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年伊始,四川將啟動三星堆、寶墩、江口沉銀、羅家壩等遺址的發掘,展開舊石器遺址、宋(蒙)元山城遺址及石窟寺等的系統普查——

歷史深處 四川還有多少秘密?

2021年02月19日07:32  來源:四川日報
 
原標題:歷史深處 四川還有多少秘密?

  江口沉銀發掘現場。(圖片由受訪者提供)

  數萬年以前,四川廣袤的土地上有無人類在此生存?

  驍勇善戰的巴人,究竟是從鄂西遷至川東地區還是另有路徑?

  三星堆人創造了舉世矚目的青銅文明,卻為何要把國之重器埋入地底?

  ……四川這塊土地上有太多未解之謎,而這一切,有望在今天通過科學的考古發掘和研究找到答案。

  記者近日從省文物局了解到,牛年伊始,四川省將展開全省文物資源的系統調查和發掘。來自四川省文物考古研究院、成都文物考古院等科研單位的學者除了對舊石器、新石器時代等遺址以及蜀道、川渝古道等文化線路遺存進行系統性普查以外,還將對三星堆遺址、寶墩遺址、城壩遺址、江口古戰場遺址等進行發掘,更好認識源遠流長、博大精深的中華文明,實証巴蜀文化對中華文化的獨特貢獻。

  A

  數十萬年前的四川

  人類擇何處而居?

  最近一年來,四川省文物考古研究院(以下簡稱“省考古院”)的考古人員一直在焦急等待一個消息——一塊石頭的測年。兩年前,他們在甘孜發現了手斧等舊石器時代遺存。如果能夠了解手斧的大致年代,便能推測甘孜這片土地上,大約多少萬年前就有古人類在此生存繁衍。

  全面展開四川地區舊石器遺址的普查,是今年四川考古的重點之一。當北京發現山頂洞人,雲南發現元謀人,陝西、貴州等鄰近省份近幾十年也發現了較多舊石器時代遺存,在歷時數萬年甚至數十萬年前的四川,人類擇何處而居?

  2018年以前,四川能說起的舊石器文化,不過是資陽人遺址等寥寥幾個。幅員廣闊的四川,舊石器時代的古人類在此生存繁衍了嗎?他們又在哪些地方留下過蛛絲馬跡?近年來,省考古院為首的科研單位開啟系列調查,在全省各地頻有重要發現。

  2019年起,考古人員在川西高原發現舊石器地點40余處。這是四川地區首次發現大規模的舊石器地點群。在如此高海拔的區域,舊石器遺址分布廣、內涵豐富,尤其找到了手斧在內的重要遺存,讓考古人員欣喜不已。

  手斧,是一種史前人類使用的具有標志性的打制石器。然而上世紀40年代哈佛大學人類學家莫維斯的理論,卻認為在過去兩百萬年的絕大部分時間裡,非洲、歐洲和西亞的靈巧直立人能夠打造手斧等兩面打制的工具,而亞洲兄弟則缺少這樣的能力。因此,半個多世紀以來,西方考古學界一直認為:東方的早期人類文化遠遠落后於西方。

  省考古院舊石器研究室負責人鄭喆軒說,最近幾十年來,廣西百色、陝西洛南等地發現的手斧等重要考古成果,用事實動搖了這一歧視性理論。在甘孜的地層中發現手斧后,很快取樣送往北京大學進行光釋光測年。相關工作將為研究東亞手斧的分布與源流,以及青藏高原早期人類演化等國際重大學術問題提供重要線索。

  2020年,考古人員在川北的廣元、川中的眉山及川南的宜賓均有新的發現,填補了相關區域無明確舊石器時代遺存的空白。“說明四川地區早期人類演化圖景遠比以往的認知復雜多樣。”鄭喆軒說,今年調查范圍還將繼續擴大,尤其針對洞穴遺址展開調查,並計劃對部分重要遺址展開考古發掘。

  B

  重新認識巴文化

  《華陽國志》記載可能有誤?

  春節過后,達州宣漢羅家壩遺址的發掘將再度開啟。2020年,考古人員在這裡的8座戰國墓葬中發現了龜甲,可能與巴族貴族流行的佔卜活動有關。今年,針對羅家壩、城壩兩處重要的巴文化遺址,相關考古發掘還將再度進行。

  在省考古院考古研究所副所長陳衛東看來,今年即將展開的嘉陵江上游調查和發掘可能更為重要。因為目前的種種跡象表明:古代巴人或許並非像《華陽國志》所言,由鄂西清江流域沿長江溯流而上在川東定居﹔相反,巴人極可能是從長江上游往下在遷徙。這一顛覆認知的論斷,需要考古來証明。

  自1999年起,省考古院在羅家壩和城壩進行了多次發掘。羅家壩戰國墓群的發現,曾讓它與成都金沙遺址、商業街船棺葬遺址一起,並稱為“繼三星堆遺址之后古巴蜀文化的三顆璀璨明珠”。此后,羅家壩遺址不斷發現高等級墓葬,出土文物豐厚。而渠縣城壩遺址,除了同樣發現了高等級的巴人墓葬以外,還在2017年發現了宕渠城遺址。這是巴人分支賨人的最后棲息之地,也是目前發現的唯一與賨人有關的城址。

