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广州“皇家工匠”六年宫廷生涯 留下几件绝世精品

2019年12月03日07:57  来源:广州日报
 
原标题:这位广州“皇家工匠”六年宫廷生涯 留下几件绝世精品

我们不知道黄振效这个人长什么样。

因为他一张照片或者画像都没有留下来。

但是我们知道,他在1737年底由粤海关监督郑伍赛选送进宫时,已经是享誉广东地区的牙雕匠人(下文简称“牙匠”)。他在清宫中的故事,就更为精彩。

寒冷的冬季 黄振效到了遥远的故宫

北方的冬天很冷,又干燥。可以想象,从小在暖湿的华南长大的黄振效,初到北京一定不太习惯。牙雕是一门考验眼力和手力的技术,眼要准,手要稳。说到底,除了天赋与锻炼之外,根源还在“心”上。从相对自由的民间到规矩多多的深宫,并不是所有的艺人都能发挥出往常的水准。失去了潇洒的挥洒,灵动的感触,他们也就在日复一日的宫廷“匠役”中,一点点地消耗完自己的艺术生命。

实际上,虽然贵为“皇家工匠”,这些当时各地选送进入清宫造办处的最顶尖高手们,承受的压力也非一般人所能想象。比如,雍正朝红极一时的牙匠施天章,在乾隆初年的作品不再受到皇帝的赏识。由于俸禄被削减,施天章私自离开紫禁城,并随后被抓捕回京,被判去瓮山铡草。这是极为繁重的苦役,负担着铡草喂马、煮料填料、扫粪、清扫马厩等工作,往往还要镣铐加身,并动辄受到监工的打骂。

但黄振效显然没有陷入这样的局面。他在紫禁城里服务了六年。即使在服务的最后一年里因为重病不能做事,被停了月俸,但乾隆帝依然每月发给他三两赏银作为调养费用;广东方面的“安家银”则照常发放。可见这位皇帝还是抱着黄振效能够好起来的期望,希望能够继续看到他的作品。

很可惜,1744年5月11日,病情不见好转的黄振效还是被送回了广东,从此一去不返,结束了“内廷行走”的牙雕生涯。不过他的许多作品,仍然保存在北京故宫博物院和台北故宫博物院中,让今人一睹其妙手天工。

成名已久 他仍拜竹刻名手为师

黄振效是少见的能够将名字流传下来的清代工匠。中国古代,虽然代代有名手,巧匠无数,但“匠人”本身地位不高,所以有关他们的记载,通常只寥寥数句。他们创作某件令人惊叹的作品的详细情形,极少能够被我们知晓。

但有关黄振效的故事,挺多。

通常情况下,工匠被选送进宫时,都已成名,个人的艺术风格和创作习惯也已定型,要有新的突破非常难。而黄振效却仍求学心切。据一些研究者的说法,他虚心拜江南刻竹名家封始歧为师,把江南技艺精髓掌握在手。

封始歧,字时周,清嘉定人,善刻竹木牙雕等。《竹人录》记载,其“性活澹,家贫无以自给,籍技能以资衣食,所制亦工妙”。雍正初年,由苏州织造高斌荐入清宫造办处牙作供职,其当差之名为“封歧”。今传世品有《封始歧款竹根雕伏虎罗汉》。

对雕刻有所了解的人都知道,虽然同是操弄刻刀的艺术,不同的材质对于技术的要求也完全不一样的。黄振效究竟是怎样将竹雕艺术和南派牙雕技艺融会贯通的,史料中找不到明确记载。我们知道的是,他的“进阶”之路非常高效。在他进宫后不久,1738年夏天,乾隆帝给他布置了一次“作业”,要求他做一件象牙笔筒。这件“象牙雕渔家乐图笔筒”给乾隆皇帝留下深刻的印象,大加赞赏,被赐予“在内廷行走”,并允许他在作品上刻上自己的名字,还专门题了首诗。

