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京辉:我喜欢舞台,戏剧就是我的生活本身

2019年07月19日09:29  来源:扬子晚报
 
原标题:孟京辉:我喜欢舞台, 戏剧就是我的生活本身

  法国时间7月9日,中国戏剧迎来了高光时刻——孟京辉版《茶馆》在阿维尼翁IN戏剧节上演,800多位来自世界各地的观众和专家媒体见证了中国当代戏剧美学跨时代的一刻。这是该戏剧节73年来首次邀请中国大陆作品。由南京保利大剧院、南京蓝色天际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主办的“2019·南京戏剧节”年中重磅演出《茶馆》南京站演出,是其征战法国前的最后一站,记者在南京保利大剧院的后台对导演孟京辉进行了专访。采访中他一直以“年轻人”自称:“如今保持每年一部大戏,两三部小戏的节奏。我喜欢舞台,喜欢排练,喜欢排练场的笑声,也喜欢在城市间游走巡演,不会疲惫,因为戏剧就是我的生活本身。”

  每一个艺术家都有他面对艺术、面对时代的特别方式

  记者专访孟京辉的前一晚,他在南京大学与吕效平进行了戏剧对话,聊到“戏剧人”这个身份与普通人有什么不同时,孟京辉表示,戏剧人日常走在街上,与陌生人擦肩而过时都会“戏精上身”脑补不少场景。就此记者向他证实时,孟京辉“哈哈大笑”地表示:“我们可都是正常人。” 但大家都知道,细数孟京辉那些经典的作品,《恋爱的犀牛》《琥珀》《空中花园谋杀案》《两只狗的生活意见》等等,每一部都离不开几个主要的关键词:“颠覆”“先锋”“实验”,那如何将“颠覆”变成日常的呢?孟京辉告诉记者,其实每一个艺术家都有他面对艺术、面对时代的特别方式,“我觉得我可能也有一些方式方法,比如,我经常用诗意、反讽的方式,还有一些超写实主义等等,这些都是我的个性化的某种表达和追求。”

  他还补充了一下说,每个艺术家都有各自的个性表现形式,“我觉得吧,我还在探索。我还是一个小学生,我还一直在努力、在探求呢。”

  记者问他:“艺术创作中也偶尔遇到过瓶颈期吧?”孟京辉回答说:“没有,没有,没有,有什么瓶颈期?!只有那些没有才华的人才有瓶颈期。我好多事还没有干成呢,我才小学生啊,着什么急啊。”说着他自己也乐了:“你看看, 你跟一个小学生说,你遇到瓶颈啦?!”

  孟京辉版的《茶馆》在南京演出了两场,应该说南京观众很有眼福,《茶馆》是去年乌镇戏剧节的开幕大戏,随后它去了苏州、杭州演出,南京是第四站,南京演完后就去了法国阿维尼翁。南京站演出结束后,孟京辉的粉丝们迟迟不肯离场,被台上的疯狂镇住了。记者的专访是在南京站演出前,所以不得不请孟京辉导演做个观赏导引,问了他“此番《茶馆》的‘颠覆’在哪里”?而记者的问题一问出口,孟京辉想也不想地就一口否认:“没有颠覆……没有没有……你们老听信那什么,得看!就是说,任何一个戏,你得进入到了欣赏层面,除了能接受它,你还能产生更多的反馈和互动。对于《茶馆》这个戏,我觉得,更多的是一种创造力的想象,对戏剧美学发展的对应,或者说一种流变。我在用当代新语言来诠释一个经典作品。”

  记者看到,《茶馆》在阿维尼翁戏剧节演出后,该戏剧节总监Olivier Py是这样评价的:“诗意,深沉,疯狂,犀利,批判,冷峻,悲悯……这部作品给了我未来十年继续做戏剧的欲望和理由……”

  《茶馆》是块瑰宝,就像酒一样,老的酒更有味道

  那么问题又来了,孟京辉的戏剧对很多普通戏剧观众来说是又爱又恨,因为有一定的门槛,想看又怕看不懂。记者看到,这个问题颇具普遍性,不少网友有类似的困惑,于是记者惴惴不安地问了他这个话题,果然被他小“怼”了一下。

  孟京辉表示,选择排演《茶馆》,他是以尊重的姿态沿着老舍先生的不朽的灵魂前行,对经典进行了一次盛大的传承、致敬和再创造。他坦言,“《茶馆》是一块瑰宝,就像酒一样,老的酒更有味道。老舍的作品经过时间的发酵,依然有能量,对人类的悲悯、未来的担忧,跟现实有特别直接的关系。同时,《茶馆》又像一面镜子,既照见深远的历史,又反映当下的生活,形形色色的人都能在《茶馆》中找到联系。”他的版本是对老舍原剧本进行了创意性改编,从中找到了属于文学更宏大的底蕴,但它不是平面的,所以要对它进行第三创作,甚至第四、第五创作,一点一点对它进行延展,然后演员、灯光、音响、舞美、作曲、编舞等在这个对话经典的基础上能绽放出一个比较美丽的花朵,“既是向老舍先生致敬,也表达了我们年轻人对当代的严肃思考。改编的过程中有没有遇到挑战?那肯定是方方面面都有的,但最重要的一点是,排一个戏,别那么急功近利,也别那么着急。”

