鵬泰服飾工廠內的裁片儲存區。 　　受訪者供圖

阿維塔涂裝車間。 　　受訪者供圖

　　什麼是柔性制造

　　柔性制造是指一種應對大規模定制需求而產生的新型生產模式。具體包括：一是生產能力的柔性反應能力，即機器設備的小批量生產能力﹔二是供應鏈的敏捷和精准的反應能力，從傳統“以產定銷”的“產供銷人財物”轉變成“以銷定產”的“人財產物銷”。

　　

　　80件海外定制賽事服，7天收貨

　　本報記者  施  鈺

　　7天，80件賽事服定制完成，從福建泉州發往澳大利亞，實現交付。

　　接這樣的訂單，以前連交期都不敢保証，如今卻成了常態。“哪怕是一件衣服的訂單，我們也能接。”福建泉州鵬泰服飾有限公司副總經理趙文宏說。

　　近年來，市場對服裝定制的需求越來越多，小批量訂單快速增長。鵬泰主要生產賽事服、工裝制服和休閑運動服飾等，產品大多銷往海外。趙文宏介紹：“以賽事服為例，每年賽事贊助商不同，參賽人員規模偏小，是典型的小單、急單。”

　　然而，一條生產線一天至少要20個小單才能“吃飽”，“每單的原料、輔料、版型、裁剪都不同，人工管理生產已經無法適應新的節奏。”趙文宏說。

　　在傳統生產模式中，電商服飾生產企業還需承擔高庫存風險。“過去都是按預測備貨生產，當年的夏裝往往在上年底就已經批量生產完成，放在倉庫等候訂單。”趙文宏說。

　　“我們要主動適應市場變化。”趙文宏介紹，從2015年開始，鵬泰累計投入超1.2億元，打造2萬余平方米的柔性制造車間與15萬立方米的智能立體倉庫，依托自主研發系統，推出全產業鏈智能化模式，按客戶需求自動生成技術參數，生產線自動排產，倉庫自動出入貨。

　　“這次接到澳大利亞一家橄欖球俱樂部的訂單后，我們快速響應對接具體需求，利用自動生成版型系統為客戶提供多樣選擇。第一天確認版型、款式，第二天完成打版，第三天生產下線，最后通過空運交付。”趙文宏說，如今這樣的小單、急單對鵬泰而言，已不是問題。

　　自動生成版型系統5分鐘即可生成一件衣服的版型，並分解、輸出打版技術參數﹔採購系統中，採購員查看庫存信息后，能迅速聯系供應商調取缺少的材料﹔數碼打印設備快速為面料印上定制圖案，智能裁床自動識別面料顏色、紋路，運用激光智能裁剪技術，將誤差控制在0.2毫米內，實現單件單裁﹔裁剪好的布料通過車間的智能懸挂系統，精准將每一道工序匹配到擅長的員工手中。

　　“全流程數字化管控，小單生產同樣有大單的效率，交付時間比過去縮短約60%。”趙文宏說。

　　高效的生產管理，得益於智能化、數字化技術的發展應用，也有賴於產業鏈的系統重構。

　　“‘小單快反’生產模式需要工廠完善管理，也倒逼上游供應商協同轉型。”鵬泰織造廠廠長張太平對接7家印染廠家，“織造廠每月大約有200噸坯布送往印染廠，原來談合作都是250公斤起染，現在最低起染量降至15公斤。”

　　盡管轉型成效顯著，產業鏈上下游仍需實現更深層的配合。“上游部分印染、輔料企業的小批量生產仍難盈利，目前我們還是靠整合原料共性需求，再以大單帶小單的方式進行激勵。”張太平坦言。

　　政策激勵也在同步跟上。《泉州市推動中小企業數字化轉型試點城市工作若干措施》提出，支持“鏈主”企業、龍頭企業、數字化服務商通過產業紐帶、聚集孵化、上下游配套、開放應用場景和技術擴散等方式帶動產業鏈上中下游中小企業數字化轉型。

　　“去年企業銷售額增長15%，通過高質高效響應市場需求增強了客戶黏性，保持了市場競爭力。”面向未來，趙文宏說，企業將繼續提升自身的柔性制造能力，“我們要用更快速的反應來跟上市場變化。”

　　

　　一輛個性化新能源汽車，18天交付

　　本報記者  王欣悅

　　18天，是四川成都市民張先生從下單到提車的時間。

　　藍色車身、21寸輪轂、棕色內飾，再加一套運動套件……張先生輸入需求並點擊確認后，300公裡之外的重慶兩江新區阿維塔科技公司生產線接單運轉。

　　一輛個性化定制的新能源汽車，如何實現18天交付？針對消費者多元化需求，供給端如何發力，實現供需更高水平良性循環？答案不隻在某一台設備、某一道工序，而是在生產組織方式的變革中。

