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六十周歲一得閣:
那些你所不知道的墨汁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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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冰介紹一得閣歷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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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學生在體驗一得閣文化產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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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得閣博物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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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學生在一得閣參觀后留影。 |
今年6月,亞洲基礎設施投資銀行第十屆理事會年會在北京召開。會場一角,幾位外賓在工作人員的指導下,蘸著一得閣特制的金色墨汁,在紅色宣紙上寫下一個“福”字。筆墨之間,是對中華文化的好奇與喜愛。
創始於1865年的一得閣,今年正逢品牌創立160周年。2006年獲評“中華老字號”,2014年其墨汁制作技藝被列入“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代表性項目目錄”。一份份亮眼的業績背后,映出一個老字號的底蘊與魅力。
近日,筆者走進位於北京市西城區南新華街25號的一得閣。這個百年老字號,用生命守護一張不能丟的墨方,用堅守傳承一份優質的墨品,用創新弘揚一縷墨香。在筆墨紙硯的千年歷史中,煥發著新的生命力。
用生命守護墨方
來到一得閣三層展廳的展示牆前,一段發生在戰火年代的真實故事引得筆者駐足。這家已有160年歷史的老字號,曾在民族危亡的歲月裡,經歷過一場生死考驗。
1937年7月7日,盧溝橋事變爆發,北平淪陷,交通中斷。一得閣在鄭州的分廠被炮火摧毀,北平總店也危在旦夕。鋪子裡人心浮動,有人提議暫時停業避禍,掌櫃徐衡卻堅持營業。他心裡明白,鋪子隻有開著,爐火才能不滅,配方才不至於在動蕩中失傳。
一天,徐衡正在櫃台前清點貨物,一名日本軍官走了進來。他掃視了一圈店面,徑直走向站在櫃台前的徐衡說:“我久聞一得閣墨汁技藝精良,不知能否進去看看你們的制墨作坊?”見徐衡斷然拒絕,便進一步開口:“我願出高價,購買你們的一得閣制墨配方。”
面對高昂的收益徐衡仍舊無動於衷。之后兩個月,這名日本軍官數次登門,軟磨硬泡,徐衡始終沒有鬆口。
直到有一天,一支侵華日軍小分隊突然闖入一得閣,這名日本軍官沒有再繞彎子,直截了當地勒令徐衡交出配方,威脅道:“要配方,便不能要命﹔要命,便別想守住配方。”
店裡頓時一片沉靜。槍口對著徐衡,他卻站得筆直,一動不動,面色平靜地說:“墨汁都一個樣,我哪有什麼配方呀?至於秘方,斷然沒有的。”
他語氣平淡,卻沒有半分退讓。那一刻,他不只是一個掌櫃,更是一個守著老手藝的中國人。他明白,這張配方不是他一個人的資產,而是中國人的文化根脈,承的是技藝,守的是氣節。那不僅是一張紙,更是一份不能背棄的責任,寧可舍命,也不能讓它落在侵略者手裡。
作坊裡的工人聽到動靜,也沒有慌亂,有人悄悄將關鍵原料藏起來,有人把爐子熄了火。大家心知肚明,這一關,誰也不能出錯。最終,日軍一無所獲,只能悻悻離去。
“這張墨方是一得閣的根,更是獨屬於中國人的手藝。”一得閣墨業有限公司總經理白冰指著展廳牆上的記載介紹,這張被日軍覬覦的墨方,是清末制墨名家謝崧岱所創。他融合三家墨法,以桐油與鬆香燃燒之青煙末為主料,調配出的墨汁黑亮如漆、落筆不暈。正是憑借這張墨方,謝崧岱於1865年創立一得閣。
“謝崧岱創墨初衷,並非為了盈利。他心系寒門學子,看到科舉考生因墨塊昂貴、研磨費時而苦不堪言,便嘗試用油煙與天然輔料調配出可直接書寫的墨汁,既省時,又降低成本。”白冰說,如今,在一代代“一得閣人”的堅守下,一得閣墨汁的配方和制作技藝已經成為經權威部門核准的國家秘密技術項目。
所謂“一得閣”,取自藏頭楹聯:“一藝足供天下用,得法多自古人書。”一得一得,不止得一,而是得之於心,守之以道,傳之后世。
用堅守傳承墨品
