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灣站正在出站的乘客。 李建 攝

停靠代灣站的列車和站台的游客。（視頻截圖）楊博文 攝

“新的候車室已經建好了，旅客可以在這裡短暫休息。”4月29日，記者在位於樂山市沙灣區沙灣鎮代灣村的代灣站看到，這個成昆鐵路上的小站如今已有了全新的候車室，飲水機、衛生間、洗手盆等一應俱全。當天，峨眉車務段管內代灣站副站長蘇翔等忙著與設備單位進行對接，迎接即將到來的“五一”假期。

最近一段時間，流傳在多個社交平台的短視頻，讓代灣爆紅：老式綠皮火車緩緩穿過青山綠水，乘客倚窗看風景﹔下火車后步行至渡口，再乘渡船穿行在樂山版“小桂林”。這種“火車+渡船”的慢節奏組合，讓當地多了一個雅號——“治愈系秘境”。

然而，駛進代灣的文旅慢火車，能否裝下潮水般的大流量？代灣目前面臨的問題有哪些是類似突然爆火的文旅“新生代”的共性問題？

A

突然爆紅的火車與村庄

9時43分，5619次列車准時抵達沙灣站，候車室裡早已人頭攢動，九成以上都是游客。有人舉著手機拍視頻，也有人忙著整理造型，興奮與期待溢於言表。

記者隨機詢問幾位旅客，得到的回答如出一轍：“抖音刷到的，風景太美了，約上三五好友就來了。”“好久沒坐過綠皮火車，來找找回憶。”“聽說又能坐火車又能坐船，一定要體驗一下。”

與游客們的興奮形成對比的，是幾位帶著農具的老鄉。“我們住在沙灣鎮上，隔段時間就回代灣村，出行、趕集都坐這趟車。幾十年來早就看慣了，不曉得有啥稀奇。”一位老鄉表示。

9時46分，列車准時發車，緩緩駛出沙灣站，將陸續經過軫溪站、劉溝站至代灣站，總耗時近1小時，票價僅3元。途中，可見大片的農田、零散的村落，臨近代灣站時，大渡河庫區的山水風光透過車窗鋪展開來，確是城市裡難見的山水田園景致。

B

涌入的游客與地方的倉促

“怎麼這麼擠？”“動都動不了，體驗感太差了。”……列車到站后，期待中的詩意旅途卻並沒有如想象般到來。

由於是個小站，代灣站出口僅約1米寬，乘客需要依次出站，且從站台到渡口還需穿過位於鐵路下方的狹窄涵洞。當天隨該趟列車抵達代灣的旅客有四五百人，記者隨人潮最后出站，算了算，出站用時長達40分鐘。

更大的問題在渡口。據了解，該渡口原本隻服務於周邊村民，渡船屬於私人，往返一趟需半小時左右，平日裡主要根據村民出行需求安排班次，日均乘客極少超過20人。如今，面對動輒日均數百人的游客量，即便渡船增至兩艘，也無法滿足需求。

記者到達渡口時，渡船已經開走。現場穿著紅馬甲的志願者解釋，下一批游客上船還需等待。而返程的5620次列車將於14時26分到達代灣站，這意味著后面批次游客的游玩時間將大大壓縮。有游客當場直言：“流量來了，代灣卻接不住！”

的確，突如其來的流量，讓代灣從車站到地方，都顯得有些倉促。

蘇翔表示，代灣站本質上只是個鐵路乘降所，以前連候車室都沒有，旅客都是在站台等車。“以前每日旅客最多不超過20人﹔從3月中旬爆火以來，單日最少也有超200人次上下車，最高峰時單日甚至超1000人次。”

此外，還有安全考量。目前代灣站的安保力量已從原來的1位保安、1位值班人員，增加至5名工作人員，但大家仍感壓力巨大。“‘五一’假期將保証每天站台有7名工作人員，長遠的優化措施正在與地方探討中。”蘇翔說。

C

當地的應對與專家的視角

一邊是游客不滿體驗差，一邊是原有的資源捉襟見肘，代灣的爆紅像一場不期而至的考試。如何穩穩接住這波流量？相關部門都動了起來。

記者注意到，代灣站內外，如今多了不少身穿紅馬甲的志願者，他們負責引導游客前往渡口﹔此外，從車站到渡口的3個關鍵點位，還設有臨時乘車點——當地正合理調度鄉村客運“小黃車”開展接駁服務。現場，還有沙灣區文旅部門的工作人員忙著實時調度車輛、收集意見建議等。大家都努力在有限條件下維持秩序，盡量滿足游客需求。

“像暖心驛站、公廁、錯車道等，都不是一天就能建好的，最近半個月主要在優化便民舉措。”沙灣鎮宣傳委員趙娟介紹，沙灣鎮、代灣村已成立了8支志願服務隊。下一步，還將增設停車區、錯車道和交通安全標識設施，規范接駁車輛運行秩序，並積極對接上級部門，爭取增設渡口點位、增加渡船。

為了能留住游客，當地還計劃盤活代灣村閑置用房，引入社會資本建設特色民宿，優化鄉村住宿體驗。同時，深度挖掘成昆鐵路文化底蘊與大渡河庫區生態特色，開發慢火車打卡等沉浸式文旅項目，豐富旅游內涵。

樂山市沙灣區文化廣播電視體育和旅游局局長楊定江表示，代灣是否要系統性打造為旅游目的地，需進一步研判，“這有時間與周期的問題，當前首要保障安全與基本體驗。”

為了做好游客分流，沙灣區還發布了5619/ 5620次列車沿途其他文旅線路，如在軫溪站參訪烈士紀念館、體驗山居民宿﹔在劉溝站乘渡船趕集，體驗庫區風光與人間煙火。

鄉野小村的旅游承載力與爆發式客流間的差距如何縮短？

在一位深耕四川旅游目的地管理的文旅從業者看來，一個接一個“野生景點”因短視頻爆火，反映了大眾旅游從觀光打卡向深度體驗、秘境探索的升級，卻也暴露了公共服務體系不足以及安全與生態風險。

“過去，面對突然爆火的‘野生景點’，大多數屬地部門常陷入‘出事—封堵—譴責—再出事’的被動循環。”他認為，如今，屬地部門應該有更多新考量。“或許應該主動發布出游提示、聯動運營商觸發人流預警、在卡口設置勸導員等。地方政府可評估條件允許的景點‘轉正’可能——不建大門收門票，而是解決廁所、垃圾、警示牌和應急通信等基礎痛點，讓無序的‘野生’變為有序的‘野趣’。”

法律層面，北京觀韜（成都）律師事務所律師劉芮希介紹，“野生景點”通常指未經商業開發、缺乏正規管理的自然區域，若游客在這些地方發生意外，責任主體的界定需遵循“過錯責任原則”。劉芮希提醒，游客是自身安全第一責任人，但若屬地未盡警示防范義務，如未設警告牌或未疏導風險點，則也有可能承擔相應責任。

劉芮希建議，即便目前沙灣區尚未將代灣正式作為旅游景區開發，也需盡到基本的安全警示和風險防范義務，如在狹窄涵洞、渡口等風險點設置醒目的安全提示，安排必要的人員疏導。而對廣大游客而言，“網紅濾鏡”下的景色再美，也需時刻繃緊安全這根弦。（冷潤雨 牛萍 四川日報全媒體記者 楊藝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