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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都人丨我以童聲問明月

2026年09月24日14:4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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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淇尹丨四川音樂學院作曲系教師,葫蘆童聲原創音樂廠牌創始人

長期從事音樂創作與兒童音樂教育工作。團隊曾與袁隆平合作歌曲《我有一個夢》(后更名《種子》)。原創作品兩度亮相央視春晚:《玉盤》在央視蛇年春晚一炮而紅,《吉量》成為央視馬年春晚的收視之冠﹔作品《逐夢》入選成都2025年第12屆世界運動會官方推廣歌曲﹔還創作了2025年央視五四晚會主題曲《青春探路者》、第四屆中國文化藝術政府獎動漫獎主題曲《國色》、首屆金熊貓獎推廣曲《造夢家》等作品。

玉盤 玉盤

那孩子何時越過天上萬重山

漫漫向星漢

玉盤玉盤 心頭光

月光月光 亮汪汪

玉盤 玉盤

那孩子已拂去風霜

為他攬星辰 帶他回故鄉

2025年央視春晚舞台,一輪“圓月”高懸,幾十張孩子的臉仰望“夜空”,未經雕琢的質朴童聲緩緩漫開:“玉盤玉盤,你為何懸於屋頂上……”山川為幕,星河作伴,孩童真摯的叩問,穿透熒屏,沁入萬千觀眾心底,一曲《玉盤》,一夜火遍全國。

那一夜,這首驚艷全國的歌曲的詞曲創作者譚淇尹,正在成都家中,守著一桌熱氣騰騰的團圓飯,靜靜收看春晚直播。

“看節目的時候,我突然想起許多年前,蹲在建材市場挑吸音棉的下午。”市場內光線昏沉,但那個剛從川音畢業、一心籌建音樂工作室的年輕姑娘,因為心中懷夢,所以眼裡有光,看哪都是亮堂堂的。

12年后,因為《玉盤》的爆火,譚淇尹的世界徹底鋪滿了光。

中秋將至,又是一年裡人們賞月聽《玉盤》的日子,而譚淇尹依然唱著歌兒,全力奔赴下一處夢想之地。在成都做音樂,多得是光可以追。

《種子》與老人:夢開始的時候

九月金秋,譚淇尹人生的許多重要時刻,都發生在這個時節。於世人而言,九月象征收獲﹔但對譚淇尹而言,它更意味著播種,是理想破土的時節。

最沉甸甸的那顆種子,也是所有故事的最開始——2015年9月23日,距今已經11年了。

譚淇尹

那一天,與譚淇尹一起創業的川音校友楊檸豪,走進袁隆平院士位於國家雜交水稻工程技術研究中心的辦公室。激動又緊張的小伙兒,帶去了一首曲子。

楊檸豪是在成都求學、尋夢的湖南安江人。而安江既是袁隆平畢業后執教的地方,也是他“禾下乘涼”夢開始的那片稻田。

袁老一身泥土卻心懷浪漫。他用人生第一筆工資購置小提琴,在稻田邊拉琴的報道,深深觸動了楊檸豪。他萌生一個念頭:倘若能邀請袁老填詞,科學與音樂或許能碰撞出奇妙的火花。

機緣之下,這份夢想成為現實。經引薦,楊檸豪帶著樂曲走進袁隆平的辦公室,得到老先生“旋律動聽”的肯定。更讓他沒想到的是,袁老主動提出填詞,想把寫給母親的信改編成歌詞。

在《稻子熟了,媽媽,我想您》中,袁隆平記述了心中的遺憾:七十歲的母親遠赴安江幫襯家庭,卻在他赴長沙開會的中秋猝然離世,他匆匆趕回,終究未能見上最后一面。

“我有著一個夢,走在田埂上,它同我一般高,我拉著我最親愛的朋友,坐在稻穗下乘涼。媽媽我來看您了,你看這晚霞洒滿小山村……”一百五十字的《我有一個夢》,將袁老禾下乘涼的理想與對母親綿長的思念,盡數揉進歌詞之中。

那是袁隆平生前唯一參與創作的一首音樂作品。

科學的理想借由藝術的歌聲流淌,一位老者的赤誠心願,就此播撒向孩子們,也悄然催生了譚淇尹與楊檸豪創辦葫蘆童聲的初心:袁爺爺讓所有人吃飽飯,我們想讓每個孩子有好歌可唱。“在這首歌之前,我們已經萌生打造童聲廠牌的念頭,只是前路茫茫,找不到清晰的方向。有了袁老的這首歌,葫蘆童聲原創音樂廠牌的第一首作品,就此誕生。”

