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曾祺全集》问世 “他是一个时代的记录者”

2019年03月18日09:50  来源:广州日报
 
原标题:“他是一个时代的记录者”

  日前,耗时八年、收录迄今为止发现的所有汪曾祺作品的《汪曾祺全集》问世。

  新书上架之际,文学公益讲座“春三月,我们一起怀念汪曾祺”在人民文学出版社召开。汪曾祺先生的儿子汪朗、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所学者杨早出席。

  收录汪曾祺全部文学作品

  记者获悉,历经8年编校、共计400余万字的《汪曾祺全集》由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该全集收入迄今为止发现的汪曾祺全部文学作品以及书信、题跋等日常文书,共计12卷:小说3卷,散文3卷,戏剧2卷,谈艺2卷,诗歌及杂著1卷,书信1卷,并附年表。

  全集以写作时间排列文章顺序,写作时间不详则按发表时间排序。如写作时间与发表时间均不详,则编入“未编年”。文末写作时间如非作者自属,加括号以示区别。

  同时,该全集也是迄今为止收文最多、底本最为考究、题注最为精准的一部,一经面世即受到广大读者和学界的热烈关注。出版方接受采访时表示:“在文化快餐时代,我们慢慢编,这份耐心基于我们对编辑工作的职业操守,也是对汪先生的一片虔敬之心——更何况汪先生是一位对文字、文章特别讲究的作家!”

  据介绍,该书每篇以最初发表的报刊版本为底本(少量未发表作品以手稿、油印本为底本),以作者生前自己或他人编订出版的、比较优良的作品集或手稿作为参照校本,进行校勘,改正文字的错、漏、衍、倒置及标点错误。每篇皆有题注,交代原载及收入作品集、文本改动、笔名等版本信息。保留作者原注;其他少量必要的注释,皆标明“编者注”。书信题注,介绍收信人简况;信中注释力求简约。

  “他像我们这个时代的曹雪芹”

  汪曾祺先生是中国现当代著名作家,其创作生涯历经半个世纪,跨越两个时代,代表作品有《受戒》《大淖记事》等,风格平淡质朴,亲切自然。他辞世之后,各类作品以不同形式被多家出版机构频频再现,深受各个年龄层次的中外读者喜爱,学界也出现了诸如孙郁《革命时代的士大夫:汪曾祺闲录》等多部研究著作。

  汪朗著有《我眼中的父亲——汪曾祺》及与两个妹妹合著《老头儿汪曾祺:我们眼中的父亲》等,并在多种场合中多次回忆父亲随性、达观的为人为文之道,坦言:“有这么一个父亲非常幸福,他从来没有对我们沉下过脸。他说他将来是要进文学史的,我们都笑他,没拿他当回事儿。”  

  学者杨早曾评价道:“我觉得他就像我们这个时代的曹雪芹。他是京派最后的余韵,他曾经是在20世纪中期文学文脉当中活跃的一个人。到了80年代,他再次异军突起,是一个时代的记录者。”评论家王干则认为汪曾祺打通了现当代文学和中外文学、小说散文文体及民间文学和文人文学间的界限,属于大器晚成的恒星型作家。

  精彩书摘

  从盗版书中首次了解到沈从文

  一九三七年,日本人占领了江南各地,我不能回原来的中学读书,在家闲居了两年。除了一些旧课本和从祖父的书架上翻出来的《岭表录异》之类的杂书,身边的“新文学”只有一本屠格涅夫的《猎人日记》和一本上海一家“野鸡”书店盗印的《沈从文小说选》。

  两年中,我反反复复地看着的,就是这两本书。所以反复地看,一方面是因为没有别的好书看,一方面也因为这两本书和我的气质比较接近。我觉得这两本书某些地方很相似。这两本书甚至形成了我对文学,对小说的概念。我的父亲见我反复地看这两本书,就也拿去看。他是看过《三国》《水浒》《红楼梦》的。

  看了这两本书,问我:“这也是小说吗?”我看过林琴南翻译的《说部丛刊》,看过张恨水的《啼笑因缘》,也看过巴金、郁达夫的小说,看了《猎人日记》和沈先生的小说,发现:哦,原来小说是可以这样的,是写这样一些人和事,是可以这样写的。我在中学时并未有志于文学。在昆明参加大学联合招生,在报名书上填写“志愿”时,提笔写下了“西南联大中国文学系”,是和读了《沈从文小说选》有关系的。当时许多学生报考西南联大都是慕名而来。这里有朱自清、闻一多、沈从文。——其他的教授是入学后才知道的。

  我与老师沈从文

  沈先生在联大开过三门课:“各体文习作”“创作实习”和“中国小说史”。“各体文习作”是本系必修课,其余两门是选修,我是都选了的。因此一九四一、四二、四三年,我都上过沈先生的课。

  “各体文习作”这门课的名称有点奇怪,但倒是名副其实的,教学生习作各体文章。有时也出题目。我记得沈先生在我的上一班曾出过“我们小庭院有什么”这样的题目,要求学生写景物兼及人事。有几位老同学用这题目写出了很清丽的散文,在报刊上发表了,我都读过。据沈先生自己回忆,他曾给我的下几班同学出过一个题目,要求他们写一间屋子里的空气。我那一班出过什么题目,我倒都忘了。为什么出这样一些题目呢?沈先生说:先得学会做部件,然后才谈得上组装。

  大部分时候,是不出题目的,由学生自由选择,想写什么就写什么。这课每周一次。学生在下面把车好、刨好的文字的零件交上去。下一周,沈先生就这些作业来讲课。

  ……

  沈先生的讲课可以说是毫无系统,——因为就学生的文章来谈问题,也很难有系统,大都是随意而谈,声音不大,也不好懂。不好懂,是因为他的湘西口音一直未变,——他能听懂很多地方的方言,也能学说得很像,可是自己讲话仍然是一口凤凰话;也因为他的讲话内容不好捉摸。沈先生是个思想很流动跳跃的人,常常是才说东,忽而又说西。甚至他写文章时也是这样,有时真会离题万里,不知说到哪里去了,用他自己的话说,是“管不住手里的笔”。他的许多小说,结构很均匀缜密,那是用力“管”住了笔的结果。他的思想的跳动,给他的小说带来了文体上的灵活,对讲课可不利。沈先生真不是个长于逻辑思维的人,他从来不讲什么理论。他讲的都是自己从刻苦的实践中摸索出来的经验之谈,没有一句从书本上抄来的话。

  我眼中的沈从文老师

  沈先生是那种“用手来思索”的人。他用笔写下的东西比用口讲出的要清楚得多,也深刻得多。使学生受惠的,不是他的讲话,而是他在学生的文章后面所写的评语。沈先生对学生的文章也改的,但改得不多,但是评语却写得很长,有时会比本文还长。这些评语有的是就那篇习作来谈的,也有的是由此说开去,谈到创作上某个问题。这实在是一些文学随笔。往往有独到的见解,文笔也很讲究。老一辈作家大都是“执笔则为文”,不论写什么,哪怕是写一个便条,都是当一个“作品”来写的。——这样才能随时锻炼文笔。

  沈先生历年写下的这种评语,为数是很不少的,可惜没有一篇留下来。否则,对今天的文学青年会是很有用处的。

  广州日报全媒体记者 吴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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