鄴城國家考古遺址公園
高台凝詩意 古都蘊文脈(探訪國家考古遺址公園)
訂閱已訂閱已收藏
收藏![]() |
鄴城博物館外景。 |
![]() |
觀眾在鄴城博物館參觀。 |
“東風不與周郎便,銅雀春深鎖二喬。”唐代詩人杜牧的詩句,讓銅雀台的故事流傳千載。而這大名鼎鼎的銅雀台,就修建於古鄴城內。
走進位於河北省邯鄲市臨漳縣的鄴城國家考古遺址公園,歷史的畫卷在眼前徐徐展開。鄴城曾是曹魏、后趙、冉魏、前燕、東魏、北齊六朝的都城,有“三國故地、六朝古都”之譽,是魏晉南北朝時期中國北方的政治、經濟、軍事與文化中心之一。
自1983年中國社會科學院考古研究所與河北省文物研究所聯合組成的鄴城考古隊進駐鄴城以來,40余年的接續考古,逐漸揭開了鄴城的神秘面紗。1988年,鄴城遺址被列為第三批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2021年入選“中國百年百大考古發現”,2022年被列入第四批國家考古遺址公園名單。
“中國古代都城建設之典范”
銅雀台是鄴城“三台”之一,另外兩台是金鳳台和冰井台,這三台依托西城牆夯土修筑起來,是鄴城的制高點。《水經注》記載:“城之西北有三台,皆因城為之基”。
站在三台遺址的夯土高台上放眼望去,廣袤的冀南平原一望無際。三台與古漳河相鄰。千百年來,漳河數次改道沖刷,鄴城多數建筑早已湮沒於泥沙。三台之中,因有藏冰之井而得名的冰井台,已被全部沖毀﹔銅雀台地表僅存東南一角,高約5米﹔保存最完好的是金鳳台,地表現存台高12米,南北長120米,東西寬71米。
數十年系統考古,完整勾勒出鄴城的城市輪廓,“鄴城規制”這一影響后世千年的都城制度,也隨之呈現在世人面前。
鄴城國家考古遺址公園規劃范圍約30平方公裡,其中鄴城遺址的主體范圍面積近14平方公裡,分為鄴北城和鄴南城,兩城毗連而建、南北銜接,北城的南牆即為南城的北牆,大體呈“日”字形結構。
走進位於鄴城國家考古遺址公園內的鄴城博物館,展牆上的平面圖清晰展示了鄴城的整體格局。
鄴北城東西2.4—2.62公裡,南北1.7公裡。正南城門中陽門、中陽門內大道、正南宮城門、宮城中最主要的宮殿文昌殿共同構成全城的南北中軸線。都城城門、主要道路等在中軸線的東西兩側對稱分布。一條東西向大道將城分為南北兩區。
“南區主要是平民居住區,單一宮城坐落於北區中央。宮城東為官署及王公貴族所居戚裡,西為皇家園林。”鄴城博物館館長申鵬介紹。
“曹魏建造的鄴北城,是中古時期中國第一座明確實行單一宮城制度的都城,採取先規劃、后建設的模式,具有中軸對稱的城市格局和明確的功能分區。”中國社會科學院考古研究所副研究員、鄴城考古隊隊長沈麗華說。
公元6世紀,東魏、北齊接續營建鄴南城。鄴南城東西2.8公裡,南北3.46公裡,一條南北向的中軸線貫穿全城。
“中軸線以南大門朱明門為核心節點,向北依次穿過宮城正門、太極殿、昭陽殿等。城門、道路、主要建筑群等呈中軸對稱布局,秩序井然。”申鵬說。
考古學家們提出“鄴城規制”概念,高度概括了鄴城的歷史價值:從曹魏鄴城發端,經北魏洛陽城傳承,再由東魏北齊鄴城完善定型,這種單一宮城居北、中軸對稱、功能分區明確的都城范式,直接被隋唐長安城、洛陽城所繼承,並輻射影響了古代朝鮮、日本等都城建設。鄴城因此被中國古都學會稱為“中國古代都城建設之典范”。
不同於那些被現代城市覆壓的古都遺址,鄴城完整保留在鄉村田野之下,受后世城市建設影響較小,夯土城牆、道路、宮殿、水系等遺跡保存相對完整,成為研究中國古代都城制度演進的珍貴實物標本。
40余年考古工作,不僅厘清了鄴城的整體框架,也發掘了佛寺、窯址、墓葬等遺存,出土了大批珍貴文物,還原了魏晉南北朝時期北方都城的社會圖景。
鄴城博物館裡陳列著銅雀台遺址出土的青石螭首,通長192厘米,螭首微上昂,大口張開,牙齒畢露,口內殘存紅彩,造型夸張華麗。這是高台建筑台基頂部、圍欄下部拐角處的構件,兼具裝飾和力學平衡作用,令人遙想銅雀台的巍峨壯麗。
建安風骨與北朝文明的交響
鄴城是文化繁榮、宗教興盛與民族交融之地,見証了中華文明多元一體的發展歷程。
鄴城是“建安文學”的發祥地。東漢末年,曹操平定冀州后,把鄴城作為魏國王都,確立“外定武功,內興文學”的政策。以“三曹”(曹操、曹丕、曹植)父子為領袖,“建安七子”(孔融、陳琳、王粲、徐干、阮瑀、應玚、劉楨)為骨干的鄴下文人集團匯聚於此。
