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实用斋》:曾国藩与李元度不能不说的伤心往事

2018年03月06日08:57  来源:羊城晚报
 
原标题:《求实用斋》:曾国藩与李元度不能不说的伤心往事

  做过记者,做过编辑,后来,一不小心,报人掉进了艺术品拍卖行的故纸堆,于是,少不得要跟“故实”发生点关系了

  1872年,曾国藩病逝,李元度(字次青)写了十二首诗以寄悼念。

  下面是其中一首:

  记入元戎幕,吴西又皖东。

  追随忧患日,生死笑谈中。

  末路时多故,前期我负公。

  雷霆与雨露,一例是春风。

  此诗既是两人生死交情的回顾,也对两人恩怨作了一个总结:“末路时多故,前期我负公。雷霆与雨露,一例是春风。”好一个“前期我负公”!再加一个“雷霆与雨露,一例是春风”!几多痛悔,几多云淡风轻,一笑泯恩仇!

  正好手头有一件曾国藩写赠李元度的《求实用斋》,这两个湖湘名人的故事,也可以从《求实用斋》说起——

  上款人“次青”,即1853年入幕曾府,在曾国藩荡平太平军的艰难岁月里,生死相随多年的李元度。

  李元度于曾国藩,既有之前的出谋划策,排忧解难,分析时局,又有两次救命之恩;也有后来李元度统领的平江勇失守徽州,李失踪多日,曾国藩痛心疾首,以至于思之“夜不能寐”,愤而上奏参劾李元度。

  就在派李元度赴徽州的咸丰十年庚申岁(1860年)八月十四日 ,曾国藩在日记中写道:

  ……中饭后见客三次。清理文件颇多。写挂屏六幅。……是日次青赴徽州,余与之约法三章,曰戒浮,谓不用文人之好大言者;曰戒过谦,谓次青好为逾恒之谦,启宠纳辱也;曰戒滥,谓银钱、保举宜有限制也;曰戒反复,谓次青好朝令夕改也;曰戒私,谓用人当为官择人,不为人择官也。

  曾国藩在大将出征之际赠予《求实用斋》,一来是“约法三章”,殷殷期许,二来也符合他日记中所表达的“书生”隐忧。从字体书风来看,《求实用斋》作于此时也无疑义。

  时隔一个半世纪,横批保存至今亦实属万幸,也使我们有机会得窥两位湖湘名人的陈年往事。

  咸丰三年(1853年),33岁的李元度投笔从戎,入曾国藩幕,协助曾“辟佐戎机,调理营务”,深得曾氏赏识。并在短短的几年时间里,功绩赫赫,平步青云。而在湖南靖港、江西湖口期间,李元度曾两救曾国藩之命。1860年(庚申八月十四日)李元度奉命率平江勇驻守徽州,十余天后(庚申八月二十五日)兵败并一度失踪,多日后(庚申九月十七日)才来面见曾国藩。

  “徽州一战”,无疑是两人关系的一个“死结”。

  在咸丰庚申年八-九月的日记中,曾国藩详细记录了这段“内心戏”——

  ……归途接次青信,辨余责躁字之非,方谓城中坚守,可无恙也。……夜二更,闻徽州于廿五申刻不守,次青不知下落。为之竟夕不寐。 ——庚申八月廿六日 《曾国藩日记》

  ……是日,平江各营败勇俱至祁门。未得次青实在下落,殊为凄咽。……是日思次青之败,由于自是,而余之方寸亦不免自是之根,总由器小易盈故耳。 ——庚申八月廿七日 《曾国藩日记》

  ……是夕接次青廿六日在街口所发之言,犹多怙过饰非之语,此人殆不足为善矣。 ——庚申九月初六日 《曾国藩日记》

  ……傍夕,次青自广信来,至营一见,尚无悔过之意,恐难长进。 ——庚申九月十七日 《曾国藩日记》

  《求实用斋》,本意是无限信任+期许,没料想却落得痛心+失望。

  参劾李元度,曾国藩何尝不痛心?李元度是在他最困难时入幕的,多年来患难与共,“情愈家人”,致有“六不能忘”之说。故曾国藩参劾李元度之后,晚年却有所自省、悔悟:“(李元度)虽治军无效,而不失为贤者。”

  李元度本是才子,外号“神对李”。解甲归田后,他曾发愤著书,对“前期我负公”也多有悔悟,他写完《国朝先正事略》后,曾请曾国藩作序,曾在序言中更有中肯的评价:“次青提兵四省,屡蹶仍振,所谓贞固者非耶;发愤著书,鸿编立就,亦云勇猛矣。”李元度还著有“求实用斋”丛书,用此斋名,用意不言自明!黛二

  (部分资料来源于《曾国藩日记》和《铜官感旧图题咏册》)

(责编:袁菡苓、高红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