  然而,究竟巴從哪裡來?歷史記載,古代巴人起源於鄂西地區,后來才遷徙到峽江地區。戰國以后,巴國數次遷都,從長江至嘉陵江,最后才到閬中。

  最近幾年,考古人員在羅家壩、城壩發現了大量墓葬,但年代均相對較晚,最早也不過戰國早期。當他們將目光轉向嘉陵江上游和渠江流域時,卻有更加振奮人心的發現。在南充和廣安兩地,一舉發現了100多處可能與巴文化有關的遺址,其年代涵蓋新石器時代至商周。陳衛東說:“巴國從誕生到滅亡的過程,秘密可能就在這些遺址中。”今年,針對嘉陵江流域及渠江流域的考古調查和羅家壩、城壩遺址的考古發掘將同步展開。考古人員認為,如果嘉陵江上游的巴文化遺址年代更早,那麼巴國的重心,可能存在從嘉陵江向長江轉移的過程,而這與《華陽國志》等文獻的記載相反。如果推測最終獲得考古材料証實,將是一個顛覆性的發現。

  C

  城市考古相繼展開

  成都平原還有哪些故事?

  對古蜀文明的更多認識,有望伴隨三星堆遺址、寶墩遺址的新一輪發掘愈加清晰。

  2020年,三星堆一舉發現了6個新的祭祀坑,引發學術界強烈關注。去年10月,3號祭祀坑正式啟動發掘,其他幾個祭祀坑的發掘則將在今年相繼展開。

  省考古院三星堆工作站副站長冉宏林表示,“如果新發現的6個祭祀坑和1986年出土的一、二號祭祀坑一樣出土豐富文物,並且不同祭祀坑的年代各不相同,就能說明這8個坑的確是古蜀國不同時期的祭祀行為。他們每隔一個時期,就將國之重器埋入地下,不僅証明古蜀國作為神權國家對祭祀的熱衷,更能証明古蜀王國的國力昌盛﹔反之,如果所有祭祀坑是在同一時期集中掩埋,可能就是遭遇了某種重大變故,對於了解三星堆為何遷都有重要作用。”

  與三星堆遙遙相望的新津寶墩遺址,270多萬平方米的城址面積僅次於浙江良渚古城和山西陶寺大城,年代比三星堆和金沙遺址更早。“然而這樣一座規模恢宏的古城,並且擁有格局規整的大型建筑,卻一直沒能找到更高等級的遺存。”成都文物考古研究院院長顏勁鬆表示,今年的考古發掘,這將是一個重要方向。

  事實上,最近幾年,考古人員已發現,四千多年前的寶墩與現在的一馬平川並不一樣,由低窪區域與台地交錯。直到漢代及以后人們大量改土改田,當地區域才變得更加平坦。考古人員甚至還在城中心的最高處發現了三座南北向的大房子遺跡,這裡既是寶墩古城的地理中心,也可能是文化中心……

  “寶墩古城面積如此巨大,一定是有領袖式人物出現的結果。”顏勁鬆說,今年寶墩將加大工作面積,爭取發現與其匹配的相關文物。

  在成都,城市考古同樣充滿期待。唐代成都“中央公園”摩訶池、明代蜀王府等重大歷史遺跡隨著舊城改造在近年浮出水面。“不過我們還需要更加完整的古代成都拼圖。”顏勁鬆說,隨著城市考古材料的日益豐富,秦漢以后成都各時期城市面貌的格局和變遷等課題將陸續開展,拼出一個更加豐滿的成都。

  D

  重要遺址及文化線路調查

  打撈四川豐厚文化遺產

  四川擁有豐厚的歷史文化資源,中小石窟數量全國第一,數十座宋(蒙)元山城遺址是南宋軍民殊死抗蒙的見証,這裡還是三條絲綢之路的重要交匯點……對重要的遺址及文化線路進行調查,摸清全省文物資源家底,同樣是今年的重要任務。

  全省石窟寺專項調查工作已經開啟,並即將在今年3月完成工作。

  “四川現有石窟寺及摩崖造像2600余處,其中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就有31處。廣元石窟、安岳石窟、巴中南龕北龕等,都是中國唐宋時期石窟藝術的精華,也是古代文明交流互鑒的歷史見証。”省考古院副院長姚軍表示,此次全省石窟調查與以往文物普查有很大不同,強調專業性、規范性。不僅要普查分布情況和數量,更重要的還要對石窟寺的洞窟形制、窟內造像、彩塑、壁畫、題記、碑刻銘文以及附屬文物情況進行記錄和評估,此外還要增加文物保存狀況、安全防范等內容。

  宋(蒙)元山城遺址的調查同樣將在今年全面展開。

  公元1235年,宋蒙戰爭打響。蒙古鐵騎所到之處摧枯拉朽,卻在四川受阻。南宋朝廷在此修筑起龐大的山城戰略防御體系,拖住了蒙軍長達半個世紀。據初步統計,四川現存古城仍有30余座。

  此次宋(蒙)元山城遺址調查,將對嘉陵江流域山城遺址進行全面調查,了解其規模及文物保存等相關情況。此外,針對全省境內的重點山城進行考古發掘。姚軍說,著名的重慶合川釣魚城,正在積極准備申報世界文化遺產。在成渝地區雙城經濟圈背景下,重慶、四川的山城聯合申遺成為可能。“四川山城眾多,不可能全部納入,我們需要對山城進行普查,再篩選出重要城址展開相應的考古發掘。”

  伴隨絲綢之路南亞廊道申遺准備工作鋪開,道路相關遺存調查也在四川全面展開﹔川渝古道沿線文物調查,同樣將為巴蜀文旅走廊建設提供基礎材料。

  拂去歷史塵埃,古老的四川正向我們走來。(四川日報全媒體記者 吳曉鈴)

(責編:章華維、羅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