袁老曾言:“人就像種子,要做一粒好種子。”種子藏著生生不息的力量,袁隆平院士將畢生奉獻給土地,始終相信母親在他心底種下的那顆種子,蘊藏著改變世界的能量。2022年,為紀念袁隆平院士逝世一周年,《我有一個夢》更名《種子》。而葫蘆童聲也恰似一粒種子,循著這份精神破土抽芽,慢慢生長出屬於自己的一方天地。

就在《我有一個夢》發表三年后,這首歌獲得由中國音樂家協會頒發的“中國當代歌曲創作精品工程——聽見中國聽見你”年度優秀歌曲獎。這份國家級的認可,對於年輕音樂人來說,是一份沉甸甸的肯定與鼓勵。“以前總覺得,我們在做一件特別小眾的事,但作品能拿獎,能被推薦參與各種原創項目,我們被看見了,才恍然發覺,原來這條路,是值得堅持的正確方向。”

鼓勵也來自同行。很偶然的機會,遠在南京藝術學院的一位資深老師通過一本音樂雜志的報道,讀到成都這支為愛發電的小團隊的故事,文章標題叫《成都音樂企業有多牛?讓“雜交水稻之父”袁隆平“轉行”寫歌》。為此,這位老師專程飛了一趟成都,來見她心中了不起的成都音樂人。老師在見面那天說的一句話,至今令譚淇尹動容:“你們要堅信,像你們這樣有情懷、有理想的年輕人,一定也會像種子一樣發芽成長。未來在來的路上了,也許5年,也許10年。”

一語中的!

2025年,《玉盤》登上春晚火遍全國,成為現象級的音樂作品,而譚淇尹的名字也逐漸為觀眾所熟知。這一年,恰好是葫蘆童聲成立的第十個年頭。

《玉盤》與妞妞:山裡山外的月光

《玉盤》於2025年初春綻放光彩,而它的雛形《問月》,早在兩三年前便已經問世。

它的靈感源自屈原的《天問》,“這首詩以提問的形式,對自然、歷史、神話、哲學等領域提出了170多個問題。我一下頭皮發麻,被觸動了。”

叩問與求索,追尋與探知,那份人類與生俱來,對浩瀚世界的好奇與探尋,取自千年前的《天問》,最終孕育出了《問月》。

“我想寫一個文字表達和音樂風格都比以往更宏闊、幽遠的歌。我能想到的宏大的載體,一定與自然相關,有一種自然而然、生機勃發的美,同時,它又最大程度地激發人類最原始的感動和渴望。”

譚淇尹想到了月亮。

月有陰晴圓缺,映照人間悲歡,星空浩瀚遼遠,擁有無限書寫和想象的空間。

確定了主題,詞曲的落筆格外順暢,幾個小時就有了,“好像空氣裡本來有音樂,我只是抓到了它。”

譚淇尹把古朴又赤誠的浪漫融入《問月》全曲,但她覺得還不夠,“總覺得少了點什麼,我想要那種腳踏黃土頭頂天的吶喊。”編曲制作到這一步,譚淇尹想起了大涼山一支叫“妞妞”的合唱團。

妞妞合唱團的發起人——鄉村音樂老師吉布小龍,與譚淇尹是川音校友。

他從大涼山考進成都,結束在川音的四年求學后,奔向北京,歷經一段熱血的“北漂”之旅,兜兜轉轉最終又選擇歸鄉,回到了大涼山。

他在山裡既是語文老師,也教孩子們唱歌。大山叢林沒有消磨他的音樂夢,山野河川隻會愈加點燃他的音樂魂。

他永遠記得那一天,“我在學校操場彈吉他,幾個孩子圍了過來,大涼山的孩子是天生的歌唱家,跟著琴聲,很自然就唱了起來。”童真的聲音,如琴弦撥動,喚醒了小龍老師一個改變他一生的想法:或許可以嘗試組建一支童聲合唱團?

