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艺术品上鸂鶒纹屡见不鲜  原型实为紫鸳鸯?

2017年03月14日09:02  来源:广州日报
 
原标题:屡见不鲜鸂鶒纹 原型实为紫鸳鸯?

  清文官七品鸂鶒补子

  宋徽宗《御河鸂鶒图》

  五代 黄荃《茶梅鸂鶒图》

  宋 毛益《鸂鶒图》

  唐三彩鸂鶒酒卮

  吉祥纹饰系列

  鸂鶒纹是经常出现在古代艺术品上的吉祥纹饰,但鸂鶒到底是什么水鸟却一直有争议,有人认为它就是现在人们所熟知的鸳鸯,有人认为它是秋沙鸭属的一种,还有人认为它是凤头潜鸭。众说纷纭,莫衷一是。

  文/图 钟葵

  李白诗中鸂鶒又名紫鸳鸯

  在唐宋和明清时期的文物上,鸂鶒(音“西翅”)纹都屡见不鲜,如唐代有三彩鸂鶒酒卮,宋代有多幅名家所绘的鸂鶒图,明清时期有文官七品的鸂鶒补子等。然而奇怪的是,对于这种经常出现在古代诗画中的吉祥鸟,现代学术界却还不能确定它是一种什么水鸟,是否还存在。

  至今各类辞书及网络词库中,对“鸂鶒”的解释都语焉不详,常见的解释是:鸂鶒,水鸟名,形大于鸳鸯,而多紫色,雌雄好并游,俗称“紫鸳鸯”。李白诗中的“七十紫鸳鸯,双双戏庭幽”,指的就是鸂鶒。但“紫鸳鸯”具体是哪一种鸟,谁也说不清。二十世纪三十年代出版的《鸟与文学》认为有两种可能:一、鸂鶒即鸳鸯,鸳鸯为古名,鸂鶒为后起之名;二、鸂鶒即今之鸳鸯,今所谓鸳鸯者,系另有其鸟,但今不易确指。《中国动物志·鸟纲》则根据《本草纲目》对鸂鶒的描述,认为鸂鶒可能是秋沙鸭属的一种。此外,还有学者认为鸂鶒就是凤头潜鸭。众说纷纭,莫衷一是。

  鸂鶒毛色鲜丽 行动时群伍不乱

  查阅古代文献,确实是先有鸳鸯之名,后有鸂鶒之名。鸳鸯之名早在《诗经》等名著中已经出现,而鸂鶒之名直到东汉仍未出现,许慎的《说文解字》还没有鸂鶒的记载。对鸂鶒最早的记载,大概是晋左思的《吴都赋》:“鸟则鹍鸡鸀鳿……鸂鶒鷛渠。”到了南北朝时期,诗人谢朓和梁简文帝都有咏鸂鶒的诗,而唐宋以后此类诗歌就更多了,证明鸂鶒已是一种常见的鸟类。对鸂鶒的特征,也有了更多的记载,如《临海异物志》曰:“鸂鶒水鸟。毛有五色,食短狐,其在溪中,无毒气。”南朝宋谢惠连《鸂鶒赋》曰:“览水禽之万类,信莫丽乎鸂鶒,服昭晰之鲜姿,糅玄黄之美色,命俦旅以翱游,憩川湄而偃息,超神王以字得,不意虞人之在侧。”《遁斋闲览》曰:“鸂鶒能敕水,故水宿而物莫能害。”《本草纲目》云:“《杜台卿淮赋》云:‘寻邪而逐害。’此鸟专食短狐,乃溪中敕逐害物者。其游于溪也,左雄右雌,群伍不乱,似有式度者……其形大于鸳鸯,而色多紫,亦好并游,故谓之紫鸳鸯也。”

  归纳上述记载,鸂鶒的形体特征是大于鸳鸯,毛有五色而多紫。行为特征是行动时群伍不乱,左雄右雌,好并游。习性是专食短狐,能敕逐溪中有害物质。短狐是什么?按《博物志》载:“短狐,甲虫类也,长一二寸。”《玄中记》载:“短狐者,视影虫也,其气乃鬼也,其色黑,广寸许,背上有甲厚三分许,其头有角向前如角状。”有研究者认为短狐就是负子蝽一类的水生昆虫,负子蝽的唾液能使肌肉液化,被它咬一口伤害甚大,故专食短狐的鸂鶒自然被人们视为吉祥鸟,经常捕捉野生鸂鶒,在家中畜养,或用于观赏,或用于“敕逐害物”。上述谢惠连的《鸂鶒赋》已提到“虞人”常常伺机捕捉鸂鶒,另外杜甫的《鸂鶒》诗也写道:“故使笼宽织,须知动损毛。看云莫怅望,失水任呼号。六翮曾经剪,孤飞卒未高。且无鹰隼虑,留滞莫迟劳。”可见畜养鸂鶒在当时是很常见的。