　　“客戶在手機端點幾下，幾百條生產指令自動生成。”阿維塔科技公司計劃管理業務主管李謙說。過去，一張個性化訂單要人工錄入、核對，耗時兩三個小時﹔現在，系統幾秒鐘拆解，同步分發到沖壓、焊裝、涂裝、總裝等車間，並生成物料需求清單。

　　“需求牽引新能源汽車廠家快速迭代技術，提供多元配置。如果沿用一條線對應一種車型、攢夠一批再集中生產的方式，切換慢、投入高，生產線一旦定死，后續調整代價很大。”重慶社會科學院城市與區域經濟研究所所長鄧靖說。

　　柔性制造，正是回應個性化需求的答案之一。

　　傳統汽車制造遵循“預測—庫存—銷售”模式，工廠根據市場預測提前數月安排生產。“5年前，生產一台個性化定制的車，少說要等兩三個月。”長安汽車制造技術規劃高級副總工程師王銳說，“如今客戶需要什麼，我們就造什麼。”

　　沖壓車間內，轟鳴聲低沉而密集。一隻機械手從鋼板堆裡一張張抓取板料，動作輕而穩。平整的鋼板，幾秒后有了弧面和折邊。

　　更大的變化發生在換模時。“過去切換一套模具要一兩個小時，工廠只能攢夠批量再生產﹔現在壓縮到幾分鐘，上一批剛沖完轎車門板，下一批立刻換到SUV翼子板。”王銳說。

　　沖壓件下線后，被送往焊裝車間。記者還沒走近，先看到一片細密的火花。上千台機器人分布在生產線兩側，機械臂高高低低，焊槍起起落落，藍白色電弧閃過，火花像細雨一樣濺開。

　　產線上剛過去一輛轎車，又有一輛SUV滑了進來——兩台車軸距不同、高度不同，焊點位置也不同，可生產線並未停頓。“過去換車型就得換夾具、重新調程序，現在每台車身進入工位前，系統先讀取識別信息，夾具自動調整定位點，機器人同步換程序。說白了，就是來一台，認一台。”王銳介紹。

　　涂裝車間內，一台藍色車緊隨兩台白色車進入噴房。換色本身不難，但難在怎麼統籌安排——同色車身盡量集中，這樣能少洗幾次噴頭，少切幾次漆路，一天可以省出近一個小時。“系統排產時要把交付時間、顏色分布、換色成本和各車間生產效率一起算進去。柔性不是隨意排，順序排好了才能降本增效。”李謙說。

　　最后是總裝車間：流水線兩側，自動導引車來回穿梭，將座椅、輪轂、飾件等送到對應工位。王銳告訴記者：“不是車等料，而是料追著車跑，這是供應鏈與生產流深度協同的體現。”

　　柔性制造，不止於應用場景。訂單進入系統，變化同時沿產業鏈向外傳導：上游供應商能提前看到需求變化，下游物流端能按時間窗口精准配送。

　　就汽車生產來說，整車廠排產一變，物流配送順序和到貨時間都得跟著調整。“不但要送得快，還要送得准、接得上。”為阿維塔提供供應鏈物流服務的重慶長安民生物流公司渝北入廠物流項目副總監吳錫說。

　　在重慶，這種協同能力正在產業集群層面持續放大。重慶2025年整車產量達278.8萬輛，其中新能源汽車產量約129.6萬輛，同比增長約36%。在長安、賽力斯等企業帶動下，本地汽車零部件配套企業擴至1200家，形成從沖壓件、三電系統到座椅、內外飾、智能汽車電子的完整本地供應鏈體系。供應鏈的本地化，也是壓縮交付周期的重要支撐。

　　過去消費者適應工廠：顏色選擇少一點，配置固定一點，攢夠一批再生產。現在產業鏈不斷適應消費者：先下單，再生產，消費者選擇更多了，生產周期也大幅縮短了。

　　“交車時間會隨著配置復雜程度、零件產地遠近、運輸路途長短等因素變化，隻有每個環節都做到又快又准，才能最大限度壓縮交車時間。”王銳說，隨著柔性制造這一模式持續推進，個性化不再是奢侈品，而逐漸成為消費者的日常選擇。

　　本期統籌：呂  莉

　　《 人民日報 》（ 2026年08月07日 02 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