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由本报记者 杜榕及CFP提供, 版式设计:宋嵩
现场·新北川中学
“破壳”成长的孩子们
人民网记者 徐佳
“有些孩子的心还呆在一层坚硬的‘壳’里。对于心理创伤较大的孩子,不能轻易从外部‘破壳’,一味强调‘坚强、振作’,而要充分理解孩子表现出的消沉和孤僻,耐心陪伴、等待,在潜移默化中给他们温暖和希望。让孩子靠自己的力量,从内部打破这层‘壳’。”
(北川中学心理辅导站老师 高岚)
元旦佳节,一场热闹的学生书画展在新北川中学举行,笑容绽放在孩子们脸上……
“一个人受了沉重打击,往往会把心灵封闭起来。”该校心理辅导站“心灵花园”的华南师范大学教授高岚说,失去亲人的孩子平时低调,但逢重要节日,都容易暴怒或沮丧。
为了舒缓孩子们的情绪,高老师会带领做一些活动。比如,他们常到学校后面的圣水寺,孩子们用纸条写下自己的心愿,然后埋掉。
去年12月29日上午,记者在北川老县城外北川中学原址遇到一位妇女,正在摆摊销售翻印的北川抗震抢险时一些著名的照片。
这位妇女跟我们谈起独生子小军。“小军地震时被压伤了腿,虽然政府给免费治好了,但现在走路还不利索,还需要继续治疗。”得知我们还将到北川中学复课地采访时,她托我们带两句话:“好好用功”、“爸妈一定请最好的医生给你看病”。
下午,我们在新北川中学见到了小军。顺着班主任的指引,小军一溜小跑来到办公室。我们向他转达了母亲的嘱托。29日中午刚发生了余震,我们问小军怕不怕。他很愕然,反问:“真的吗?我那会儿正在打篮球。”
母亲的话和孩子的健康状况大相径庭。班主任也证实,小军没有行动不便,经常打篮球,学习很用功,在班上是前五名。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高岚教授解答了我们的困惑。
“母亲对小军是过度保护。”高教授告诉我们,小军在废墟里埋了12个小时,双腿压伤,虽不严重,但痛苦被12个小时的恐惧和无助放大了、延续了。经治疗,透视照片显示小军双腿已经痊愈,但只要让他放轻松走两步,他反而走不利索,尤其是走给父母看时,显得更别扭,有时还喊疼。“疼痛感是可以通过自我暗示产生的。”高教授说,当小军认为自己行动不便时,腿就真的痛起来,但当他全身心地投入到娱乐中忘记地震时,比如打篮球,又完全正常了。据了解,学校里还有几个孩子和小军的情况类似,都是物理伤害已经痊愈,却偶尔出现心因性的行动障碍。
采访结束时正是晚餐时间。孩子们呼啦啦从山坡上冲下,穿过操场跑向食堂:男孩,女孩,高中生,初中生,举起饭盅和筷子“敲木鱼”,把勺子装在饭盒里哗啦哗啦摇,嚷嚷着“饿死啦!”“今儿余震咯,打双份回锅肉!”
北川中学副校长马青平表示,等寒假来临,校方将建议所有学生返家,与亲人或监护人度过一个充满家庭气息的春节,“这才是最温和的心理治疗方式。”“‘心灵花园’寒假期间一直在。”高岚说。
(文中学生姓名为化名)
现场·彭州龙门山镇
农家乐老板的“二次创业梦”
本报记者 尹世昌 刘裕国
“以前我脾气不好,有时服务不周到。经过这次大地震,心态变了,遇事不急了。大地震后,全国人民给了我们很多帮助,我非常希望回报大家。农家乐重新开起来,我一定会用感谢的心,好好为游客服务。”
(成都市彭州市龙门山镇三沟村村民 冯全周)
冯全周趁假期从成都回了趟老家——彭州市龙门山镇三沟村。以前他是“凉院农家乐”的老板,现在是成都一个工地的工人。回家是为给老父亲送生活用品。老父亲住在一间用木板建成的过渡房里,四周用彩条布缠绕。10米之外,就是冯全周的“凉院农家乐”,不过地震之后,那里已是一片废墟。
因为地处著名的风景旅游地银厂沟沟口,三沟村的“农家乐”,一种供城市居民休闲居住的乡村旅店,发展得颇为红火。冯全周夫妇的“凉院农家乐”是花了20多万元建起的小楼。“生意最好的是7、8、9三个月。”每年这个时候,小楼里住满了来自成都等地避暑的游客。最火爆的几天里,50个床位的旅店会挤进七八十人。“打地铺,一字排开了睡。”冯全周夫妇、两个放暑假的儿子,还有60多岁的老父亲,一家五口忙得不可开交。
邻居们原来也多经营“农家乐”。“凉院农家乐”废墟旁,有几栋已成危房的小楼,都挂着“农家乐”的招牌。“农家乐”为当地农民带来不菲的收入。冯全周说,平时一年能有七八万的毛收入。
“银厂沟的气温,夏天最高才二十五六度。一到夏天,成都的老年人成群结队住到我们这里来。”一早去爬山,回来吃农家饭,吃完饭打麻将。这样的逍遥日子,很多老人一过就是3个月。
一场大地震突如其来,改变了一切……
“现在还欠着4万多块钱的债,是建房时从亲朋好友那儿借的。”地震之后,冯全周手上还有一些钱,他首先退还了地震前游客预交的2008年夏天的住宿费。
银厂沟的一些景点比如大小龙潭,都毁于这次大地震。继续在银厂沟搞“农家乐”,有前途吗?
