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艺:“用”才能“活”

郑祖芳  李子健

2017年12月17日07:51  来源:人民网-《人民日报》
 

  近期,“本体与重构——四川美术学院漆艺术展”在中国美术馆举办,展示出漆艺自上世纪40年代,在四川美术学院几代漆艺人的努力下,所完成的“从工艺本体到艺术自觉的升华”“从传统意义的表现到现代意义的艺术本体的重构”,以及“画在漆先”等鲜明的学术主张。漆艺的发展着实令人欣喜。澄思寂虑,如果用“一体两面三分”的思维方式,探究漆文化及漆艺的发展,除了“艺术自觉”,其“工艺本体”所承载的深层民族文化内涵,特别是其与日用相关的另一面,同样不应忽视。漆艺不仅仅是挂在墙上“看”的艺术,更是体现生活之道“用”的艺术。两者看似是漆艺两个不同发展路径,实则休戚相关。

  泱泱中华五千年,诞生了数不清的灿烂文化,楚文化是其中一朵奇葩。从河姆渡文化开启的漆器历史中,楚漆器又是其中一座高峰。髹饰绝艳的漆器,展示出楚人精湛的造物技术和清奇的美学品格,传达出无与伦比的智慧和自由浪漫的精神。楚漆器的造型意识和审美追求,是楚文化“巫、道、骚”三种思想相互交织的集中体现。楚文化是古老的,它的青春和迟暮都在两三千年以前,但楚文化也是新的,历久弥新,它穿越历史时空,融入中华儿女的血脉中,代代相传。

  楚漆器上的楚美术,与同时期的古埃及、古希腊美术相比,毫不逊色。同古希腊美术开始确立西方审美艺术的历史地位一样,楚美术也开始向审美形式化的方向发展,出现新艺术历史类型的萌芽。漆器逐渐成为当时日常生活用器的主流,并摆脱对青铜器的模仿,以柔美优雅的线条、大胆鲜明的色彩,彰显华夏民族风范。

  漆器在今日中国却难以再现昨日辉煌。在昔年楚国都城荆州,虽有荆楚非遗传承基地和漆器作坊,但成本高昂、费工费时、艺术原创力缺乏等原因,导致大多数作坊以仿制出土器物为谋生手段。这种仿制绝不是对楚文化真正意义上的继承和发扬。近些年,当地文化部门重点调查楚式漆器髹饰技艺的传承谱系,以确定、扶持非遗代表性传承人的方式,传承楚漆器文化,却难以真正扩大楚漆器的影响力。漆器依然未能获得大众认可,从而真正融入现代生活。“经济上寻求合理性的现代社会,往往使手艺的价值得不到正视”,成为问题的根本。

  在漆文化的传承与发扬方面,日本的做法可资借鉴。其对于本国传统漆文化“飞驒春庆”的保护最具典型意义——日本设计委员会向设计师发出邀请,设计新式生活用品,重新唤醒“飞驒春庆”传统漆器的活力。这样的创作理念吸引了包括原研哉、黑川雅之、深泽直人在内的多位设计大师。往常因为对工艺文化、传统造型的理解和经验不深,设计师对传统工艺望而却步的现象,因为“飞驒春庆”本地漆艺手工艺人的加盟而改变。传统工艺通过简约设计,重新拥有进入现代生活的可能。

  “日本长寿企业数量全球数一数二,考察其长寿的秘诀,首先是有通古知今的传人。”这句话深刻阐明了传承的秘诀在于前面的限定词——通古知今,即通晓过去的技艺,了解如今的趋势。传统工艺只有在这种条件下,才能真正复活。手艺人固然更懂工艺,但设计师更了解如何让“产品”适用于当今社会。楚漆器毫不逊色于日本的春庆漆器。随着生活水平的提高,物质资源的极大丰富,中国人更加注重日常用品体现生活品位的深层内涵。通过手艺人和设计师的协作,促进古老的漆文化实现“创造性转化和创新性发展”,是让楚漆器重新融入社会的契入点。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对于传统工艺而言,与其向快节奏和低成本妥协,不如简奢两极彻底分化。或许楚漆器的种种已不适合今天的生活,但楚漆器千变万化的造型中所蕴含着的楚人浪漫自由的精神,依旧熔铸在中华民族的骨子里。让传统工艺走进现代生活,就是让传统文化精神在现代中国确立现代价值而更具意义。


  《 人民日报 》( 2017年12月17日 12 版)

(责编:罗娟、高红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