賴應德與姚紹應、李樹芳夫婦返回老家。南部公安供圖

“我是誰，多大了，家在哪兒？”38年來，他總這樣苦苦追問。38年后，他終於踏上了“讓愛回家”的路，也終於回到了“為愛而生”的家。

11月5日下午，在四川省南充市南部縣公安局“團圓”行動認親現場，來自福建清流的賴應德與家住四川南部的姚紹應、李樹芳夫婦相擁而泣。身為曾經的失蹤被拐兒童，賴應德終於找到了思念38年的生身父母﹔深藏無盡的失子之痛的姚紹應夫婦，終於尋回了離散38年的親生骨肉。

1983年8月1日，一場突如其來的變故徹底改變了這家人的生活。那天，姚紹應拉著兒子姚林文（即賴應德）到大王鎮趕集拔牙，沒想到在診所就診時，兒子竟離奇地失蹤了。兒子失蹤后，姚紹應夫婦發動親戚、鄰居、村民在周邊地帶苦苦尋找，南部警方也全力偵查，但苦於當時技術手段落后，始終杳無音訊。

如今，30多年過去了，賴應德已經是兩個孩子的父親。但是在母親李樹芳的眼裡，他仍是那個4歲前的姚林文，還是那個沒長大的淘氣包。而在賴應德的記憶中，自己從沒吃過母親下廚的飯菜。那天，帶著38年的思念與愧疚，李樹芳絞盡腦汁為兒子張羅了一桌好飯菜。

這麼多年來，賴應德從未過過一個生日。他說，作為一個離散兒童，他對生日沒有概念，感覺過生日是非常遙遠的事情。李樹芳認為，38年后兒子回家來了，就像當年兒子出生一樣，是她生命中、也是全家人最好的紀念日。於是，就在11月5日認親探親的這一天，全家人操辦起酒席、買回了蛋糕，以彌補失散親人半生以來的生日缺憾。

“兒子，38年了，你從沒吃過媽做的一口飯，從沒喝過媽燒的一口水，都是父母的錯！”李樹芳老淚縱橫，用顫抖的手切下一塊生日蛋糕，小心翼翼地喂食已然中年的兒子。兒子哭了，父親哭了，大家緊緊抱在一起。

吃過晚飯的賴應德坐在院子裡，第一次聽父親講起過去的事情。

38年前弄丟兒子后，姚紹應受到了妻子的嚴厲責難，為此兩人多年來都矛盾尖銳。由於難以忍受親人離散的極度折磨，李樹芳曾經有幾年精神異常，不管遇見誰家的孩子，都認為是自己失散的兒子。

一邊要繼續尋找兒子，一邊還要四處求醫問藥，姚紹應經歷了一生中最為黯淡傷感的日子。2006年，姚紹應在《南充晚報》看到一則尋親消息，經與消息中尋親男子保持聯系，他越來越覺得就是失散多年的兒子。2016年，姚紹應滿懷希望地走進四川大學法醫學鑒定中心，然而，鑒定結論否認其與男子的生物學遺傳關系，他再度遭受精神打擊。同年，姚紹應在警方幫助下到南部縣公安局採血入庫，並深深期待著骨肉團圓的那一天。他說，有生之年最大的願望就是找回失散的兒子，不然死不瞑目。

回到老家的賴應德向父母講述了自己不願回想的往事。從上小學開始，賴應德就從身邊的鄰居和同學口中得知自己不是父母親生的，並不時遭到他們的談論和嘲笑。他盡力隱藏著內心的不安和怯懦，心裡萌生了“我是誰，多大了，家在哪兒”的追問。2020年11月，他在福建妹妹的幫助下，與“寶貝回家”志願者取得聯系，並通過吉林鬆原警方採血入庫。今年9月8日，賴應德突然接到四川南部警方來電，並被告知其在與姚紹應夫婦的DNA親緣關系比對中成功比中。當民警告訴他當年失蹤離散的真相，賴應德才打消了將近持續了半生的“自己被父母拋棄”的疑慮。

回鄉認親前日，賴應德站在生活了38年的東海之濱，久久凝望著千裡之外的巴蜀大地的方向。他這才明白，橫亙兩地間的1500公裡漫漫長路，正像42年前維系生命的那根臍帶，這頭連著自己，那頭來自媽媽。（趙祖樂 王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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