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署泽:苦行僧般的写字,书法终成大气象

2018年11月30日08:26  来源:山西晚报
 
原标题:李署泽:苦行僧般的写字,书法终成大气象

人物档案

李署泽,艺名沙金,山西上党人,现居太原,1949年出生,书法家。现为山西省书法家协会会员。自幼喜书,笔耕不辍,遍临诸家,自成一体。在全国书法大赛中多次获奖,作品被国内外人士收藏。

临池数十年,遍临古今碑帖经典,追随“二王”,终形成自己的风格。无论写字多么辛苦,始终把书法看成一生最快乐的事情,这就是山西书法家李署泽。一个冬日,山西晚报记者走进他位于太原古玩市场的工作室,与他进行了对谈。

受父亲影响,自幼和写字结缘 奖状是简陋墙壁上最好看的装饰

1949年,李署泽出生于山西上党。当时新中国诞生的脚步正在加快,老百姓终于盼来了好日子,所以父母给他起的名字带个“泽”字,也饱含这样的希望。

李署泽青少年时代,父亲对他的影响很大。父亲在老家乡镇上工作,识文断字,这在当时算是文化水平比较高的了,只要和写字有关的工作都少不了他参与。从小受父亲熏陶,加之家教非常严格,李署泽学习十分刻苦,完成学校的作业后,广览课外书籍。还特别喜欢写字,学校有习字课,每到这一天,他兴冲冲带好毛笔和砚台,还有一段要磨的墨,按着学校提供的字帖,认真地描红,临摹,写方块字。他整天沉默寡言的,其他功课普通,就是写得一手漂亮的字。每逢写字课,横平竖直,老师示范完了,大家跟着三下两下也差不多完工了,机灵的同学已经抽空做别的作业了。唯独他,大气不动,还在一笔一画地临写。记得最快的那次,他一堂课写了好几个大字——楷书,工工整整,俨然字帖上的一般,不由人不服帖。因为课桌面积小,同学间不免磕磕碰碰,放学回家,他身上总会带点墨彩。业余时间,他见缝插针地练习。帮大人做饭时,用烧火棍在地上划;下地拾柴时,把沙土弄平,捡个木棍练字。有几次,一起拾柴的小伙伴回家了,他还兴致勃勃地在地上写个不停。李署泽说,当时的想法就是想将来有出息,跳出农门,到外面的世界走一走,看一看。有时,他也想偷懒,但父亲不允许,一看见就严厉斥责。他最早接触的书法是柳体和颜体,从亲戚处偶尔得到的字帖,练习得常常忘记吃饭。柳体,是唐代书法家柳公权所创,字体匀衡瘦硬,追魏碑斩钉截铁势,点画爽利挺秀,骨力遒劲,结体严紧。颜体,是唐代书法家颜真卿所创,字体结体方正茂密,笔画横轻竖重,笔力雄强圆厚,气势庄严雄浑。颜真卿和柳公权合称为“颜柳”,有“颜筋柳骨”的说法。李署泽的字最早得益于颜柳。

有一年,学校举行小学生写字比赛,李署泽初露锋芒。当抱着奖品奖状回家后,爷爷奶奶像欢迎英雄凯旋般那么高兴。后来,他因写字获得的奖状成为简陋的墙壁上最好看的装饰,那就是他写字的动力源。他说:“那时只是写字,算不上书法,是写得比较美观、有棱有角、有点气势的字。”问到他是否和现在的孩子一样,学校配有专门的书法老师指导时,李署泽笑了:“当时哪有条件呀,学校有个能写一笔好字的老师,就不错了。”

李署泽上初中后,在学校负责黑板报的编辑与书写,为了引人入胜,他开始学习行书和楷书,以及各种美术字。每次新的板报出来,总有一群人围上来观看,赞不绝口。

用毛笔写宣传标语、车间规章 腰酸背痛,但也是一种美的享受

1966年,在那个特殊的历史时期下,很多学校停课,李署泽所在的学校也关门了。不能再上学了,那就赶潮流进工厂。在一位老乡的介绍下,他来到位于省城太原的山西送变电工程公司上班。这是他第一次出远门,也是第一次到太原。陌生的环境让他时刻想家。为淡化这个想法,从事技术管理工作的他闲暇之余,又捡起了老本行——写字。他把所有的心思都扑在了这上面。那个年代,应该是耗纸、耗墨、耗笔比较厉害的年代。因为宣传的大字报满天飞,且一飞就是好几年,不知写坏了多少支毛笔,练出了多少书法家。李署泽的书法就得益于这个时期,他有毛笔字的基础,写宣传报又进一步得到训练,字越来越漂亮。而写宋体美术字,似乎信手而来,一挥而就,如同正规的印刷字,令人惊叹。那时,工厂路边的宣传栏里、车间高大的墙壁上,还有大型活动条幅上,都是他写的字。尤其众多的规章制度、操作流程,都是他用毛笔写的行书,工整流畅,一行一行,行云流水,那是一种美的享受。

他的工作任务后来变成了几乎天天写字,有时写得腰酸背痛,但他苦中作乐,把这看做一种追求。为了把字写得更好,他时时向别人学习。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有一次,出差到乡下,老远看见石头山上的大标语,每个字都那么漂亮。那时兴在崖上写大标语,几里之外就能看见。写标语的人不一般,因为远看崖是平面的,实际表面凹凸不平。说是写字,其实是用扫帚把石灰水一点点打上去的。一个字有好几层楼高,很不容易写正写好。能在崖上写大字,当然是高人了。李署泽很用心,细细揣摩每个字的要点,回来吸收到自己的书法中,让字看起来更有气势。