開始的合唱團,不過是一支四人小團體,“一度還有男娃娃加入,但男孩坐不住,能留下安靜唱歌的還是女孩。”

在彝族家庭裡,父母習慣把女兒喚作“妞妞”,以此表達對孩子珍貴的愛。小龍老師為合唱團取名妞妞,也寄予了他對孩子們的愛,守護他與妞妞共同的音樂初心。

山風野草,恣意生長,大涼山這支童聲合唱團,同樣帶著自然本真的力量唱出山外,唱向遠方。它很快發展成二三十人的規模。

譚淇尹第一次認識妞妞合唱團,依然因為《我有一個夢》,“那是我和孩子們的首次合作,她們唱著那首歌,登上了央視晚會的舞台。”

《我有一個夢》從來不隻有“一個夢”,對妞妞合唱團的女娃娃來說,它劈開大山,給了孩子們一條通往外面世界的路,路又連著路,直至《問月》改名《玉盤》,引領孩子們站上蛇年春晚舞台,望向更加遼闊的世界。

而對譚淇尹來說,也沒有什麼聲音,能比漫山遍野跑著、鬧著養成的童聲,更匹配《玉盤》原始的純真意味。隻有連連追問“玉盤為何懸於屋頂”“玉盤為何白白送銀光”的孩童,才足以唱出浩瀚星空下,人的無窮求知欲。

《玉盤》與“妞妞”,就這樣實現了最完美的合作。山的孩子就這樣以一曲感動全中國。

在后來的日子裡,譚淇尹和妞妞們依然互相牽挂。見面時,孩子們會小聲說想她﹔分別時,會牽著她的手送她上車。

小龍老師也常以譚淇尹為榜樣鼓勵妞妞們:“《玉盤》這麼有氣勢的歌,出自一位女老師之手,你們也可以。”

譚淇尹則在小龍老師身上,看見另一個自己:“隔著大山,我們好像在做一樣的事,都和孩子有關,都是自己覺得有意思,但不一定會被知曉的事。”

如今,隨著《玉盤》響徹全國,一束光亮照進妞妞合唱團的世界,為她們打開斑斕嶄新的天地。山裡山外兩位老師做的事、追的夢,終究有了意義。

《逐夢》與故鄉:理想如藤蔓生長

《玉盤》火爆蛇年春晚后,譚淇尹馬不停蹄,參與了成都世運會官方推廣歌曲《逐夢》的創作。

“成都人的熱情好客,是我創作《逐夢》時最渴望表達的一個特質。你打個的,司機能陪聊一路,遇上點兒事,公園的大爺大媽對你可上心了。”

逐夢,在熱氣蒸騰的成都,既不缺“逐”的力量,更不失“夢”的可能。

葫蘆童聲,作為一家開展童聲訓練、制作童聲原創的音樂廠牌,即使小眾,依然循著自己的步調,蹚出一條追逐夢、實現夢的道路。

與袁隆平院士合作后的第二年,又一個秋天,被譚淇尹笑稱“烏托邦式廠牌”的葫蘆童聲,真干了一件非常烏托邦的事:帶著12個孩子,在老劇場辦了一場公益音樂會。

“沒有專人統籌,我們十來個門外漢攥著對講機,一場下來,手心裡全是汗。”不止手心發熱,眼眶也悄悄濕潤。看著一排小小的身影站在舞台上,認真歌唱,團隊裡的每一個人都淚光閃動,心緒翻涌。

演出落幕,一如預想,公益音樂會耗盡積蓄,葫蘆童聲的賬面幾乎空空如也。

理想從不是憑空而來的美夢,它要跨過現實的重重考驗。但理想終究會給腳踏實地做事情的人,一個結結實實的擁抱。譚淇尹對於童聲音樂,始終有著一份孩童般純粹的理想,而團隊伙伴也始終願意一同守護這份屬於所有人的熱愛與夢想。

譚淇尹起初也疑惑,大家這份近乎盲目的信任,究竟從何而來?伙伴們給她的答案也有點孩子氣:“那首歌多好聽啊!”做音樂藝術的人,果然都自帶三分甜、五分純粹、七分天真爛漫。

這些年裡,譚淇尹一直認同搭檔楊檸豪的一句話:“葫蘆童聲,不一定是最好的音樂廠牌,但我們要做最有生命力的廠牌!”

