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生百谷 清净明洁

2020年04月20日08:48  来源:广州日报
 
原标题:雨生百谷 清净明洁

谷雨是反映降水现象的节气。降雨充足而及时,谷类作物才能茁壮成长。

谷雨是“雨生百谷”之意,该节气后降水会明显增加。

节气 四时之美

昨日适逢谷雨,这是春季最后一个节气。此时斗柄指向辰方(东南方),太阳到达黄经30度。何为“谷雨”?《孝经纬》说:“言雨生百谷,物生清净明洁也。”《群芳谱》说:“谷雨,谷得雨而生也。”每年谷雨一到,降水明显增加,有利于谷物的生长,故名“谷雨”。

其实,谷雨不仅和农业耕作息息相关,在民间,还流传着“清明祭黄帝,谷雨祭仓颉”的说法。如此说来,与谷雨有关的习俗如今还在流传吗?它们发生了哪些新变化呢?广州日报全媒体记者带你一探究竟。

布谷催耕 戴胜催织

谷雨时节,春雨绵绵,雨生百谷,正是播种的好时机,尤其对水稻栽插及玉米、棉花苗期生长极为有利。故农谚云:“谷雨时节种谷天,南坡北洼忙种棉。”

《月令七十二候集解》说:“谷雨,三月中,自雨水后,土膏脉动,今又雨其谷于水也……盖谷以此时播种,自上而下也。”可见谷雨的命名,就是提醒人们及时播种。

古代将谷雨15天分为三候:初候“萍始生”;二候“鸣鸠拂其羽”;三候“戴胜降于桑”。

水上的浮萍开始生长,证明谷雨后降雨量增多。“鸣鸠”即布谷鸟,每逢农历三月中下旬,布谷鸟便轻拂其羽翼,高唱“布谷,布谷”,仿佛提醒人们:“播谷!播谷!”“戴胜”即戴胜鸟,在布谷鸟鸣叫催耕的同时,戴胜鸟也在桑树上出现了。

谷雨三候所描述的情景,犹如一首田园交响乐,又像一幅浓淡相宜的水墨画,充满了清新浪漫之气。此情此景,是谷雨时节最引人注目的物候现象。千百年来,人们只要看到布谷、戴胜二鸟出现在田间地头,便把握农时,男人下地耕耘,女人在家织布,到处是一派繁忙的景象。而此时布谷鸟和戴胜鸟也不会闲着,它们在田间树上十分忙碌,啄食毛虫、金针虫、步行虫、蝼蛄等害虫,护佑着一片片农田、森林。

布谷鸟和戴胜鸟虽同时出现在谷雨三候中,但其职能略有不同。布谷鸟是以鸣叫声催耕,故又名“催耕鸟”。杜甫有诗云:“田家望望惜雨干,布谷处处催春种。”宋人蔡襄也有诗云:“布谷声中雨满犁,催耕不独野人知。荷锄莫道春耘早,正是披蓑化犊时。”

戴胜鸟在谷雨第三候降于桑树之上,而此时正是春蚕上市的时节,戴胜鸟的出现,仿佛提醒人们及时采桑养蚕、开动织机,所以戴胜鸟就有了“织鸟”的美称,这一美称也常常出现在古代文人的作品中。如唐代诗人张何有一首诗名为《织鸟》,诗中描述的正是戴胜鸟“下桑催织”的情景:“季春三月里,戴胜下桑来。映日华冠动,迎风绣羽开……”

谷雨为何纪念字祖仓颉?

