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葛亮夫人黃月英:是真丑還是訛傳?

2021年02月01日07:50  來源:華西都市報
 
原標題:諸葛亮夫人黃月英:是真丑還是訛傳?

  黃夫人,蜀漢丞相諸葛亮之妻,荊州名士黃承彥之女,歷史上並沒有留下她的名字。民間傳說中,多稱她為黃月英。現在流行的各種游戲中也大多採用這個名字,並且她還戴著遮丑的面紗。此外,在有些傳說中她又叫黃綬或黃碩,因她是出名的貌丑,因此俗稱黃阿丑、阿承丑女。

  歷史上有“沉魚落雁”四大美女,當然也有四大丑女,四大丑女中嫫母、鐘無鹽和孟光的地位不可撼動,另一位則由三國時的阮氏或黃氏輪替上榜。因為歷來對黃氏的外貌到底丑不丑有很大爭議,所以通行的四大丑女版本,多取阮氏而遺黃氏。

文獻 黃夫人被稱“丑女”

  到底黃夫人丑不丑?如果單從具有一定可信度的文獻來考據,黃夫人確實丑。

  《三國志注》中,裴鬆之引用晉代習鑿齒《襄陽記》(又名《襄陽耆舊記》)記載:黃承彥者,高爽開列,為沔南名士,謂諸葛孔明曰,“聞君擇婦﹔身有丑女,黃頭黑色,而才堪相配。”孔明許,即載送之。時人以為笑樂,鄉裡為之諺曰:“莫作孔明擇婦,正得阿承丑女。”

  按照一般東方人審美,頭發要烏黑濃密,皮膚要白皙如脂。杜牧所謂“京江水清滑,生女白如脂”,民間又有“一白遮百丑”之說。這位黃公之女,卻生得黃毛稀疏、皮膚暗黑,無疑是名副其實的丑女。

  除了文獻証據確鑿之外,很多人也願意相信諸葛亮娶了個丑女。這是出於什麼心理呢?

  一是為了組CP,如同《三國演義》中與臥龍齊名的鳳雛,本來不丑,卻硬是被羅貫中描寫“濃眉掀鼻,黑面短髯”。臥龍和鳳雛,諸葛亮與黃夫人,人設都是聰明智慧,這樣如何區分呢?是不是高度同質化?諸葛亮既然“身長八尺,容貌甚偉”,羽扇綸巾、風度翩翩,那麼龐統和黃夫人隻能丑男、丑女無敵了。

  二是以“缺陷美”豐富諸葛亮夫婦的人物形象。首先是構成黃夫人自身的缺陷美。女有容德,黃夫人無容,則需要才德補救。外在和內在互補,越丑越能彰顯其智慧。所以父親黃承彥說,女兒雖然很丑,但是,“才堪相配”。其次是構成諸葛亮的缺陷美。諸葛亮作為一個神一樣的存在,完美的化身,民間卻笑傳“莫作孔明擇婦”,這是他的美中不足。這種“缺陷美”卻反而讓諸葛亮夫婦的人物形象更立體豐滿,黃夫人貌丑更彰顯她的智慧,諸葛亮擇婦不以貌取人更彰顯他的品德。

釋疑 諸葛亮為什麼要娶丑女?

  有兩種說法,一種認為諸葛亮好德不好色。關於黃夫人的智慧才德有很多傳說,除了《襄陽記》中黃公所言,黃夫人與諸葛亮“才堪相配”,民間還傳說她最早發明了制面機器人,諸葛亮向夫人討教學習,后來才發明了木牛流馬。

  宋代范成大《桂海虞衡志》記載了這個傳說:“沔南人相傳:諸葛公居隆中時,有客至,屬妻黃氏具面,頃之面至。(武)侯怪其速,后潛窺之,見數木人斫麥,運磨如飛。遂拜其妻,求傳是術,后變其制為木牛流馬。”

  《三國演義》則在諸葛瞻登場時,交代了其母黃氏,“貌甚陋,而有奇才:上通天文,下察地理﹔凡韜略遁甲諸書,無所不曉。武侯在南陽時,聞其賢,求以為室。”

  只是才德智慧可與諸葛亮相匹配的黃夫人,並不算出色的母親,至少在子女教育方面,高智人士諸葛亮夫婦算失敗的。諸葛瞻的才藝和品德倒是沒問題,史稱“工書畫,強識念”,父子“臨陣死”,也算忠孝不負家國。但綜合能力方面,諸葛瞻相比乃父就平庸太多了,陳壽對他的評價是“以美聲溢譽,有過其實”,又“無能匡矯”黃皓之惡。倒是諸葛瞻之子諸葛尚比父親更有膽識,所以有一種說法認為“諸葛亮無子有孫”。

