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馬鞍山市當涂縣塘南鎮，農戶忙著採摘成熟葡萄。近年來，塘南鎮推行“合作社+土地流轉+農戶”發展模式，大力培育特色種養產業，帶動村民增收致富。 　　王文生攝

　　市場，在中國源遠流長，既表現為人與人之間交換的種種關系，更是生產要素與資源流通配置的一種方式。要素市場，即勞動力、土地、資本、技術和數據等生產要素進行交換和配置的場所與機制。要素市場的發展水平，是衡量一個經濟體市場化程度的關鍵標尺。傳統中國不僅有活躍的商品市場，土地、勞動力和資本等要素市場也有不同程度的發展。

　　戰國秦漢以來，土地產權形態逐漸明晰，地權交易形式日趨多樣。宋以后，土地要素市場走向成熟。從權利層次看，土地產權可分為所有權、佔有權、使用權等不同層次，每一層次都可以獨立進入市場交易。明清時期普遍出現的田面權與田底權分離，就是這一產權形態的典型體現。田面權使佃戶獲得了可獨立交易的財產權利，田主不能任意剝奪﹔農戶通過獲取田面權而擁有地權，進入地權市場的門檻大大降低，土地佔有的不均衡度也隨之緩和。

　　土地使用權的交易最為普遍。農民通過租佃獲得土地使用權，建立家庭農庄，土地與勞動力得以結合，從而創造財富。農民利用土地的門檻得到降低，家庭農庄的經營模式更為普遍，也容易修復。無論是擁有土地所有權、佔有權還是使用權，個體家庭農庄廣泛存在。農民經營自己的農庄，種田像繡花一樣，不惜工本，即使收益邊際遞減，仍不斷追加勞動。精耕細作長期成為中國傳統農業的突出特征。地權市場與精耕細作相輔相成，使土地產出不斷增加，從而在有限的土地上養活更多人口，創造了短缺經濟時代的奇跡。

　　傳統中國多層次地權形態，形成了租佃、典、活賣、抵押、押租等豐富多樣的交易形式。典、活賣等地權交易形式，保留了回贖優先權，緩沖了土地所有權的轉讓，增強了農戶獨立經營的韌性與生命力。大多數農民通過地權市場與商品市場謀生，構成佔社會主體的農業中產階級，維系了社會經濟的長期穩定。

　　在金融工具相對匱乏的時代，多樣化的地權交易形式還成了資金融通工具的替代，增強了農戶的抗風險能力。農戶通過出典土地獲得貸款，延續家庭經濟與再生產﹔資本從各社會階層流向土地，土地通過不同交易形式配置到具有生產效能的勞動力手中，各種生產要素在市場中實現了動態組合。

　　與同時期的西歐相比，傳統中國的地權市場更為突出，而勞動力和資本要素市場則各有千秋。傳統中國的勞動力市場在城鄉廣泛存在，雇佣關系在農業、手工業和商業中也較為普遍。借貸市場在傳統中國也一直較為活躍，政府對借貸活動的態度相對寬容，為資本要素的流通提供了一定的制度空間。

　　中國的要素市場的發育和演進形成了深厚的歷史傳統與文化基因。當前，我國土地流轉與要素市場化成效逐步顯現，同時在明晰土地產權、豐富交易形式等方面仍應繼續探索與持續發力。黨的十九大報告明確提出：“經濟體制改革必須以完善產權制度和要素市場化配置為重點。”黨的二十大報告進一步強調：“構建全國統一大市場，深化要素市場化改革，建設高標准市場體系。”千年要素市場的深厚傳統和歷史基因，對於加快構建高水平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推動高質量發展具有啟示意義和裨益助力。

　　（作者分別為清華大學社會科學學院教授、清華大學社會科學學院博士研究生，本報記者齊志明採訪整理）

　　《 人民日報 》（ 2026年08月17日 18 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