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史上的那些个第一

2017年09月11日09:18  来源:广州日报
 
原标题:1805年,俄国船出现在广州口岸

  广州十三行 (罗建辉 画)

  广州,史上的那些个第一

  文、图/广州日报全媒体记者 卜松竹

  1805年,当时“一口通商”的广州口岸,出现了两艘不明国籍的外船。这就是俄国精心策划、在环球旅行中从海上来华的“希望”号和“涅瓦”号。这是第一次出现在中国沿海的俄国船只。它们突破了中俄交往一直在北方进行的历史记录。

  俄第一次全球航行有打通中俄海贸的任务

  学者蔡鸿生指出,在西方列强中, 沙俄一贯独享对华的陆路贸易,从“彼以皮来,我以茶往”的恰克图互市中取得大量商业利润。同时,按照清政府“夷务”政策的传统,沙俄属于“北地陆路通商之国”,除恰克图之外,也不许前往沿海任何口岸贸易。

  18世纪80年代以后,北美皮货经海路源源运入广州,恰克图市场面临前所未有的挑战。例如,英国商船由美洲西北岸前往广州,全程往返只需5个月。而俄国需先把毛皮从俄属美洲经海路运往鄂霍茨克,然后再从陆路运往恰克图,有时耗时两年多,且每年都有不少船只失事。故俄国在北方的对华毛皮贸易难以同英美在广州所进行的毛皮贸易竞争。

  1800年,俄国美洲殖民地总管巴兰诺夫即忧心忡忡地报告俄当局:“大量皮货经多次转手输入广州,由这里运销全中国, 使我们在恰克图的便宜买卖大受打击,最后很可能关税枯竭。”他的呼声引起彼得堡官方的高度重视,商务大臣鲁缅采夫于1803年4月和1805年1月, 先后向沙皇亚历山大一世上了奏疏和条陈,认为开辟广州市场刻不容缓。于是有了具有俄国官方背景的俄美公司(即“俄国美洲公司”) 的广州之行。

  蔡鸿生指出,俄美公司与俄国政府关系密切。它于1799年经沙皇保罗一世批准正式成立。由于沙皇政府大力支持, 俄美公司在“毛皮王国”阿拉斯加一带拥有船队、货栈和堡寨。到19世纪初, 已经成长为当时海上最强大的商业强权之一。

  1803年7月26日,克鲁森什坦恩率“希望”号和“涅瓦”驶出喀琅施塔得港,开始了俄国历史上第一次环球旅行。蔡鸿生指出,两船的洲际探险活动,是1803年至1848年沙俄38次环球航行的开端。两艘俄船被沙皇政府委以重任。商务大臣鲁缅采夫声称,此行“将有裨于国家详察在北美的成就, 打开广州市场并展望对日本及其他亚洲地区的贸易。”

  按照这个预定的目的, 一批天文学、水文学、绘图学和植物学领域的专家奉命参加环球航行。两艘船到檀香山后分航,各自执行任务,之后在中国海域汇合,企图一举“打开广州市场”,实现沙俄在中国东南沿海商业扩张的夙愿。

  “违例”的交易方式震动了各方

  “希望”号抵粤后,因船上只有少量皮货,克鲁森什坦恩以“巡船”名义报关以免费停靠。“涅瓦”号到澳门后两船一同报关验船,1805 年12 月8 日,两船一同进入广州。自1685年粤海设关以来, 从未有过俄国船来过广州。所以1805年到来的“希望”号和“涅瓦”号,成为违反旧制的严重事件, 立即引起清廷的不安。嘉庆皇帝亲自过问这件事, 相关的官员、外商、行商都不同程度地卷入。

  学者柳若梅指出,当时与克鲁森什坦恩相识的英商帮助他们找到了西成行黎颜裕作“保商”,并经十三行总商潘启官从中协调。经过一系列斡旋,延丰批准了俄船起卸货物,并亲自到港量船课税。最后,黎颜裕买下了船上的皮货,俄船得货金176605皮阿斯特(货币单位),并用此货金通过黎颜裕购置了茶叶、瓷器、丝绸、南京棉布。正当所购商品装船过半之时,中国官军赶来将两船团团围住,两广总督那彦成阅兵回来后下令停止装载货物。无奈之下,俄国人只能通过英商德鲁蒙德与广州洋行会辗转周旋,商议对策。而此时新任两广总督吴熊光到任,吴氏出于保障贸易和赶上季风等综合因素的考虑,批准了俄船起航归国。

  但从清政府的官方角度看,是反对中俄在广州贸易的。嘉庆在十二月十五日降旨,申明中俄双方交往只在恰克图,要求“著即将船只货物驶回本国,不许在广逗留”“或该商驶往别处海口恳求通市,一体驳回”。但圣旨到粤时,俄船已获吴熊光允许返航。最后,擅令俄船贸易的延丰被革职查办,其继任阿克当阿、巡抚孙玉庭、新任两广总督吴熊光均被“交部议处”。

  从此俄国与广州进入“影射贸易”

  研究者指出,俄美公司“希望”号和“涅瓦”号来粤“试做买卖”,是沙皇政府“打开广州市场”的一次有组织的试探活动。当时欧洲国家在广州的对华贸易如火如荼,俄国1719 年派往中国的伊兹马伊洛夫使团就希望:“俄国人在任何时候均可自由携带差役、资财、货特进入中国沿海和内河各口岸,不得阻止,而且人数也不受任何限制。”理藩院对此予以拒绝。

  俄国人特别关注广州的情况,“广州和中国其他所有城市相比是最便于通商的,对俄国人尤为方便,因为可随时经水路来往于北京和广州。”所以蔡鸿生指出,“以广州为目标向中国东南沿海扩张势力的企图,并非彼得一世晚年即兴的狂想,而是与18世纪沙俄从一个内陆国家变成濒海帝国的过程相联系的。”

  当年的俄英关系, 为来粤俄船造成一种有利的形势。蔡鸿生指出,沙皇政府和英国都是欧洲第三次反法同盟的盟友, 加以俄船船长又与“留粤大班”颇有私谊。因此,俄美公司才能够借助英国东印度公司在广州的商业信用,一再对“十三行”众商施加影响, 并在英商直接“导引”之下, 顺利地完成相关的手续。当然,清政府的立场使沙俄在广州口岸遭到一次公开的遏制,但其通过广州开展贸易的试探却并未停止,只是变成“托外国船只带货到广贸易”。1812年,俄美公司与美洲毛皮公司(纽约富商阿斯托创建) 在彼得堡签订贸易协定,规定后者每次来粤船只均有义务携带俄国皮货,由其代理人在广州抛售并代购回帆商品。

  蔡鸿生指出,随着这种所谓“影射贸易”的出现, 没有俄国船的俄国货继续涌入中国南方市场。沙俄与清代广州口岸,进入一个微妙的“明禁暗通”的新时期。

(责编:罗娟、高红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