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叫“秉政”的街 纪念广州最早的歌手

2018年12月03日09:20  来源:广州日报
 
原标题:这条叫“秉政”的街 纪念广州最早的歌手

  旧时婚俗:唱高堂歌送新娘出嫁

  老照片中广府水乡居民在船上听咸水歌的场景

  《百越先贤志校注》

  在中国古代诗歌史上,《越人歌》是一个特异的存在。广东音乐学者冯明洋曾经这样说:“中国音乐史籍中,有两首越歌值得注意。其一是《吴越春秋》所载《弹歌》;其二是《说苑·善说》所载《越人歌》。”

  《弹歌》相传产生于黄帝时代的越地,《越人歌》大约诞生于春秋时代的越水,都是我国南方和东南一带,包括岭南在内的古代百越之地。所谓“越风善唱”“粤俗好歌”。据说这两首歌的遗音,在现代岭南民歌中仍能找到踪迹。而且广州的第一座祠庙,就是为了纪念一位本地歌手。这在全国范围内来说,恐怕也是独一无二的吧。

  粤俗好歌 委婉柔情

  至迟从秦汉时期开始,岭南就是民族混居、陆海一体的独特地方。历经2000多年的开发与融合,其鲜明的文化特色也愈加凸显。在这种“负山面海,河网交错”的鱼米之乡和“以船为家,以河海为依托”的生活环境中,产生了木鱼歌、叹情、咸水歌、山歌等记录着本地人劳动、生活和爱情的,具有浓郁乡土气息的民歌。当然,工商业的发展、物资的交流、人员的往来,也是重要的因素。

  曾经进行了大量田野调查的广东民歌学者莫日芬指出:“明清以来,弋阳腔、昆山腔和梆黄系统的外江戏以及江浙南词等,纷纷进入广东,对粤剧和南音、粤讴等曲艺的形成有一定的影响;一些外省民歌也随之传入,有的由艺人传入,有的由湖南打石工传入。由于年深日久,并逐步采用粤语传唱,已经地方化,成为本地民歌了。”

  她说,广东民歌产生于何时,如何产生,很难精确地寻其根源。由一些历史资料可知,明代时广府周边一带已经有盐民歌谣等流传。屈大均也在他的《广东新语》中记录了17首约流行于17世纪的广府民歌,如“妹相思,蜘蛛结网恨无丝;花不年年在树上,娘(姑娘)不年年作女儿”。此外早期记录广府民歌的文人还有李调元。他们辑录的民歌,呈现出鲜明的珠江水域的诗情画意。

  莫日芬认为,广东民歌的特点是比较柔情,高亢的东西不太多,即使高腔,给人感觉也都是从容地滑上去的。一方水土一方人,歌为土“风”,民歌唱的就是乡俗乡情。俗话说: “北乐悲壮,南乐靡曼”。有些研究者认为这和气候相关:北方温差大,旋律起伏大;南方温差较小,旋律比较平缓、柔和。这种地理环境对于民歌风格的影响甚至在一省之内也有体现,比如东江北部(上游)的龙川、和平、连平县,僻处山区,其山歌比较激越、奔放,跳动较大;中部(中游)的东源、紫金等县既有缓慢而抒情的山歌,也有豪爽而高亢的山歌;南部(下游)的博罗、惠阳等县地处平原和滨海地区,山歌显得平和,抒情委婉。

  他用粤地的歌打动汉孝惠帝

  本地民间歌曲出现的时间必然远早于明清。明代欧大任在《百越先贤志》里就记载了汉孝惠帝刘盈时的歌唱家张买的故事。当时他“侍游苑池,鼓棹能为越讴。时切规讽,不自言父战勋”。