谷雨不仅是一个反映气候变化的节气,还是一个祭日,并且,谷雨所祭之人,是每个使用汉字的人都应该永远铭记的,他就是我国的文字始祖——仓颉。

谷雨是仓颉的诞辰吗?不是。仓颉是上古时期的人物,他的生卒年已无从稽考。仓颉造字是在谷雨这天吗?也不是。仓颉造字之时,根本没有二十四节气这回事。节气的概念,是逐步形成的。古人初时是利用土圭实测日晷,确定“二分”(春分、秋分)和“二至”(夏至、冬至)。后来逐渐增加到八个、十二个节气,直到秦汉之际,二十四节气才完全确立。

谷雨这一天,既非仓颉诞辰纪念日,也非仓颉造字纪念日,我们不妨查找一下古籍的记载,看看有什么线索。

最早提及仓颉的,是战国时期的荀子。《荀子·解蔽》中说:“好书者众矣,而仓颉独传,一也。”按荀子的说法,文字初创时研究造字的人很多,各种版本都有,之所以唯有“仓颉版”流传下来,是因“仓颉版”体系完整规范,有规则可循,得到大家的认可。

秦汉时期对仓颉的记载,有《吕氏春秋》《淮南子》《说文解字》《春秋元命苞》等。《吕氏春秋》只提及“仓颉作书”;《说文解字》称仓颉是黄帝的史官,其造字原理最初是“依类象形”,后来又用“形声相益”的方法造字,从而使“百工以乂,万品以察”。至于谷雨和仓颉的关系,并未提及。

提到仓颉,又有“雨”字的记载,仅出现在《淮南子》中。溯源谷雨祭仓颉,最重要的线索就在这里。

《淮南子·本经训》说:“昔者仓颉作书,而天雨粟,鬼夜哭。”意思是仓颉造字是一件“惊天地,泣鬼神”的大事,仓颉造字成功后,立马就下了一场粟雨,鬼怪吓得哭起来。粟在北方通称“谷子”,去壳后叫“小米”,所以下粟雨就是下谷雨。只要把“粟雨”理解成“谷雨”,仓颉与谷雨的关系就建立起来了。

《淮南子》成书于汉初,谷雨纪念仓颉的传统也源于汉代,可见汉人已把“粟雨”理解成“谷雨”了。这样一来,谷雨便有两重含义:一是雨生百谷之意,跟仓颉无关;二是仓颉造字从天而降的“谷雨”。于是,人们便在谷雨这一天祭祀仓颉了。

闲游山间 循迹“字祖”

记者查考发现,如今在广东各地,仍有一些仓颉庙保留下来。如揭东县白塔镇元联村、揭西县棉湖镇、佛山西樵山等地,都仍有“字祖庙”“字祖圣庙”。

清代吴友如在《点石斋画报》第十二集中曾记载:“虫纹鸟篆,实开书契之文。玉拾金泥,遂易结绳之治。天开景运,世绍文明,字祖之遗泽长矣。然百神香火遍布人间,惟字祖独鲜奉 祀之,人有识者,心窃非之。粤东前十数年始建一庙于西关,后复建一庙于粤秀山下。迩来,惠州府城大西门外亦创建字祖庙一座,虔祀仓颉、沮诵二圣像于中庙后层楼上,矗高并城垣,近临丰湖,山色湖光,凭栏在目。三月廿八日,为仓颉圣诞,彼都人士联袂而至,敬祝千秋一瓣之香,心仪往圣。该处识字之人洵能知所本哉。”虽说古人有这么一条记载,但广州博物馆研究馆员、文史学者陈鸿钧指出,“正规史志如《白云越秀二山合志》等尚未见此二地仓颉庙的记载,画报权威性略逊,或可存疑。”那么在广东,谷雨时分,还能找到与仓颉有关的民俗吗?还真有。

以拍摄、研究普宁古村落而著称的当地青年文史研究者张声金,向记者介绍了当地的“字祖崇祀”。

“最早在普宁本土接触与字祖相关的文化遗存,是由广东水师提督方耀于清同治年间兴学时所修之恭瘗字纸灰墓。”张声金介绍,“清水师提督方耀在潮兴学,每年雇人赴各地收罗字纸涤净焚化埋入字纸灰墓,以示惜字崇文诗礼教化。”字纸收集后,一般有塔亭或字纸炉进行配套使用,称“字纸库”,过去常见于街巷村庙;焚化后的字纸灰,或是送溪随水流走,或是再收集送到山林中埋入土里,也就有了“字纸墓”。“这些行为,是文字崇拜的一种表现形式,是一种仪式,其提醒人们敬惜文字,不可亵渎文字,这就是礼教所及。”他说。