走進鄴城國家考古遺址公園內的銅雀三台遺址公園,開闊的魏武廣場上,曹操雕像巍然佇立。金鳳台台頂的“建安風骨”展廳內,建安七子塑像栩栩如生,展板上展示了三曹與七子的詩文篇章。台前的碑廊裡,石碑上鐫刻著歷代文人憑吊三台的吟詠。
“鄴下文人頻頻登臨銅雀台吟詩作賦,繁榮了建安文學,鑄就了建安風骨。”銅雀三台遺址公園負責人岳金龍說。
遺址公園關聯的建安文學館,以文獻、展板、復原場景等,展現鄴下文壇的璀璨成就。“館內設三曹廳、七子廳、其他鄴下文人廳、建安文學研究廳等。展廳間長廊相接,碑林相連,庄嚴大氣。”建安文學館館長蔡素梅說。
鄴城也是北朝時期的佛教文化中心。東魏、北齊崇信佛法,鄴城之內佛寺林立,高僧雲集,佛教造像藝術達到很高的水准。
“2012年,鄴城遺址范圍內的臨漳縣習文鎮北吳庄村發現一處大型佛教造像埋藏坑,出土各類造像2895件(塊),還有約3000塊造像碎片,時代跨越北魏、東魏、北齊和隋唐,造型精美,類型多樣。”鄴城考古博物館館長安麗娟說。
鄴城考古博物館集中展示了北吳庄佛教造像埋藏坑出土的石刻文物。從北魏“秀骨清像”,到北齊“曹衣出水”,生動反映了北朝佛教造像藝術演變脈絡。獨具鄴城特色的“龍樹背龕式”造像最為引人注目。兩株交互纏繞的透雕菩提樹為背屏﹔主尊為北齊新樣式佛像,面容圓潤,雙目微閉,肉髻扁平,袈裟輕薄貼體﹔周圍搭配龍、塔、飛天、瓔珞等裝飾,層層疊疊,繁復精巧。這是鄴城地區北朝晚期造像的典型樣式,並對北方其他地區造像產生了一定影響。
鄴城地處南北交通要道,曾是絲綢之路東端的重要節點。魏晉南北朝時期,鄴城是民族大融合的中心,多元文化在此交融碰撞。
鄴城遺址出土的東魏—北齊射獵圖石函是國家一級文物,材質為豹斑玉,由中空石函和底板兩部分組成。石函正立面呈長方形,高浮雕射獵圖案和樹木,人物相貌、狩獵題材帶有濃郁的粟特(中亞)文化風格,是研究粟特人在中原活動的重要實物資料,體現了中原與中亞的文化交融。
鄴城考古博物館的“鎮館之寶”——北齊白石覆缽塔,形制源自古印度,雕刻有中原的龍紋、鮮卑審美特征的人物面容,殘存貼金彩繪。印度式佛塔與中國本土樓閣式建筑融為一體,反映了絲綢之路藝術互鑒。
大遺址保護讓古都“活”在當下
千年歲月流轉,昔日繁華的鄴城如今隱沒於田野村庄之下。遺址面積巨大、點位分散,文物保護面臨重重挑戰。
“臨漳縣構建起縣、鄉、村三級網格化保護格局,覆蓋遺址所在的鄴城鎮、習文鎮共計16個村庄,配備30名基層網格員,都是當地村民。”臨漳縣文物保護中心工作人員趙澤森說。
針對不同類型的遺跡,保護團隊採取科學分類保護手段:宮殿、城門夯土基址,實施圍欄圍擋、防風化加固﹔部分發掘后的遺址進行回填保護,隔絕風雨侵蝕﹔朱明門、廣德門等重要遺跡,採用原址標識、地面模擬展示的方式,將埋於地下的城址輪廓直觀呈現給參觀者。
遺址公園裡,一條條旅游步道串聯起各個重要遺跡點,游客可以漫步田野之間,近距離品讀夯土遺存背后的故事。
配套的公共文化設施持續完善。鄴城博物館完成改陳升級,引入數字技術和互動展項,讓觀眾“穿越”到歷史現場,感受鄴城三台的宏偉,體驗官渡之戰的激烈,見証六朝古都的變遷。
當地依托鄴城國家考古遺址公園,舉辦學術研討活動,邀請考古、歷史專家匯聚臨漳,深化鄴城歷史研究,推動考古成果轉化為大眾可以讀懂的文化內容。同時,搭建公眾考古平台,開展考古研學、講座等活動,讓公眾近距離感受考古的魅力。
近幾年,臨漳縣打造鄴城北朝文化研學實踐教育基地,以鄴城博物館、鄴城考古博物館為載體,開發出“設計我心中的鄴城”“北朝建筑瓦當拓印”“發掘考古盲盒”等研學課程,吸引了大批北朝文化愛好者和學生前來研學。
夕陽西下,余暉洒在夯土高台之上。昔日殿宇樓閣早已化為塵土,但是鄴城所開創的都城規制、慷慨悲壯的建安風骨、多民族交融的文明記憶,並未隨時間消散。
一代代考古人接續探索,一代代文保人悉心守護,讓這座千年古都從沉睡中醒來,向今天的人們講述波瀾壯闊的歷史。
分享讓更多人看到
- 評論
- 關注


































第一時間為您推送權威資訊
報道全球 傳播中國
關注人民網,傳播正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