熬膠、研磨、三次加料、反復捶打、勾調墨汁,在一得閣博物館內,從圖示到工具,可以直觀地感受一得閣已傳承百余年的“制墨八法”。“一瓶小小的墨汁要經歷八道工序、三次調墨,才能保証墨品。”白冰指著展示牆說。他口中的墨品是一得閣對墨汁品質的追求,更是老字號傳承百年的執著。
其中最關鍵的一道,便是“熬膠”。“骨膠、艾草、冰糖、冰片……這些都是墨汁原料,但真正體現一得閣墨汁特點的,是骨膠。”一得閣墨汁制作技藝第四代傳承人魏光耀說。骨膠決定了墨的黏稠度與附著力,“從膠體初起時的發白,到火候合適時的紅潤透亮,每一步都得靠手藝去‘看’、去‘感’。”魏光耀說。
膠熬得好,墨才能更好地著色。“我制墨20多年了,墨汁好不好,要用眼睛看,也要靠鼻子聞。”魏師傅說,墨聞起來發苦,是艾草多了﹔聞起來發澀,說明冰糖少了。
在一得閣,古法不只是傳承,更是對品質的堅守。“不同節氣、不同地區,都會影響墨的品質。”一得閣墨業有限公司副總經理馬婷婷說,“我們每一批墨都是‘量身定制’,每一節氣都有新的墨。”
一鍋鍋膠、一爐爐煙,正是這份獨到的手藝與不變的講究,讓一得閣墨汁不僅在國內受到青睞,也吸引不少海外游客慕名而來。
今年立春,來自匈牙利的多麗娜來到一得閣,親身體驗了一次完整的制墨流程。從取煙、配料到煮膠、研磨,樣樣新奇。看著烏黑發亮的墨汁,多麗娜不禁感嘆,“這簡直太棒了!”蘸著親手調制的墨汁,她提起毛筆,學著老師傅的握筆姿勢,寫下一個胖胖圓圓的“福”字。
“技藝的魅力,不隻在於可以觸碰的操作體驗,更在於它承載的文化記憶。”馬婷婷笑著說,如今越來越多外國游客來店裡參觀,臨走時常會買下幾瓶墨汁,“他們說,這是把中國文化帶回了家。”
如今,一得閣的各類墨品遠銷歐美及東南亞市場,更作為中華文化的“東方名片”,在亞洲基礎設施投資銀行第十屆理事會年會等重要國際場合精彩亮相,以無聲的東方氣韻,搭建起連接世界的文化橋梁。“未來,一得閣將加強品牌國際推廣,通過國際展覽、文化合作等方式,把中國的傳統墨香帶向世界。”白冰說。
從精心創制的墨方,到名揚海外的中國墨汁,時間“熬”出來的一得閣以獨特的技藝和工匠精神,訴說著老字號的持久魅力。
用創新弘揚墨香
可以帶上飛機的墨膏、二十四節氣定制墨汁,還有與城市文化聯名的文創禮盒……一得閣藝術中心內的展架上,各式各樣的新產品映入筆者的眼帘,墨汁玩出了“新花樣”。“目前一得閣已經推出了一萬多種產品,文創產品也有一百多種。”白冰指著展架說。
推陳出新的產品源自一得閣不斷創新的理念。
“原來我們的產品是抓兩頭,主要服務一老一小,現在我們也想走進年輕人的生活,推出了一系列貼近年輕消費者的墨香產品。”馬婷婷邊介紹邊拿起身旁的鬆煙味香水,輕輕一按,混著草木清新與墨汁濃郁的香味瞬間彌漫開來。“為了調出這縷熟悉的墨香,我們下了不少功夫。”她說,從墨汁到墨香,研發團隊經過數次實驗,與國內外著名調香師合作,反復比對,終於調出了獨屬於一得閣的味道。循著這一份獨特的墨香,一得閣走出了一條“嗅覺經濟”的特色之路,讓這家百年老字號以更輕盈的方式走進了年輕消費者的心坎兒裡。
“做不了文人,但想聞聞文人身上的氣息”“如果能帶著墨香出門會很開心”,買到一得閣墨香產品的年輕人在社交媒體上討論正酣,嬉笑玩梗間,盡是對一得閣的喜愛。
如今越來越多的墨香產品走下流水線,走上貨架。從一得閣藝術中心出門,橫穿琉璃街,路過中國書店,就是一得閣舊址,這裡是創始人謝崧岱創立的中國首家墨汁店。原來“前店后廠”的生產格局,已搖身一變成了擺滿老物件的博物館,更是新產品的售賣場。
邁進大門,一股墨香味兒飄溢而來。“你所在的位置,就是世界上第一滴墨汁的誕生地。”大門上的介紹,訴說出腳下這方土地的深厚歷史。門口的櫃台前,幾位游客正在排隊准備接一瓶新鮮的現打墨汁,19元一小瓶、49元一大瓶的一得閣招牌雲頭艷墨汁,憑借著考試高中的好寓意,賣出了好銷量。
轉過頭來的貨架上,叫作“墨水兒”的天然水成為參觀者的必選之品。“肚裡有墨水,筆下有乾坤。”正在理貨的一得閣店員笑著說,“這些產品銷量都不錯,每隔一段時間,我們就要補貨。”品類多、愛思考的一得閣,會定期推出不同類型的新產品,以創新為載體,讓墨香味兒越飄越濃。
穿過擺滿記錄一得閣歷史的老物件,走上二樓,陣陣咖啡機研磨的聲音傳來。休息區內,兩位參觀者正手拿咖啡杯,就著墨香,享受小憩時光。當筆者問及為什麼會來一得閣喝咖啡時,其中一位參觀者笑著說:“我長期從事書畫工作,使用一得閣墨汁已經四十多年了。對我來說,墨是一種文化、一種精神,我常常把自己‘泡’在墨香裡找靈感。”
這份“泡”在墨香裡的體驗,正通過多樣的產品走進更廣闊的生活。白冰表示,“一得閣還會以持續的創新,推出更多消費者喜愛的新產品,讓老字號煥發新活力。”
不斷創新的一得閣,讓墨香不再局限於書齋案頭,而是以各樣的新產品、各式的新玩法走進千家萬戶,成為老字號發展的生動注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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