,拄著木棍,頂風冒雪往前拱,身旁便是萬丈深淵。中途,有的戰士耗盡了最后一絲力氣,倚著坡石停歇,卻再也沒有站起來。更有戰士奮力舉起紅旗,凍僵的雙腳蹣跚挪動,獵獵旗幟像一簇簇跳動的火焰。那不是尋常的行軍——那是一群把信仰舉過頭頂的人,用血肉之軀丈量天塹﹔那是一條巨龍穿雲破霧,蜿蜒在雪峰之間。
“沒有共產黨就沒有新中國!”重走長征路的隊伍中,67歲的郭竹林在山頂佇立遠望,眼中閃著淚光,嘴角微微顫動,“先輩們舍生忘死,用鮮血和生命換來如今的盛世,我們一定要倍加珍惜。”
翻越夾金山,是紅軍長征非戰斗減員極為慘烈的征程。莽莽雪山面前,血肉之軀何其微小,更何況是一支沖破重重封鎖,歷盡千辛萬苦,早已傷病纏身、缺衣少糧的疲弱之師。可心中的理想信念之火一經點燃,便迸發出磅礡的精神力量,撐起比山峰更高的脊梁——那是絕境堅守的勇氣,是堅韌不拔的毅力,是向死而生的信仰。紅軍不只是越過一座大雪山,更是以生命赴使命,以犧牲求新生——他們把年輕的生命永遠留在雪山之巔,卻托舉出一個站起來的民族、一個嶄新的中國。
歲月流轉,雪山依舊,山腳下早已生機盎然。
“紅軍翻過夾金山后,到達的第一個村子就是我們村。”耄耋老人王友義坐在自家院子裡,望著門口的車流,深情回憶,“解放前,山上沒有路,紅軍硬是用雙腳蹚出了一條小道。建國后,沿著這條小道修了土路。我小時候親眼見過工人們腰上拴著繩子,吊在懸崖上,一錘一錘地鑿,特別辛苦,而且非常危險。”王友義是夾金村第二任黨支部書記,在任上干了20年。“后來,路越修越寬,越修越好,慢慢變成了水泥路、瀝青路,成了省道、國道。”
“去年又修通了隧道,就更方便了。”夾金村村民劉國強跑運輸,“以前走盤山路,急轉彎特別多,而且非常陡,會車時提心吊膽,開下來得一個多小時,手心全是汗。更麻煩的是,每年有幾個月大雪封山,貨車和大客車都過不去。”說起往事,他無奈地搖頭。
“隧道口離我們村不遠,建設時我經常過去看。夾金山生態脆弱、地質復雜,不到10公裡的隧道修了整整4年。”劉國強指著村口的方向說,“通車第一天,我開車帶上家人,一腳油門,不到10分鐘就過來了,又快又穩!”談及第一次走隧道的暢快,他的嘴角挂著微笑。
“現在交通方便,來村裡的游客更多了。”“00后”小伙肖燕雄,畢業后回到夾金村創辦了一家登山俱樂部,“我們村被稱為‘夾金雪山第一村’,我把紅色地標串聯成特色攀山路線,帶動全村上百名村民做登山向導,讓雪山天塹成為緬懷先輩的紅色課堂,讓家鄉山水成為百姓致富的‘金山銀山’。”肖燕雄一臉驕傲。
從“翻山”到“穿山”,從“艱難1小時”到“從容10分鐘”,困擾夾金山沿線11萬藏漢群眾的出行難題,徹底成為歷史。從一雙草鞋到一條隧道,從人跡罕至到川流不息,幾代人朝著同一個方向奮斗,踐行著不變的信仰,彰顯著迎難而上、攀越攻堅的智慧與勇氣。
驕陽下,達維河如碎銀般流淌,漫山遍野的玫瑰花嬌艷欲滴,清風徐來,空氣裡都是花香。
“我們這裡的玫瑰能從5月開到8月。”陳望慧是冒水村的致富能手,2011年被推選為村委會主任。“冒水村以前是個貧困村,山高林密,野豬成群,玉米剛抽穗就被啃食精光。”一次察看庄稼時,她發現幾株野玫瑰完好無損,便萌生了種玫瑰的想法,興沖沖地請來專家實地勘察。“玫瑰能食用,還能做成精油,前景確實好。但這裡石頭比土多,海拔又高,很難種活。”專家的話,讓她的心涼了半截。