这件作品高12厘米,口径9.7厘米。筒外壁高浮雕柳溪渔乐图。画面中山上杂树成荫,山下溪流湍急,人物或停舟小憩,或聚坐树下,表现出渔家闲乐的太平景象。山壁一侧刻楷书乾隆御题诗一首:“网得鱼虾足酒钱,醉来蓑笠伴自眠。漫言泛宅曾无定,一曲渔歌傲葛天。”又施有“宸”“翰”二印及“乾隆戊午长月小臣黄振效恭制”款。故宫博物院官网在介绍这件作品时评价:“以高浮雕技法刻制各种作品在清代中期十分盛行。此笔筒造型坚实稳健,构图严谨洗练。画面分两部分,既有层次感,全景又和谐统一。这种带有苏州、嘉定竹刻风格的高浮雕深达6至7层,所刻景物细腻灵透,工细入微。人物的发、须、眼以墨点染,保留着浓厚的雍正时期的牙雕风格特点。松叶如轮,松针纤细鲜明,融合了竹雕、角雕的技巧。这种秀雅、精巧的雕图体现了黄振效雕刻技术的精湛,同时也表现了清代雕刻工艺顶峰时期牙雕艺术的独特魅力。”

一“战”成名

高层次实现“技”与“艺”的融合

康熙、雍正时期,江南地区的秀雅艺术风格比较受欢迎,特别是雍正皇帝,直接授意牙匠们摒弃俗巧的“外造之气”,确立了清秀雅致的“内廷恭造样式”。到乾隆皇帝继位,牙作的工匠们依然延续着这种风格。

黄振效创作的“象牙镂雕小船”是他入宫之后做的第一件正式作品,也令他一“战”成名。这件作品作于“乾隆戊午花月”,也就是1738年2月。船长5.2厘米,宽1.5厘米,高1.7厘米。黄振效运用其所擅长的广东精细的象牙雕刻风格,模仿苏州地区匠役擅长的核舟雕刻工艺雕制了这件小船。船身满施镂空雕刻,船首雕三人各司其职,身后有牌坊与船舱隔离。船舱作楼阁式,门窗具备,开合自如,颇为精巧。舱篷上7位船夫正安置船桅。船尾镂雕回纹护栏,其下船底置船舵,可左右活动。右船舷下侧毫芒细绘阴刻楷书填黑款名款。从这件作品可以看出,黄振效的创作理念非常灵活。他并不拘泥于牙雕本身的条条框框,而是广采各种手工艺的长处为自己所用,在比较高的层面上实现“技”与“艺”的融合。据说这件作品一出,轰动造办处,大家都争着抢着看。

故宫博物院中还收藏着一件“牙雕海水云龙火镰套”,长8厘米,宽7.2厘米,厚4.1厘米。据说这种雕刻精细的火镰套盒在紫禁城内也不多见,是皇帝的御用之物,也是黄振效的作品。火镰是一种老式取火器,由于打造时把形状做成酷似弯弯的镰刀与火石撞击能产生火星而得名。及至明末清初,烟草传入中国,火镰成了许多人随身携带的东西。且火镰顶端的位置设有系绳的孔扣,可用绳子悬挂在身上或装入特制的荷包中。这件火镰套盒就是这样的功能性物品,盒内软囊内盛有镂空錾夔龙纹金火镰一把,玛瑙火石数块,火引一小叠。火镰工精纹美,小巧玲珑。

从流传下来的另一则故事中,我们可以想象黄振效的艺术思维高人一筹。1741年,另一位广东牙匠杨维占在雕琢一件沉香木雕时,苦思无绪,正好黄振效来找他。两人一番商议,决定“仿古制行之”,以求得“雅、秀、精、巧”的效果。几天后,杨维占将“沉香木雕香山九老”的样稿交了上去,大受赞赏。当年年底,杨维占便完成了这件珍品。乾隆皇帝看来也很喜欢,允许在上面刻一首御题诗:“风流少傅十年间,结社香山共往还。漫道沧桑多变幻,试看常住是香山。”这首诗诗题是《题刻画伽南香山九老图》,可见是专为这件作品而作。

黄振效的艺术生涯,只是无数广州工匠的一个缩影,但却告诉我们,广州人的“工匠精神”并不比任何人逊色。正如当年那些在广州口岸采买外销品的欧洲商人所说的那样:论工巧和精致,世界上没有任何地方的工匠能和他们相比。 文/广州日报全媒体记者 卜松竹

(责编:高红霞、罗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