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奔波在平均海拔超3500米的四川甘孜山區,巡回辦案、調解糾紛

“馬背法官”不怕山高路遠(新時代·面孔)

本報記者 李凱旋
2026年11月19日07:52 | 來源:人民網-《人民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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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背法官”團隊下鄉開展法律宣傳活動。
  甘孜藏族自治州中級人民法院供圖

  四川省甘孜藏族自治州石渠縣,曾任石渠縣人民法院洛須人民法庭庭長的退休法官羅江益翻身上馬,將國徽緊緊系在馬背上,帶領年輕的法院工作者們向著遠牧點進發。

  甘孜州平均海拔超3500米,幅員近15萬平方公裡,訴訟半徑常以百公裡計。當地一代代“馬背法官”堅持騎馬巡回辦案、調解糾紛,把看得見、摸得著的公平正義送到群眾身邊。

  “不管多遠,也要把公平正義帶到群眾身邊”

  羅江益今年66歲,曾在法院工作40余年,是甘孜州老一輩“馬背法官”。那時,甘孜州地廣人稀,尤其是逐草而居的牧民,生活更加分散。前往法院“打官司”路遠費時,這是空間的阻隔﹔當時辦案人員很少深入基層調查、判決難以得到認可,這是心理的距離。

  “不能再空守辦公室等案子,要下基層送服務、聽民聲!”羅江益等年輕的法院工作者們從普法做起,汽車開不進的地方就騎馬前往,馬匹走不動時便徒步攀登。后來,法官、司法警察、書記員組成工作小隊,梳理鄉鎮等基層單位反映的案件線索,規劃路線逐一到訪。背起國徽、卷宗,在高山草甸,在偏遠村落,在流動的帳篷中,“馬背法官”的身影活躍起來。

  法治意識不足,牛吃草的小事也能引發大沖突。羅江益處理過的一起糾紛很是典型。兩個村民小組因牦牛越界吃草發生沖突。“你們養牛少,草場閑著也是浪費﹔哪有牦牛無處吃草的道理?”侵佔一方翻開“老皇歷”,不願退讓。眼看雙方劍拔弩張,村裡趕忙請法官來評理。

  現場查看地形、核實証據,羅江益很快有了判斷。“政府逐戶劃定了草原使用界線,登記冊上寫得明明白白。再尊重傳統,也不能違反法律。”羅江益語氣嚴厲,侵佔者意識到理虧,同意退還草場。

  沖突成功化解,羅江益卻不著急離開。當晚,他與同事在村裡開了一場宣講會,內容正是學習草原法和農村土地承包法。順著這次沖突的根源,法官將傳統習慣與現行法律拆解對比,鄉親們現場提問討論。以案說法教育一片,打那以后,該村幾乎沒再出現過草場糾紛。

  “馬背法官”的路從來不是坦途。陡峭山崖落石頻發,雨季江水洶涌難越,因泥石流沖毀道路被困,在森林裡被野獸追趕等都是常事。羅江益年均行程上萬公裡、累計騎行超200萬公裡,同事們也多是如此。“不管多遠,也要把公平正義帶到群眾身邊。”羅江益說。

  群眾在哪裡,法庭就開到哪裡。一代代“馬背法官”的努力,推動著甘孜州法治建設的進程。如今,甘孜在全州289個鄉鎮及重點村落設立683個巡回收案點,由27個人民法庭的“馬背法官”定期前往群眾家門口開展立案、開庭、調解等標准化司法服務。

  “調解好一樁樁小事,才能守護社會和諧的大事”

  在“馬背法官”的工作中,重大案件、疑難復雜案件並不常見。他們一次次長途跋涉,為的多半是群眾家裡家外、放牧務工的“小事”。

  隨著甘孜州加強法院隊伍建設,一批批在高校學成歸來的年輕人陸續加入“馬背法官”行列。走上崗位前,石渠縣人民法院年輕法官登珍翁姆想象中的“馬背法官”是“身披法袍,騎著駿馬,給案件‘一錘定音’的形象,很颯”。很快,翻山越嶺的艱苦、被群眾誤解的無奈、調解糾紛的焦躁,讓登珍翁姆有點失落。