  《红楼梦》仍将鸂鶒和鸳鸯视为两物

  鸂鶒和鸳鸯是同一种水鸟吗?虽然现在不少学者认为鸂鶒就是鸳鸯,但在古代人们一直把鸂鶒和鸳鸯视为两种不同的水鸟。不仅《艺文类聚》《本草纲目》等“专业”书籍把鸂鶒和鸳鸯划分为两种鸟,大量的文学作品也把鸂鶒和鸳鸯区分开来。很多诗人分别有咏鸳鸯和咏鸂鶒的诗句,如李德裕不仅有《鸂鶒》诗,还有《鸳鸯篇》。在同一首诗中,鸳鸯和鸂鶒常常并列出现,显然是两种不同的水鸟。如孟浩然的“洲势逶迤绕碧流,鸳鸯鸂鶒满滩头”;罗隐的“鸳鸯鸂鶒唤不起,平铺绿水眠东风”;徐夤的“采尽汀蘋恨别离,鸳鸯鸂鶒总双飞”等等。

  又如《开元天宝遗事》载:“五月五日,明皇避暑游兴庆池,与妃子昼寝于水殿中。宫嫔辈凭栏依槛,争看雌雄二鸂鶒游于水中。帝时拥贵妃于绡帐内,谓宫嫔曰:‘尔等爱水中鸂鶒,争如我被底鸳鸯。’”直至清代的《红楼梦》,仍将鸂鶒和鸳鸯视为两物。《红楼梦》第三十回中有这么一段:“大家把沟堵了,水积在院内,把些绿头鸭、花鸂鶒、彩鸳鸯,捉的捉,赶的赶,缝了翅膀,放在院内顽耍,将院门关了。”由此亦可知鸂鶒的特征是花纹多,鸳鸯的特征是色彩丰富,虽然它们都是喜欢双宿双飞的“匹鸟”,但在古人眼中还是有明显区别的。

  鸂鶒能逐害虫是七品文官标志

  现代有些学者之所以认为鸂鶒就是鸳鸯,主要依据是古代的鸂鶒纹艺术品和一些书籍中的鸂鶒图像。最早的鸂鶒纹艺术品出现于唐代。据《新五代史·唐本纪》载:“(李)存勖年十一,从(李)克用破王行瑜,遣献捷于京师,(唐)昭宗异其状貌,赐以鸂鶒卮、翡翠盘,而抚其背曰:‘儿有奇表,后当富贵,无忘予家。’”证明唐代已有鸂鶒卮。留存至今的实物则有现藏于陕西历史博物馆的唐三彩鸂鶒卮。卮为我国古代酒器名,此器呈圆形,鸂鶒圆眼、扁嘴、冠毛后曲,极似鸳鸯。而五代至宋代的绘画作品中,有鸂鶒名出现的约有60多张,其中佚名的《杏林鸂鶒图》、宋徽宗的《御河鸂鶒图》、五代后蜀黄荃的《茶梅鸂鶒图》等作品上所描绘的鸂鶒,都与鸳鸯极为相似。此外,明人编绘的《食物本草》一书中,有鸂鶒和鸳鸯的插图,而图中所展示的鸂鶒的形象,明显就是鸳鸯,而鸳鸯的形象则近似野鸭。

  正因为如此,上世纪三十年代出版的《鸟与文学》才认为可能“鸂鶒即今之鸳鸯,今所谓鸳鸯者,系另有其鸟”。但仅凭艺术品的纹饰或其他书籍的鸂鶒图像就认为鸂鶒就是鸳鸯,未免过于武断,因古人早说过鸂鶒与鸳鸯极为相似,只是形体大一点、紫色多一点而已。鸂鶒到底是灭绝了?还是现在的凤头潜鸭?还是现在的鸳鸯?目前谁也拿不出令人信服的证据,还有待将来进一步的考证。至于鸂鶒为何能登上明清时期的官服,成为七品文官的标志,大概是因为鸂鶒在水中“群伍不乱,左雄右雌,似有式度”吧,再加上古人认为鸂鶒能“敕逐害物”,身为七品官,当然要以鸂鶒为榜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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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编:袁菡苓、高红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