“有。”冯全周分析得头头是道:到银厂沟来的游客,多数是为了休闲避暑,观赏风景倒在其次。所以恢复重建后,银厂沟的吸引力依旧。“山还在,银厂沟的凉爽天气还在,我盼着二次创业呢。”
二次创业的资金哪里来呢?冯全周也有了点子。“跟成都的朋友搞合作开发。他们出钱,我出地方,还可以给他们留个专用房间,夏天免费来避暑。”
现场·绵竹汉旺镇
废墟中不停产的主机四分厂
本报记者 杜榕 魏贺
“不平凡的2008年,给我们带来了很多苦辣酸甜。但2009年将是更不平凡的一年——重建搬迁,同时坚持生产,我们要直面压力打造‘一流’。”
(四川省东方汽轮机有限公司主机四分厂党支部书记 周滨兴)
2009年的元旦,东方汽轮机有限公司主机四分厂的一线工人迎来了2天的假期,其他工人则是4天。这是他们灾后的第一个长假。
“我们去年6月6日就开始恢复生产,7月5日全部恢复生产。”主机四分厂党支部书记周滨兴介绍说,“从那时起,工人们一直加班加点,从8月开始每周休息一天。绷了这么长时间,也该休息一下了。”
地震时,地处绵竹汉旺镇的多个分厂损失惨重,大部分厂房倒塌,500余名职工遇难。“太惨烈了。”一名东汽职工指着倒塌的厂房对记者说。
四分厂的车间在地震中幸存下来,虽然很多设备受损,但整个车间在加固整修后仍可使用。四分厂是总装车间,从这里出去的就是成品。去年5、6月份,四分厂的月生产量下降到只有八九万千瓦,远低于前年同期的200多万千瓦。但7月份的生产量就恢复到100多万千瓦,8月份的月产量甚至高达274万千瓦,是上年同期的2倍多。
2008年12月27日,记者走进主机四分厂的生产车间,看到一片繁忙有序的生产景象。周滨兴说,工人们士气很高,也希望他们能在忙碌中忘记地震带来的伤痛。据了解,四分厂有1/10的职工家属在地震中失去生命或受伤致残。周滨兴指着远处的一位工人说道,“你看那位工人,地震前他女儿正准备出嫁,酒席都订好了,地震后就没了……”
即便如此,现在每天仍有千余名职工坐班车进入汉旺镇上班。“我们花了大量的精力来修复厂内受损的设备,加固厂房。”周滨兴指着厂房内一个个由钢柱撑起来的“铁笼”介绍说,“为了保证职工的安全,我们还做了防震救生罩,每一个都能承重3吨。”
在类似于主机四分厂这样的车间抓紧生产的同时,东汽生产基地灾后异地重建也已在德阳八角镇破土动工。不久后,这些工人都会到新厂址继续他们的工作。
现场·汶川映秀镇
板房区的周末集市
本报记者 尹世昌 杜榕
“杂货店是个小本买卖,我们打算先这么把日子过起来。现在每天把杂货搬进搬出实在太麻烦了,等将来稳定了,再租个固定的营业场所。”
(汶川县映秀镇杂货店老板娘 汪兴玉)
40多岁的汪兴玉在杂货店忙碌着,她身后,是一片板房区,映秀小学的国旗高高飘扬;再往后,是倒塌的漩口中学和已成废墟的映秀镇原址。
这家板房安置区的杂货店位于铁军惠民集贸市场内,营业场所是一顶帐篷。规模虽小,售卖物品却不少,锅碗瓢盆,笤帚、筷子等生活用品摆满摊位。
12月28日是周末,整个集市略显冷清。一家家小摊点开在帐篷或板房中,还有露天的。市场上售卖的有腊鱼、腊肉、蔬菜和豆腐等各类食品。猪肉卖12元一斤,鸡蛋3.5元一斤。“比震前稍贵点。”一位在购物的居民说。
忆起“5·12”地震,汪兴玉仍心有余悸。读小学的孩子被埋废墟,好在邻居帮忙幸免于难。夫妻辛苦经营十余年的“和平杂货店”一并被埋,东西一件也没抢出来。“一下子变得一无所有……”
震后半年内,政府每月都发补助金。前3月每人每月300元,后3月每人每月200元。有心的汪兴玉省下近3000元钱。杂货店在镇板房安置区内重新开业了。
“市场不太好,但每天都有生意。”除了板房区内的居民,附近的耿达乡等乡镇居民都会来买东西。货是从成都进的,包一辆“小面”往返成都一趟要400元。因为生意做得小,汪兴玉都是和邻近的几家店铺合伙包车进货。
记者遇到70多岁的高大爷,就是从距映秀镇10公里的山里来赶集的。他买了一把木锯。“这是修自建房用的。”他翻开身上穿的衣服说,“政府发的防寒服。不过山里还是冷,我们得盖两床被子,用电热毯才行。”
汪兴玉的家就在离集市不远的板房区。一家住了两间板房。政府也发了棉被、防寒服和雪地靴,还给每家配了一个取暖炉和100斤焦炭。两个孩子放假了,明年3月份才开学,现在家里做作业。“我们两口子精力全在这个小摊上了,孩子都没时间管……”汪兴玉说。
辞别2008的时刻,本报记者行走在汶川地震龙门山断裂带上,走近灾区群众的真实生活、倾听普通百姓的由衷心声、感受那八方支援下的大地重生……从映秀镇板房市场里经营杂货店的老板娘、汉旺镇东汽工厂复产的工人,再到龙门山镇企盼重开“农家乐”的农民、新北川中学的心理辅导志愿者,生动的现场,感人的故事,诉说着灾区普通人在用特有的方式重建家园。迎着2009的旅程,灾区人民带着希望上路……
——编辑后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