“再難也要試!”陳望慧下定決心。那幾年,她跑了十多個省學習種植技術,坐大巴、擠三輪、蹭拖拉機,還在路上病倒過。家人勸她放棄,可一想到紅軍在那樣的情況下都能把雪山翻過去,她心裡又充滿了力量。帶回幾十種玫瑰種苗,在自家地裡一點點試種,餓了咬幾口饅頭,困了就在田邊小棚裡瞇一會兒。村裡人都說她“長”在了地裡——臉晒脫了皮,手上裂了口子,膠布纏了一圈又一圈,大家叫她“鐵娘子”。
“經過反復試驗,我發現大馬士革玫瑰耐寒、耐旱,更適合小金縣的氣候和地理條件。”為了推廣種植,她發動黨員帶頭,免費發給村民種苗,請來技術人員手把手教學。當第一批玫瑰開花后,她採下花朵送去檢測,得到“品質高,有多少收多少”的評價后,這個“鐵娘子”轉過身,流了淚。
一朵玫瑰花,從1個村開到全縣13個鄉鎮46個村,小金縣成了全球海拔最高、面積最大的大馬士革玫瑰種植基地,這一模式入選“全球減貧最佳案例”。“從那時起,十裡八鄉的人都叫我‘玫瑰姐姐’。”陳望慧說,這聲稱呼背后,也是每年元月雷打不動為花農結算花款的責任。
“一路走來,靠的不是我一個人,是鄉親們一起干,是黨和政府以及金融機構一路幫扶。”她說,“2022年市場收緊,眼看著不能按時結算花款,急得吃不下睡不著。關鍵時刻,農行給了我支持,幫我渡過了難關。”農業銀行四川小金支行一直關注玫瑰產業的帶動效應,實地走訪種植基地和加工車間后,貸款很快到賬。“那年的發款儀式照常舉辦,隊伍很長,每個人都笑著。”回想當年場景,陳望慧笑得格外甜。
陳望慧先后榮獲“全國優秀共產黨員”“全國脫貧攻堅奮進獎”——但她最珍視的,始終是那一聲“玫瑰姐姐”。山花爛漫,玫瑰遍野,長征精神滋養的朵朵心花,正綻放在鄉親們幸福的笑臉上。
雪山無言,見証著這片土地的巨變。山腳下的人們,日子越過越紅火,前行的腳步卻從未停歇。先輩們用生命翻越的那座山,已然成了后來人腳下寬闊的路。
紅軍小道入口處,講解員馬花每天向游客講述爺爺“馬燈紅”的故事,風雨無阻,從未中斷。G351國道上,旅游大巴、物流貨車、自駕游客的越野車川流不息。從成都歸來的藏族青年開起民宿,用直播把雪山、藏寨和紅軍故事傳向山外的世界。夾金山紅軍小學裡,孩子們齊聲朗誦“紅軍不怕遠征難”……
每一代人有每一代人的長征,每一代人有每一代人需要跨越的“夾金山”。革命年代,是雪山,是封鎖,是槍林彈雨﹔新時代,是科技自立,是鄉村振興,是復興路上每一道看不見的天塹。九十年前,紅軍翻越夾金山,猶如播下一顆火種,在風雪中點燃信仰之光,照亮了民族獨立、人民解放的道路。今天,這火種從未熄滅,這信仰之光愈發耀眼。血脈賡續,薪火相傳。在新的長征路上,為了強國建設、民族復興,我們當越高山、過險灘、闖難關,以智慧與汗水,以熱血與擔當,接續奮斗,勇往直前。
文字:陳繼軍 李靜
轉自:中國城鄉金融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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