“恭瘗字纸灰墓”位于普宁市大坝镇辖下行政村半径村山中。该村由主村半径、自然村东山组成,现有人口6000余,黄、陈、蔡、郭、廖五姓杂居。村内有古寨、古祠、古庙多座,更有普宁境内独一无二的仓颉庙——仓沮圣庙。

张声金介绍,该庙俗称字祖庙,为小三间二进式,门额镌“仓沮圣庙”,回照刻“始制文字”,庙内大厅设仓颉圣帝造像,另祀有沮诵圣帝,不过是以“玉封仓沮圣帝神位”的两者合并形式出现。

相传沮诵和仓颉合作造了字,但老百姓一般只知道仓颉,而把沮诵给忽略了。半径村廖氏族谱资料记载,清康熙十六年(1687)廖亚禄(陈其典)乡试中文科举人,及后至二十八年(1689),其率乡党筹创斯庙,以兴文教,“据半径村的老人介绍说,在七八十年前,字祖庙仅剩后厅、左房间、左侧一堵墙,其余皆塌毁,当然神像、大门楼门额皆存,后来依照原格局进行重修”。旧时普宁当地文人除了日常课读书写、孔子诞拜孔等常规活动之外,每年还会在这里祭祀字祖,呈献供品,焚化字纸,时间当在谷雨前后,也即农历三月廿八仓颉诞辰日。可惜庙宇恢复以来,祭祀字祖的仪式尚未恢复,每年只有家中有读书小孩的村民才会去祭拜,祈望学业进步。

如今,文字崇拜的古风已经消退得相当厉害。但在普宁当地,仍不时能发现一些与之有关的遗存。张声金说,2018年闲游南溪水乡某村,于山边偶遇有丢弃在竹林边的“字祖师”香炉,颇感兴趣,可惜尽管问了当地人,包括上年纪的老人,皆都答不出个所以然。但可以肯定,它与字祖崇拜有关。

几年前在泥沟山内某处神庙中,他还发现一个刻有“会文社”三字的香炉,“起初并不晓得是什么来源,倒是以为旧时乡里某个乡社之遗存?却怎么都没想到,普宁本土旧时祭祀字祖的神坛所在,多会以某文社称,比如旧县治洪阳城内文昌阁的‘修文社’,即其类同。”2018年,有族兄在泥沟另一山内发现一座旧墓,碑额刻“会文社”三大字,正中刻仓颉先圣字祖之神位,两旁镌缘遇护法仙师共一百零八位、缘遇护法先姑公一百零二位。按碑文内容推测,这或应是一座义冢,即以会文社仓颉圣帝的名义行善收修。此墓经过重修,据族兄言该处原有一座古庵堂,旧时有某地某氏见该庵所在风水甚好,乃设计毁庵而驱其所有者。照此推测,这座与“字祖”相关的墓,也许是该庵所遗存。还有一种可能是与泥沟清末民初的宗教人物张运杰所创之善社有关。张运杰1881出生于普宁泥沟殷商之家,弱冠受戒于罗浮山,后在揭阳、潮安一带修苦行,收字纸、埋尸骸、术岐黄、施医药,先后振兴、创建潮安县大吴乡修德善堂、揭阳县炮台镇东岭觉世善堂,及觉真善堂等,惠泽黎庶,被称为“张菩萨”。新加坡华侨奉其像、香火而创建同德善堂念心社等,今仍继其志,行善举。

虽然和谷雨有关的这些旧俗今日虽仅得鳞爪遗存,但悠悠文脉,却是代代相传。

统筹/广州日报全媒体记者梁意聆

文/广州日报全媒体记者钟葵、卜松竹

图/广州日报全媒体记者王维宣(除署名外)

(责编:高红霞、罗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