  张买出身于军事世家。他是广东历史上有文字记载的最早名将——西汉越骑将军张戊的儿子。秦末战乱时期,张戊率领这支彪悍的部队跟随刘邦转战南北,屡立战功。刘邦当上皇帝时,张戊已死,刘邦问大将军灌婴:“张戊已死,无可加封,其有后人否?”灌婴说:“尚有一子,叫张买者。”于是刘邦封张买为南宫侯。这两父子相继“正色立朝”,秉正不阿。汉灵帝年间,羊城百姓建了一座“秉正祠”纪念他们。这是目前所知的广州历史上最早的祠庙,距今已经有1800多年。据说建祠时,周围十里八乡的百姓都主动前来帮忙,令当时主政的官员大为感动,带领手下赶到劳动现场进行了一次鲜活的廉政教育活动,并捐钱以为建祠之用。这座正气凛然的祠堂,也教育了后辈。据说宋代有一位举人名叫张爱,在广西任官时庸庸碌碌,一次途经广州,无意中走错路来到秉正祠,读了碑文上所述张戊父子之事,大感惭愧,遂赶回任所。从此勤政爱民,为当地做了许多好事。

  因秉正祠的教化之功名声在外,此地之街巷便被后人以“秉正”命名。时间久了,逐渐演变为今天广州中山四路上的“秉政街”。不过那座汉代祠庙的故迹,早已不见了。关于其原详址所在、规模、废圮年月也暂未发现相关记载。

  《百越先贤志》说张买“鼓棹能为越讴”,唱起歌来音韵悠扬,清婉欲绝,妙不可言。清初学者屈大均称他“开吾粤风雅之先”。据后世一些学者的研究,张买所唱何词无载,但可以肯定的是使用的是当时已经出现了的、粤地特殊的民间歌调,且用孝惠帝能够听懂的中原音演唱。民俗学者龚伯洪认为:张买的越讴能上达皇帝, 大概在广东文化人心中留下深刻的印象。所以至清代嘉庆道光年间文人创制独特的曲种便想到以“粤讴”为名(古代“粤”“越”相通,故也有人写越讴)。

  “广东情歌”

  100多年前已远传欧洲

  张买的歌大概率是源自民间的。民歌学者们指出,民间音乐的流传是个长期且互相渗透、交融、借鉴的过程。早期的“越讴”,很可能与后来的粤讴、南音、木鱼、龙舟、咸水歌等种种民间歌唱形式及地方戏曲有所联系。明嘉靖时《增城县志》卷十八“元宵”:“结彩张灯,杂以歌舞鼓吹达旦,谓之兴元宵。”《德庆州志》卷十六《夷情外传》称:“东西二山,猺人种类不一……男女聚会唱歌,适意而成。……击长鼓,歌舞吕为乐。”这都是在不同环境、不同地点进行的歌舞现场表演,可见民歌的表现与“功用”,是非常多样而广泛的,也说明很多歌是即兴创作。

  广地民歌在古代就吸引了很多有识之士的兴趣。明代都御史朱英见广人唱大儒陈献章的诗,激动得想要效法创作,“曰吴越不能及也”。古书记载:“旧俗民家嫁女,集群妇共席,唱歌以道别,谓之歌堂。今虽渐废,然村落尚或有之。田野蹋歌者,往往引物连类,委曲譬喻,如子夜,竹枝,如中间日出、四边雨……此类甚多。”这充分说明了其过人的艺术感染力和文学性。

  至于张买所唱的“越讴”之起源,大致有两种说法:一种意见认为起于珠江的渔户;一种认为其本是一种民间说唱形式,后来唱词句格、音乐旋律收到木鱼、南音影响,并经过一些文人的加工提高,形成一种新的格调——粤讴,在市井中传唱风行一时。

  1828年,南海人招子庸收集了120首曲目编成《粤讴》一书出版。1904年,英国人金文泰将《粤讴》翻译成英文,改名为《广东情歌》在英国出版。20世纪20年代,居澳门的葡萄牙人也将《粤讴》翻译成葡文,寄回葡国刊行。《粤讴》全部是用广州方言写的,使用了大量俗语俗字,有许多没加注释。但正如郑振铎所说:“即不懂粤语者,也为之神移”。所谓“话须通俗方传远,语必关风始动人”,当年张买在船中唱歌,能够打动汉帝,靠的也就是这种真情实感吧。文/图:广州日报全媒体记者 卜松竹

(责编:袁菡苓、高红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