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備五都 再現秦漢都市的繁華風貌

2021年03月05日07:26  來源:四川日報
 
原標題:列備五都 再現秦漢都市的繁華風貌

  2010年,成都天府廣場東南側的東御街出土了兩通保存完好的漢代石碑。碑身上的漢隸寬博大氣,2000余字碑文記載了東漢兩位蜀郡太守的政績功德,其中“巍巍大漢”“列備五都”的字樣,成為《漢書·食貨志》中關於“五都”記載的最新實証。

  目前,“列備五都——秦漢時期的中國都市”正在成都博物館展出。策展人魏敏表示,這次原創展覽的策劃,正是來源於天府漢碑的“五都”記載,通過“五都”洛陽、邯鄲、臨淄、宛、成都所在地域考古出土的300余件(套)精美文物,展現在秦漢大一統歷史背景下,蓬勃繁榮和迥異多姿的城市風貌、風土人情。

  據悉,此次展覽將持續至5月1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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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展覽再現碑刻所載盛景

  公元前221年,秦並六國,建立起中國第一個中央集權國家。漢承秦制,真正從思想、文化上建立起多元統一的“東方帝國”。城市建設進入高速發展的黃金時期,筑城地域范圍之廣、數量之多,前所未有,基本奠定了2000多年中國古代城市的空間格局。其中,洛陽、邯鄲、臨淄、宛、成都五座城市,成為當時僅次於京城長安的全國性經濟中心,號為“五都”。

  “‘五都’是2000多年前秦漢盛世經濟文化繁榮發展的縮影。”魏敏說。“匠人營國,方九裡,旁三門,國中九經、九緯,經涂九軌,左祖右社,面朝后市,市朝一夫”,這是《周禮·考工記》裡關於城市建設的描述。正是城市的發展為國家繁盛奠定根基,以“匠人營國”為主題,展覽先從秦漢社會發展的大背景展開。

  展覽裡許多精美巧妙的文物,勾勒出有史記載的第一個盛世。在展廳中央,有兩件來自焦作的漢代彩繪陶倉樓,其中一座可拆卸組裝的五層陶倉樓模型,體量高大、構造復雜、工藝精美,稱得上是漢代建筑的典范。陶倉樓是漢代建筑物的真實寫照,直觀形象地表現了古代建筑物的形制和技巧。

  仔細看這座陶倉樓,樓前有一長方形院落,前牆中部有可開合的雙開門,大門口有臥犬一隻,還有兩人正沿牆行走,正要步入前院之中。一、二樓的糧倉高大方正,開有四個窗口通風,倉室在出土時還殘存一些谷物。三層以上的樓房雕梁畫柱,層層疊疊的斗拱、裝飾精巧的門窗與回廊、宏闊大氣的廡殿頂清晰可見,生動再現了漢代高等建筑的風格。整棟樓房以紅、藍、青等色彩,繪制出樹木、鳳鳥、幾何紋樣等圖案,精巧生動。樓上一人憑窗遠眺,悠然閑適。根據人物的大小比例換算,將這座1.45米高的倉樓模型復原為建筑實體,高度可達14.5米,應是當時少見的地標建筑。

  展廳內另一件“劉和”銀縷玉衣,也讓不少觀眾駐足圍觀。魏敏介紹,中國葬玉習俗歷史悠久,古人認為,以玉殮葬,可保尸身不腐。到了漢代,葬玉更為普遍,其中玉衣是兩漢皇帝、諸侯王和高級貴族死后所用的殮服。

  這件“劉和”銀縷玉衣長181厘米,是目前出土的西漢時期唯一完整的銀縷玉衣,由2116塊大小不一、形狀不同的和田青玉片,以及1000多根銀絲穿綴而成。玉衣用料考究,設計精妙,編綴精密,展現了漢代高超的玉器制作工藝。結合墓葬內出土的其他器物,“劉和”墓的規格為列侯、嗣侯一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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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家博物館“鎮館之寶”首次來蓉

  為了還原2000多年前“五都”的真實面貌,這次展覽匯集了全國15家文博單位的珍貴文物,其中不乏多家博物館的“鎮館之寶”,且多數為首次來蓉展出。

  魏敏說,每個城市的發展各有特點,展覽以“天下之中—洛陽”“海內名都—臨淄”“埒富王城—邯鄲”“南都帝鄉—宛”“天府之國—成都”幾個單元,全面再現秦漢盛世之下“五都”風採。

  洛陽,號位“天下之中”,以優越的綜合實力,位列“五都”之首。城市經濟繁榮,娛樂生活自然豐富。漢代樂舞之風極盛,從宮廷到民間,呈現出百戲盛行、宴樂不歇的社會風貌。來自河南洛陽博物館的一級文物“七盤女舞俑”,表現的是當時廣為流行的“盤鼓舞”,舞者以盤為基本舞具,表演時隨擊鼓節拍跳踏於盤之上。

  “盤鼓舞”因常用七盤作舞,也稱“七盤舞”。通常,盤和鼓數量並不固定,有的以盤為主,有的以鼓為主。這件“七盤女舞俑”中,女俑頭梳雙髻,穿長袖舞衣,雙足弓步,作舞蹈狀。前置六個小盤鼓,左腳踏一盤鼓,勢欲前躍,頗具動態之美。

  來到“海內名都—臨淄”展區,一件看似平平無奇的“銅汲酒器”暗藏乾坤。魏敏介紹,這件汲酒器隻需拇指按壓、鬆開氣孔即可輕鬆汲取酒水。專家認為,古人利用了大氣壓強原理,通過荷蕾形器器內水壓和器外氣壓的共同作用,達到汲取或流出液體的效果,比1654年歐洲著名的馬德堡半球實驗早近2000年,是目前所知最早利用大氣壓強原理的實例。