  “明明半天時間就能開庭宣判的案子,為啥要花三四天去調解?”師傅羅江益的工作方法,讓登珍翁姆有些不理解。

  “即使判決公平公正,當事人的心結也不一定能解開。”羅江益耐心解釋,與大城市不同,甘孜州仍有相當部分群眾法治意識不夠強,輸了官司,心有不服,矛盾就可能再次發生。“一判了之要不得,案結事了才是目標。調解好一樁樁小事,才能守護社會和諧的大事。”為此,羅江益翻山越嶺走訪調查,摸清各類沖突的根源,引導當事人表達合理訴求,最終給出公道建議。

  沉下心來,登珍翁姆開始摸到調解工作的門道。要平衡法理與情理制定調解方案,要用好漢藏雙語提高溝通效率……“合格的‘馬背法官’不僅需要豐富的法律知識,更需要對當地社會矛盾和風土人情有深刻的了解。”以登珍翁姆為代表的新一代“馬背法官”不斷總結經驗,業務迅速精進。在甘孜州,“非訴挺前、訴訟斷后、回訪固效”的工作方法已全面推廣,越來越多的糾紛在訴前得以高效、低成本化解。

  “把心永遠放在馬背上、扎進泥土裡”

  從洛須人民法庭驅車3小時,已退休的羅江益陪同法官來到更思村村民巴央大娘家中。此行的目的,是送達一份判決書。在石渠縣,仍有許多牧民不能熟練使用智能手機,城市裡一通電話、一條短信就能告知的信息,仍需要法官親自跑一趟。

  挖虫草是巴央最主要的收入來源,可前些年被本地商人拖欠10多萬元虫草款,使她很郁悶,隻好對簿公堂,法院宣判巴央勝訴。“法官已經跟執行局進行對接,我也會通過熟悉的朋友勸導被告盡快還款。”羅江益用藏語將判決書內容讀給巴央聽,並告知案件最新進展。“我相信法律,相信法官。”老人用手撫了撫胸口,終於露出舒心的笑容。

  6年前退休,羅江益作出決定:接受返聘,牽頭成立“羅江益‘石榴籽’調解工作室”。“離不開鄉親們呀。”羅江益笑著說,“一輩子都在路上,挺好!”

  令羅江益欣慰的是,他帶出的10余名徒弟都已成長為獨當一面的“馬背法官”。退休前,他將國徽交到登珍翁姆手中,扶大家一個個騎上馬。“我們把心永遠放在馬背上、扎進泥土裡。”徒弟們說。

  與巴央告別,羅江益和同事們又趕往正科鄉然覺村開展法律宣傳,日程滿滿當當。羅江益下鄉時很少空手,總會為困難群眾背上幾袋米,甚至偷偷拿出自己的工資接濟﹔對群眾的法律咨詢更是有問必答。“群眾對‘馬背法官’的信任,就是在這些點滴中建立的。”登珍翁姆深受鼓舞,“我們要竭盡所能,把這份信任穩穩接住。”

  春風融冰雪,秋去冬復來,千百年來靜謐的高原進入發展快車道。交通建設穿山越江,石渠縣實現了“鄉鄉通柏油路、村村通硬化路”。便攜式科技法庭設備普及,遠程視頻調解、人民法院在線服務得到推廣,法官們“一次糾紛,數次翻山”的壓力大大緩解。離開馬背,乘汽車、上“雲端”,羅江益笑著說:“‘馬背法官’要成為過去式嘍!”

  但在年輕的法院工作者們心中,有些東西一直沒有改變——不畏高寒巡回辦案的拼勁、調解糾紛釋法說理的耐心、無微不至服務群眾的熱忱。“馬背法官”的故事火到社交網絡,最高人民法院舉行致敬“馬背上的法官”主題宣講活動。登珍翁姆認真地寬慰師傅:“不管環境如何變化,‘馬背法官’的精神不會褪色。”

  《 人民日報 》( 2026年11月19日 14 版)

(責編:羅昱、章華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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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11月19日
14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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