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史|澶渊之盟及北宋的战略失误对当下的几点启示

社科院国家文化安全与意识形态建设研究中心特邀研究员 黄星清

2019年08月21日17:19  来源:人民网-四川频道
 

澶渊之盟是北宋在辽国大举南侵的压力下与之签订的城下之盟,从此,北宋开始了对外输币纳绢、割地求和的屈辱历史。研究澶渊之盟以及北宋的战略失误,对我们从中吸取深刻教训,极其重要。

一、澶渊之盟与两种路线的斗争

公元1004年,辽国萧太后与辽圣宗耶律隆绪以收回瓦桥关为借口,亲率20万辽军南侵。辽军兵分三路,深入北宋腹地。“十一月,庚午,攻破德清军。壬申,次澶渊。”离辽圣宗饮马黄河的梦想仅一步之遥。

辽军长驱直入,北宋朝野震动。以王钦若为代表的畏战派以“请幸”金陵、成都为名,向宋真宗赵恒提出南撤主张。 所谓的“请幸”其实就是畏战逃跑。在一帮畏战派的怂恿下,赵恒的意志开始动摇。

事实上,由于沿途宋军的坚决抵抗,辽军的战斗力、战斗意志都已明显下降。而且,辽军的后勤补给线越拉越长,被沿途宋军袭扰,军需供应随时有被掐断的危险。换句话说,到了澶渊,辽军的战略势能已经到了极限,战场形势对辽军开始不利了。

对辽军的情况,北宋宰相寇准心知肚明。所以,赵恒拿着畏战派的南撤意见问寇准时,“(寇)准心知二人谋,乃阳不知,曰‘谁为陛下画此策者,罪可诛也。’” 接着,寇准冷静地向赵恒分析战局:“今陛下神武,将臣协和,若大驾亲征,贼自当遁去。不然,出奇以挠其谋,坚守以老其师,劳佚之势,我得胜算矣。奈何弃庙社欲幸楚、蜀远地,所在人心崩溃,贼乘势深入,天下可复保邪?” 寇准不愧是一个优秀的政治家,把战略态势的发展、正反两个方面的结果分析得十分透彻。

对于当时宋军在战略上的优势,军事将领杨延昭 在奏章中也说得很精辟:“契丹顿澶渊,去北境千里,人马俱乏,虽众易败,凡有剽掠,率在马上。愿饬诸军,扼其要路,众可歼焉,即幽、易数州,可袭可取。”

以寇准和杨延昭为代表的的主战派的立场和观点一言以蔽之,就是辽军“去北境千里”,军需补给是它的“阿喀琉斯之踵”,所以,辽军看似强大,其实已是强弩之末。只要宋军战略、战术应对得当,严阵高墙,坚壁清野,不断袭扰辽军补给线,辽军自乱。那时就可以全歼辽军,夺回燕云十六州。

在寇准和杨延昭等人的力谏下,赵恒同意御驾亲征。“丙子,帝次澶州。” 但是,即便是御驾亲征也是一波三折。到了澶渊南城 ,赵恒和畏战派大臣的畏战情绪又开始作祟了。他们不愿意渡过黄河到宋辽两军对阵的澶渊北城去。于是,主战派和畏战派在澶渊南城又发生了激烈的斗争。

“及至南城,契丹兵方盛,众请驻跸以觇军势。寇准固请曰:‘陛下不过河,则人心益危,非所以取威决胜也。且王超领劲兵屯中山以扼其亢,李继隆、石保吉分大阵以扼其左右肘,四方征镇赴援者日至,何疑而不进?’”

事实证明,御驾过黄河的必要性和安全性是毋容置疑的,可畏战的赵恒和大臣们依然不肯渡河。在这个关键时刻,寇准为国家利益奋不顾身的可贵品质发挥了作用,他看见太尉高琼在另一个屋内,就拿话激他:“太尉受国恩,今日有以报乎?” 高琼被寇准的抗战决心和凛然正气所感染,当即回答:“琼武人,愿效死。”

这样,寇准找到了强有力的志同道合者。面对畏战情绪笼罩下的朝廷,寇准力挽狂澜,力排众议,力促过河。对这一段历史,史书记载得非常详细:

“(寇)准复入对,琼随立庭下,准厉声曰:‘陛下不以臣言为然,盍试问琼等。’琼即仰奏曰:‘寇准言是。’”

“高琼亦固以请,且曰:‘陛下若不幸北城,百姓如丧考批。’签书枢密院事冯拯 在旁呵之,琼怒曰:‘君以文章致位两府,今敌骑充斥如此,犹责琼无礼,君何不赋一诗韵退敌骑耶?’”