  還有一種說法,認為諸葛亮娶黃夫人,完全是看重黃夫人的身份背景,他們的婚姻屬於政治婚姻。

  黃夫人是誰?她的背景有多大?《襄陽耆舊記》記載,“漢末,諸蔡最盛。蔡諷,妹適太尉張溫﹔長女為黃承彥妻﹔小女為劉景升后婦,瑁之妹也。”黃夫人娘家蔡氏是荊州南郡襄陽的豪門望族,黃夫人的外祖父蔡諷,是漢末太尉張溫的姐夫﹔黃夫人的舅舅是蔡瑁,姨丈是荊州牧劉表,父親黃承彥是荊州沔南名士。

  蔡瑁是劉表任命的“鎮南將軍軍師”,年輕時就與曹操有交情,劉表病逝后他與蒯越脅迫劉琮投降曹操,官至長水校尉,爵拜漢陽亭侯。《襄陽耆舊記》稱,“(蔡)瑁家在蔡洲上,屋宇甚好,四牆皆以青石結角。婢妾數百人,別業四五十處。”

  雖然黃夫人娘家勢力很大,在荊州可說隻手遮天,但並沒有証據表明諸葛亮借助了妻家勢力,歷史上諸葛亮也並沒有從姨丈劉表和妻舅蔡瑁手中討食。

  諸葛家雖然沒落,但家底還是厚實。諸葛亮祖上諸葛豐官至司隸校尉,父親諸葛珪為泰山郡丞,早逝。諸葛亮一直跟隨叔父諸葛玄,諸葛玄曾任豫章太守,后來被新任太守朱皓攆走,遂遷居荊州,依附舊友劉表。諸葛亮家依附劉表,並不是依靠黃夫人的關系,那時他們八字還沒有一撇。

  諸葛亮有兩位姐姐,大姐嫁給了荊州南郡望族蒯氏蒯祺(《萬歷襄陽府志》),二姐嫁給了荊州名士龐德公的兒子龐山民,龐山民與龐統是堂兄弟。如此看來,諸葛亮家世並不簡單,特別是荊州蒯氏的背景,足可與蔡氏比肩。

  諸葛亮的高潔之處在於,他並沒有攀附黃夫人家,更沒有順藤攀附蔡家、劉家,他甚至和姐夫蒯家都沒有任何瓜葛。他是靠著自身才能,引來劉備三顧茅廬。因此,說諸葛亮出於功利心和政治目的才娶了黃夫人,完全站不住腳。

推斷 黃夫人國色天姿

  諸葛亮絕不可能出於勢利才娶黃公丑女,而黃夫人到底丑不丑,卻有不同意見。很多不贊成黃夫人貌丑的人認為,黃公所說“丑女”是謙稱,如同“犬子”“賤內”“拙荊”“鄙(敝)人”“愚兄”“不才”“不肖”等等。湖北襄陽市三國學者黃河清則從基因遺傳角度進行了分析,他認為,襄陽蔡家是“婢妾數百人,別業四五十處”的大戶人家,黃夫人外祖父蔡諷就不可能娶一個丑女,將丑貌遺傳給兩個女兒,並將一個女兒嫁給黃承彥,另一個嫁給劉表做后妻,黃承彥的丑妻再生下黃頭發黑臉的黃夫人。黃河清還認為,民謠“莫作孔明擇婦,正得阿承丑女”不過是鄉下孩子在婚宴時鬧喜唱著玩的,好比“傻女婿,娶傻妻,娶到半路等不及”之類,不能說明新郎新娘真是一對傻子。

  另外,還有一種可能,黃公所稱“丑女”很大可能出於考驗諸葛亮學識和品德的意圖。

  兒童睡前讀物中有一則“黃公好謙”的故事,原文出自先秦名家尹文的著作《尹文子·大道上》:齊有黃公者,好謙卑。有二女,皆國色。以其美也,常謙辭毀之,以為丑惡,丑惡之名遠布,年過而一國無聘者。衛有鰥夫,失時冒娶之,果國色。然后曰:“黃公好謙,故毀其子不姝美。”於是爭禮之,亦國色也。意思是說,有一位“黃公”(好巧,也姓黃),兩個女兒都有傾國傾城的美貌,但是他老人家卻到處謙稱家有丑女,使女兒貌丑聲名遠播(像不像童謠中的“阿承丑女”黃夫人),過了待嫁之年,還一直嫁不出去。然而有個鰥夫顧不得那麼多,就續娶了黃公一女,竟然發現娶到的是美女。大家知道后爭相下聘禮,黃公另一個女兒果然也是美人。

  黃承彥應該也讀過這個故事,他本人姓黃,女兒黃夫人或許並不丑,恰恰相反可能是“國色天姿”,於是他就想以另一個“黃公”的典故考驗諸葛亮,或者說讀書人之間打了一個啞謎,就看對方懂不懂“黃公好謙”這個謎底。如果諸葛亮沒搞懂,或者重色不重德,一口回絕了“黃公丑女”,則學識和品德雙輸,黃家的美貌女兒自然不會嫁給他了。(封面新聞記者文康林)

(責編:李強強、章華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