葫蘆自一粒種子萌發,以柔韌的藤蔓攀著日光緩緩向上,不求挺拔傲立,隻順著自然之力抽枝、開花,直至成就如今的碩果累累。

《逐夢》之后,2026馬年春晚,又見譚淇尹的力作《吉量》。

《吉量》取材自《山海經》裡“縞身朱鬣,目若黃金”的神馬。從《玉盤》的“仰望天空”到《吉量》的“丈量土地”,譚淇尹賦予兩首春晚作品一種“實現生命旅程的精神意象”。

天與地,問與量,作品貫通不變的是巴蜀的文脈與氣象。《玉盤》的歌詞“玉盤玉盤”,帶著成都方言的聲調﹔《吉量》那句“樹頂上的那顆太陽”,對應著三星堆、金沙遺址的青銅神樹與太陽神鳥。

成都這座城,也源源不絕為創作者提供巧思與氣韻。成都自古便浸潤著濃厚的音樂文脈,千年前“錦城絲管日紛紛”的雅韻綿延至今。厚重的歷史積澱、鬆弛包容的城市氣質,滋養著一代又一代創作者,也為原創音樂的生根生長,提供了溫潤豐沃的土壤,“超女”從這裡走向全國舞台,趙雷在這裡寫下打動無數人心的《成都》……

“不少人覺得,做音樂,就該上北京啊。但我是天選要留在成都的人。我喜歡這裡多變的節奏,可以忙忙碌碌,也能稍微調整步調緩一緩。”譚淇尹說。

激流勇進,也自如行走。做音樂就像做川菜,有時大火給油,有時小火慢煨,香辣爆炒和清清淡淡都能成就一餐美味,打動味蕾。

譚淇尹帶隊的這支十來人團體,忙得盡興,拼得開心,一旦得點時間鬆下來,也能玩得嘻嘻哈哈。

“環境是創作之本,我始終認為,創作者需要與自然產生聯結,自然深處蘊藏的靈感,能帶給我無窮的創作能量。”在葫蘆童聲不那麼繁忙的日子,譚淇尹會帶大家去周邊爬山、徒步。

敢闖敢拼,亦懂得鬆弛自洽,這便是扎根於此的成都創業者。這片熱土永遠給予追夢人蓬勃機遇,也容納煙火休憩。

“成都是我的家,這裡的音樂創作環境,也始終給我一份家的安心。就像外出採風、出門旅游,再好玩,心裡總是念家想家,渴望快快回家的。”

譚淇尹格外偏愛《玉盤》收尾的一句:那孩子已拂去風霜,為他攬星辰,帶他回故鄉。“你好奇世界是什麼,宇宙是什麼,終究是在探索‘我是什麼’。”無論走多遠,人終要歸家,要尋找屬於自己的根。

而枕著音樂入夢的譚淇尹,早已扎根故鄉,安住此間。

Q

為什麼會有制作童聲原創的想法?這屬於非常小眾的音樂領域。

譚淇尹:今年,我在《人民日報》發表了一篇文章,標題叫《給孩子們創作從來不是小事》。以往的童聲作品,題材更多聚焦在成人想象中的“孩子的世界”,風格往往是成人習慣的“兒歌的樣子”。而現在的孩子,尤其是學齡到青春期的孩子,對音樂有了更多樣的風格與題材需求,他們也更渴望參與到真實的世界中來。作為音樂創作者,如何讓孩子也成為新時代的表達者、美好精神的傳遞者,是我一直在探索的。

Q

中秋節馬上要到了,您的《玉盤》和中秋有密切關系,您的創作也總是與傳統文化緊密相連,您怎麼理解傳統文化與音樂創作的關系?

譚淇尹:音樂創作是傳統文化的一種延續方式。古籍、傳說、詩詞本身是靜態的,而音樂能讓它們重新活過來,被聽見、被傳唱,尤其是傳遞給下一代。所以傳統文化留給我們的,除了故事和音樂,更是中國人獨有的情感與精神內核。今年中秋我們會有一首新作品和大家見面,就是關於仲秋所有美好的事物。

Q

請和成都的青年音樂人分享一句您一路走來內心的感受。

譚淇尹:要做自己真正喜歡的事情。外界覺得我們一直在“堅持”,但因為做的是熱愛的事,過程本身就很快樂,不覺得苦。心裡不煎熬的根源就是熱愛。

撰文 周婧姍 攝影 王效 設計 李琳春

來源:成都發布

(責編:袁菡苓、薛育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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