一口气给单位写五六百副春联 窃喜今年比去年写得好

古代的名碑名帖无论是哪种书体,都是法度谨严、风格凸显的经典之作,且经过了历史的检验和后人的认可,是近现代人学习的范本。业余时间,李署泽悄悄钻研“二王”书法,苦攻石门颂、张迁碑,兼取怀素、苏轼、董其昌等诸家之长。长期的修为使他体会到,习古是学习其“法度”,古有古法,今有今法。庙堂有经典之法,江湖有简捷之法。师古不可泥古,要千方百计突出来,形成自己的风格。至此,李署泽潜心研究,行书有了飞跃。

一到腊月,李署泽的书法派上了大用场。那是他一年中最繁忙的时候,单位给他送来一沓沓红纸、一瓶瓶墨水,要他写对联。需要写五六百副,大的小的,不一而足。要写20多天,白天加黑夜,才能彻底完成任务。每当写完最后一副,他就点上一支烟,享受半天,这时单位就知道他完工了。那时,写字完全不挣一分钱,就是讲奉献。单位把他写的对联当福利分给职工。每当春节到工友家串门,看到自己写的对联被贴在家家户户的大门上时,他特别高兴,心里念叨最多的是,今年写得比去年好一点,明年争取比今年好一点。此时,人们会热情地把他请进屋里,点心糖果的招待,感谢他一通。“古时王羲之教育学生,要把一缸水写干,把一筐笔写秃,写字才能有进步。不相信天才,只相信勤奋。”这话说的就是李署泽。

追随“二王”,形成自己的风格 朋友笑曰“张旭吃惊,并州纸贵”

上世纪80年代,文艺之风盛行,书法备受推崇。这时李署泽主攻行草,谈到为何独爱此书体时,李署泽说,草书、行书经过魏晋众多书家的努力和拓展,又经“二王”父子的整合、革新,以一种新的面目展示出来,使之逐渐定型。由于二王父子强调了用笔的使转,使笔势转折而连绵,结构体势富于变化,线条流动而极具韵致,从而摆脱了章草的波磔,以及书写程序的刻板,使书写更具自由情趣。行草成为后世书家广泛运用的书写形式,可以说二王父子缔造了一个书可寄情、可散怀的伟大开端,使书法真正地上升到了艺术高度。由于脱尽了前代以来用草滞重的书写程序,将其提升为俊逸流美的书写风格,使其简约自由、风神潇洒、韵致卓绝。所以,李署泽喜行草,但又不拘于其中。“古人创造的那些经典,我们都需要仰视。能够去学习,得其几分就很不容易了。关键要形成自己的风格。”为此,李署泽没少吃苦头,他像郑燮那样“日间挥洒夜间思”,在他的工作室里辛勤耕耘,朋友经常会看到,地上堆摞废纸。那阵子有位朋友家养犬,便常去抱纸为犬垫窝,还诙谐地说:“你小心写得张旭吃惊,并州纸贵了!”每当此时,他总是“哈哈”一笑,照样练他的字。

有时到外地出差,业余时间去得最多的地方就是碑林公园,静静思考,仿佛时间倒流,和古人对话。

书法,悦人悦己,广受赞誉 实现人生价值,是无悔的选择

2001年,正式退休之后,李署泽把所有时间都用来写书法,这时的字现出大气之美。他追求的是传统文化所推崇的中庸、文雅。有些书法家的字写得比较小,注重表达一些小情趣、小技巧,或是小境界。写行草也好,魏碑也好,章草也好,都写不大,大的话就走形、神散了。但是,李署泽的字大小自如。“道生之,德畜之,物行之,势成之。是以万物莫不尊道而贵德。”意思是,道生成它,德培养它。物形状它,器形成它。所以万物没有不尊重道而贵重德的。道的尊崇,德的贵重,不用给它们爵位,而永远自行演变。道,体现的是生的意义或何以为生的意义。“写这些字的时候,细细体味老子那种情怀,运用到笔端就是一种气象吧。虽然我做得有限,但想尝试。”他信笔挥洒,不事雕琢,浓淡枯湿,轻重缓疾,相映成趣。难怪许多雅士都远道求他的墨迹了。每有朋友求书,他都有求必应,分文不取。

有一年,一位朋友为药王孙思邈的后人孙仲才写了一篇通讯,其中有一副联语。当时80多岁的孙先生提出要用毛笔写出来,他要挂,还说要亲自到太原来取。这位朋友想到李署泽,他二话不说,一挥而就。那副“艺高五岳功无量,家徒四壁德为先”的对联,一直悬挂在孙老家的客厅里。李署泽的书法作品越来越受人关注,多次获得全国及省、市书法大奖,并在多种报刊发表。作品被加拿大、日本、东南亚及港、澳人士和书法爱好者收藏。但他对这些看得很淡,觉得潜心写字是正事。

“有很多东西通过写字可以表现出来,愉悦身心。处在这么好的一个时代,写书法,自己喜欢,能让别人也喜欢,而且能多多少少实现自己的一些价值,这个选择无怨无悔。我这个人既没故事,又没有生活情趣,除了写字什么都不会。”的确,李署泽就是这样。山西晚报记者 郭志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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