  另一件出土於山東省淄博市齊王墓的銀豆,中間的銀盒飾有交錯的蓮花瓣,是西方波斯國家(今伊朗南部埃蘭地區)器物的典型風格,上邊的三個獸鈕和底下的圈足,則是來到中國以后加上去的。這件中西合璧的器物,是絲綢之路中西文化交流的最早見証之一。

  位於晉冀魯豫四省交界的邯鄲,交通便利,鐵礦資源豐富,從而成為手工業的重地。一組刻有“五年奉主買邯鄲”以及“陽信家”銘文的銅器,表明這些銅器是漢武帝的姐姐、大將軍衛青的妻子陽信公主(即平陽公主)的用具。能成為皇室特購商品,可見邯鄲銅器的精美與品質。

  此外,被稱為“南都帝鄉”的宛,在漢武帝時期已是漢、江、淮間的經濟中心。在河南南陽地區漢墓中,出土了大量充滿濃郁生活氣息的文物,尤以陶狗為最。出土的陶狗數量大、種類多、造型別致。展覽中一件“紅釉陶狗”戴著頸圈和腹圈,昂首向前,張嘴作吠狀,造型生動逼真。南陽陶狗與畫像石、畫像磚一起,被稱為南陽文物中的“三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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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漢代成都有多繁華?

  展覽最后,走進“天府之國”成都。成都博物館總策展人黃曉楓說,史書上記載兩漢成都,往往形容成都平原“沃野千裡”、城市“既麗且崇”。而裴君碑以“列備五都,眾致珍怪”給出了另一種鮮明定位,還原了成都在全國的商業地位。

  秦並巴蜀以后,筑成都城,張儀與張若以當時的都城咸陽為藍本,修建了成都城大城、少城,大城為政治軍事中心,少城則為工商業市場及民居所在。后蜀守李冰疏通撿、郫“二江”穿城而過,將商業區置於“二江”之間。漢武帝時期,以成都為根據地經略西南,對成都城進行了大規模擴建。

  此后,成都經濟文化高速發展,成為熙來攘往的繁華都市。漢代的成都城裡,市肆、民居、宅邸規劃井然,鱗次櫛比。道路寬廣,修建平整,一馬拖乘的斧車、帶帷蓋的輜車、運貨載人的棚車等車輛頻繁往來。展廳裡一件漢代“駟駕銅車馬”,車前四馬系駕。這種駟駕馬車為社會中上層人士出行所乘,前有伍佰(為官吏出行開道護衛的力役)開道,旁邊侍從隨行,盡顯威儀。

  成都城內百工興盛、百業繁榮,被譽為“萬商之淵”。中央政府在成都設立了大型官營作坊,稱為蜀郡工官,工匠總人數最多時達萬人以上,生產銅器、鐵器、陶器、漆器、馬車以及兵器等產品,其中不少還成為皇室特供。

  展廳裡各式銅鐵器,可以看出當時成都地區手工業的發展水平。“蜀郡造作羊”銘銅洗、銅博山爐、銅鍾、銅環首刀等文物,工藝精湛、制作精良。蜀郡所產鐵器更是品類繁多,既有日常的生活生產用具,也有反映漢代冶金技術水平的高質量刀兵。其中,炒鋼技術被譽為繼鑄鐵后鋼鐵發展史上又一裡程碑。以炒鋼為原料,經反復加熱鍛打,可制成性能優越的百煉鋼制品。東漢時期,百煉鋼技術已經成熟。

  徐州出土的東漢“五十湅”銘鋼劍,也是這次展覽的明星展品之一。“湅”同“煉”,這件“五十湅”即蜀郡西工制造的百煉鋼產品,在當時價值不菲。《漢書·酷吏傳·楊仆》中記載:“欲請蜀 刀,問君賈幾何?對曰:率數百。”表明當時蜀郡制作的刀劍品質極高,要價昂貴。

  漆器也是成都手工業發達的代表。漆業是蜀地的傳統,以仿銅禮器和日常生活用器為主,華美悅目又輕便耐用,暢銷全國各地乃至外邦。而蜀郡與廣漢郡尤善生產的“釦器”,是一種在器物口部或耳部鑲鎏金銅構件的名貴漆器,成本頗高,主供皇室使用。

  此外,隨著中原娛樂文化進入蜀地,貴族階層宴飲之風盛行,形式多樣的樂舞百戲涌現。展出的一塊宴飲敘談畫像磚上,7位峨冠博帶的貴族,皆席地而坐,其間放置案及缽、勺、杯等器皿,他們有的碰盤舉杯,有的相互敬酒。另一塊鞞舞畫像磚上,3人翩然起舞。鞞舞本來是一種民間俗樂舞,以鞞鼓作為樂舞的輔助樂器而得名,漢代開始在貴族宴飲中出現。這種舞蹈詼諧活潑,傳到蜀地后,與俳優融合,加入說唱形式,世俗化特征更加明顯。

  伴水而生的繁華城市、百花齊放的萬商之淵、文娛興盛的包容之都……從2000年前的歷史遺存,可以看到漢代成都的城市樣貌和文化精神。源源不斷的移民以及往來興盛的貿易,為成都帶來了先進的技術和多元的文化,不斷更新著這座城市的文化內涵,至今仍然滋養著成都獨具特色的城市氣質。(四川日報全媒體記者 薛維睿)

(責編:章華維、羅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