  那说到观众看懂还是看不懂这个话题。孟京辉本人非常崇尚德国戏剧家布莱希特的一句话:“能被好好讲述的故事都不是好故事”。他表示,这句话其实是面对观众说的。一般观众欣赏一部戏,首先是在故事层面,第二层面是情感层面,第三个层面是审美和形式感的层面。楼下老大妈都会知道一部戏是讲谁把谁杀了,谁跟谁谈恋爱等,这是故事层面的东西。但故事层面背后是情感,比如,她疯狂地爱上了他,就加入了强烈的情感。最后一个最重要的层面就是怎么表达。你是用现代舞的形式还是用很缓慢的歌剧形式,这时就进入美学表达和美学接受的层次。“我觉得,布莱希特的意思就是说,能好好讲述的故事就太一般了。它背后的这些东西只体现在故事上就太表层了。他希望能进入深层,希望从三个、四个甚至五个层面对观众进行洗礼,让他们判断、浸染、跳出来思索、进行陌生化再造。最后,当他走出剧场时会发现,他已经历了一个完全不一样的时空,这多好。”所以说,欣赏一个戏剧,它有不同的角度、维度和深度来解读。

  记者问:“每当新戏剧上演,你会去看网友对你和对戏的评论吗?”孟京辉想也没想地表示,从来不看,因为没必要,“对我来说,我还是会按照我自己的想法走。”

  参加阿维尼翁IN戏剧节,对中国戏剧和孟京辉都是高光时刻

  参加阿维尼翁IN戏剧节,无论对孟京辉自己还是对中国戏剧而言,都是一个高光时刻。记者问起这个大事件时,孟京辉没有想象中的激动搓手,他用“挺高兴”的三个字来形容。他告诉记者,去年在乌镇戏剧节演完后就接到了阿维尼翁戏剧节的邀请。

  随后他的原话是这样的:“这是对我们年轻一代戏剧人在戏剧美学上的一种肯定。如今的大环境下,全世界都很关注中国,这算是应运而生吧。我自己也觉得,到另一个文化环境下展示中国当代文化中迷人又不一样的青年色彩,我们也特别兴奋。”“要说有什么庆祝的话,嗯,在我内心里有庆祝。当然了,这是一件大事。中国当代戏剧也能用一种国际语言来面对世界文化,中国当代作品也能参与交流,可以获得更多自信。甚至也有了一种进入与人类更深交流的感觉。”

  据悉,孟京辉版《茶馆》是73年来第一部受邀在阿维尼翁IN戏剧节演出的中国大陆剧目,阿维尼翁戏剧节副总监Paul RODIN坦言,“73年等待的时间真的太长了,我为此感到惭愧”。为了弥补73年的迟到,阿维尼翁IN戏剧节特意将《茶馆》安排在阿维尼翁室内最大的剧场Opera de confluence,并改造剧场,连演10场,与一万多名观众见面。“我们迟到了,但我们会把迟到的时间补回来。”

  孟京辉感慨道,这个时代反哺给他很多东西,他是幸运的,比起很多人来说都是幸运的。很多导演系毕业的人后来与最初的理想擦肩而过,“而我从上学就喜欢戏剧,然后一直按部就班地在做这个,都是我自己愿意做的。”

  快问快答

  K=扬子晚报/扬眼记者 孔小平

  M=孟京辉

  K 《茶馆》第四站巡演就来到南京,为啥这么爱南京?

  M 因为南京挺好的呗。其实南京戏剧氛围也特别好,文化环境也有活力,在去阿维尼翁前来做一个停留,正好。

  K 《茶馆》的舞台上用了一个特别新颖的巨轮,灵感来自哪里?

  M 因为人生就是环状的,从年轻到老年到弥留,行走在烟消云散的路上。没什么特别的灵感,就是对剧本比较真实的理解了之后的想象力。把中国当代生活的历史,还有我们年轻人的心路历程都展示在舞台的幻化和运用当中。

  K 很多人从《茶馆》里看到了很多你之前作品中的手法,认为它是你的集大成者?

  M 可以这么说。毕竟每个艺术工作者有他自己的工具和喜好,以及认知世界的方法和逻辑。从《茶馆》的这3个多小时里能看出我的戏剧观。

  K 你有艺术跨界的打算吗?

  M 目前没有。但这确实是一件挺好的事,需要条件以及勇敢,还需要天时地利与人和。太多因素了,所以我们要慢慢来。

  K 有涉足影视作品的计划吗?

  M 有兴趣哎。我以前做过电影。以后看有没有合适的机会。对艺术工作者来说,最重要的是,自由地、天马行空地、充分地让自己在这个世界留下美丽的痕迹,这特别重要。

  K 下面会出书吗?你上一本书都绝版了。

  M 我挺想出书的,我现在确实也有很多想法,但一忙一恍惚就忘了。主要是排戏真的太好玩了,我太喜欢在舞台上跟演员们合作了。

  K 接下来有什么计划?

  M 目前没有。我们刚在成都做了浸没式戏剧《成都偷心》。今后我们还会做一些奇奇怪怪,我们觉得值得做而且有能量,又跟这个时代脉搏有互动的各种各样的戏。(记者追问:会做一个《南京偷心》什么的?)哈哈哈,不知道。

  K 日常生活中能睡到自然醒吗?

  M 除了我有时候睡得晚了一点,但睡到自然醒这个,嗯,可以。

  K 听说你还在画画啊?

  M 对,我有一幅蓝色的画要画完。一直扔在那里,老想画又总被打乱。虽然不是特别重要的事,但对我来说是一件特别好玩的事。今年冬天之前我就可以画好啦。

  文/ 扬子晚报/扬眼记者 孔小平

(责编:章华维、高红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