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长调》
■出版社:大众文艺出版社
■出版时间:2008年2月
■作者:千夫长
■读家:兴安
■推荐指数:★★★★★☆
■一句话点评:草原记忆是千夫长写作的诗意来源,他试图恢复和挖掘记忆中最纯粹的草原精神和文化。
千夫长是蒙古人。他出生于古老的科尔沁草原,却住在中国最现代化的商业前沿———深圳。他的小说更是与现代化这个词格格不入,他的小说地理是远隔几千里之外的故土草原,而且这个草原又与现今的草原已经相去甚远。假如你根据千夫长给你提供的草原去寻找那个地域,几乎是不可能的。这只是他记忆中的草原,或者说是他梦中的草原。
如果说,歌唱家滕格尔把草原比作天堂,那在作家千夫长的小说里草原便是失去的天堂。就像旷野的回音,像醒来的梦境,它生存在人们的记忆、惋惜和小说的字里行间。
我常常想,为什么许多关于草原的小说引不起我们的共鸣和激动?因为它给我们提供的对应物不对,他们的草原或者没有气息,或者没有情感,多半是浮光掠影的走马观花式的表面幻影,激发不起我们的感官和想象功能的反射。而千夫长的人与物却是实实在在的,饱含感情且发自灵魂的一种返照,他把我们惯常以为不适合写进小说的事物,仔细而真实地发掘出来,使我们产生既熟悉又陌生的惊喜感。
《长调》讲的是一个蒙古男孩(阿蒙)从乡下草原来到小镇,为了寻找父亲———一个曾经是活佛的父亲。此时父亲已经被迫还俗成了旗歌舞团的长调歌手。由于政治和时代的变迁,父亲在活佛和歌手、神与人之间变换着角色。可在阿蒙的心目中,他需要的就是一个父亲,而不是被众人膜拜的佛。失踪多年的父亲,造成了一个孩童“无父”的心理和生活的真空,他就是在这种真空的却又是沉重的压抑的氛围中放任地生活长大。
放弃练习马头琴,改学长调,也是阿蒙寻找父亲的过程之一。在这里,长调已经不光是发自草原独有的深邃苍凉、悠长不绝的声音,更是他与父亲血脉连接和生命延续的一个纽结,同时也是他与尘世隔绝、独自静思的一个托寄。小说写道:“长调从我的口腔飘出,就像风从草原走过。我一下子就能与大自然共呼吸了,匪夷所思,简直神奇极了。”“我不由自主地唱起来,很快冲破空旷悠远,像有一种寻找回来了丢失的牧群的感觉,晃晃悠悠,辽阔的草原铺展在我宽阔的胸膛,我就和草原融为一体了……我身心舒畅、痛快淋漓向上飘升,感到有一股慈悲、空灵的力量在我的周身旋转,抚慰着我绸子般的心肠。”长调是少年阿蒙面对生活,舒解青春阵痛的伴奏,是寻找父亲征程的游吟。正是在这种痛苦而又欢乐的寻找和歌唱的过程中,使这个少年也使我们读者触及到了蒙古长调的意义和精髓。长调是抒情,也是叙事;是发泄,更是呼喊;是欢乐,也是难以言说的忧伤。
小说的结尾让人尤为震撼。无意中阿蒙发现了失踪多年的父亲。他圆寂在厕所的屋顶,人虽然已经成为干尸,可头发依然在生长,长长地,柔软、乌黑,像自由摆动的马鬃,像风中摇曳的柳丝。我起初对父亲死在肮脏的粪便之上很不理解。后来我才猛然领悟。佛视尘世和功名如粪土,阿蒙父亲圆寂是否可以看作是他对那个乱世的态度呢?
北京的蒙古族画家朝戈曾说:“人性的非常宝贵的部分,往往隐藏在这些边远的民间,或者隐藏在奇特的游牧生活中。”人与人彼此信任、依赖,没有猜忌,具有真实的安全感和共识的快乐。千夫长虽身居都市,却将心灵中最珍爱的部分永远地留给了草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