“准曰:‘机不可失,宜趣驾。’琼即麾卫士进辇,帝遂渡河……”

史书记载,到了浮桥上,御驾又打退堂鼓了。

“至浮桥,犹驻车未进,琼乃执挝筑车夫背曰:‘何不亟行!今以至此,尚何疑焉?’上乃命进辇。既至,登北门城楼,张黄龙旗,诸军皆呼万岁,声闻数十里,气势百倍,敌相视益怖骇。”

赵恒虽不敢过黄河,但是在寇准、杨延昭、高琼等大臣的推动下,完成了渡过黄河的历史性之举。当赵恒登上北城城门楼时,几十万宋朝军队和老百姓信心大振,辽军惊恐万分,对战双方的士气就是这样此消彼长地发生了改变。事实证明,统帅的意志是影响士气的重要因素。

到了澶渊,辽军无法再往南推进一步,军需补给相当困难,辽军统帅萧太后和耶律隆绪都有退兵的想法,而赵恒亲征对辽军士气打击也很大。后来,更令辽军统帅沮丧的事情发生了:在两军对峙期间,辽方统兵大将萧挞览在阵前中被宋军的远程武器三弓床弩射杀,使得辽军更无心恋战。但是,萧太后和耶律隆绪心中都很清楚,辽国安全撤军的前提是宋军不进行打击,否则在自己撤退的过程中,军心涣散,再被沿途的宋军合围,萧太后和耶律隆绪母子都可能成为宋军的俘虏。这时,投降辽国的王继忠 给二人提供了一个重要信息—赵恒和不少大臣都希望和谈。得到这一重要的信息后,萧太后和耶律隆绪决定“密奉书请盟”,令王继忠给赵恒接连写信求和。

赵恒看到信后大喜过望,准备立即派人以向辽国纳币的条件议和,但是寇准坚决反对,他提出了和谈的条件:辽国向宋朝称臣,“且献幽州地” 。很明显,寇准的立场和态度令赵恒难以接受。在他看来,寇准已经成为自己急于和谈的障碍。“帝厌兵,欲羁縻不绝而已。有谮准幸兵以自取重者,准不得已,许之。帝遣曹利用如军中议岁币,曰:‘百万以下皆可许也’”。“幸兵以取自重”是一顶巨大的“帽子”,面对畏战派强大的政治压力和舆论压力,寇准不得已,只好同意赵恒的以岁币换和平的停战条件。但对于百万岁币这样的条件,寇准当然要反对。所以,在曹利用出使辽军前,寇准要进行止损,“准召利用至幄,语曰:“虽有敕,汝所许毋过三十万,过三十万,吾斩汝矣。”

在与辽军谈判的过程中,曹利用虽然坚持了寇准的底线,也严词拒绝了辽国的索地要求 ,但他也不敢提出让辽军承认侵宋的严重错误以及退还燕云十六州等条件。最后,宋辽签订了澶渊之盟,双方约定如下:

1、宋辽为兄弟之国,辽圣宗年幼,称宋真宗为兄,后世仍以齿论。 2、宋辽以白沟河为界,双方撤兵;此后凡有越界盗贼逃犯,彼此不得停匿;两朝沿边城池,一切如常,不得创筑城隍。3、宋每年向辽提供“助军旅之费”银十万两,绢二十万匹,至雄州交割。4、双方于边境设置边境贸易市场,开展互市贸易。

谈判结束后,赵恒十分高兴。“遣监西京左藏库李继昌使契丹定和,戒诸将勿出兵邀其归路”。萧太后和辽圣宗率领辽军顺利撤回幽州。这一过程史称澶渊之役。在这个过程中,北宋内部始终存在着积极抗战和苟安妥协两种路线的斗争,最终,苟安妥协路线占据上风,而澶渊之盟便是这一斗争的结果。

(责编:高红霞、罗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