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①：曲月華（左一）在演奏。 　　夏藝珊攝 　　圖②：在山東省鄒平市奧體公園，市民合唱團歌唱經典歌曲。 　　董乃德攝（人民視覺） 　　圖③：在浙江省德清縣康乾街道金鵝山家園，老年人正在合唱。 　　趙 寧攝（人民視覺） 　　圖④：藝輝合唱團的歌友在演唱。 　　夏藝珊攝

　　“預備——唱！”一聲口令落地，電子琴、薩克斯與笛子齊齊奏響，歌聲鏗鏘嘹亮。數十位老人圍成裡外三圈，手捧歌本，目光炯炯，在酷暑中唱得專注投入。

　　這裡是北京市朝陽區紅領巾公園，每周一、二、四、五的8時50分，平均年齡70多歲的藝輝合唱團的團友們都會准時相聚於海之夢廣場，唱上一個多小時。這支老年合唱團由團長曲月華領銜，無論刮風下雨，還是數九寒天，歌聲從未中斷。一唱，就是16年。

　　從一個人，到一群人

　　藝輝合唱團的團長曲月華，今年70歲，山東蓬萊人。她是呂劇演員出身，早年主演《江姐》《搬窯》等劇目，其唱腔和表演曾被山東省電視台、遼寧省大連人民廣播電台等錄制，並在全國范圍播出。

　　退休后，她的夢想並未擱置。陪女兒定居北京后，一次路過公園，聽到有合唱團在唱歌，曲月華心裡一動：“我是搞文藝的，本身酷愛歌曲，節奏感、音樂知識都還可以，為何不自己組織起一個合唱團呢？”

　　說辦就辦。曲月華自費買來音響、譜架，邀請樂手伴奏，並印起歌本。她不僅帶大家唱歌，還教大家專業的音樂知識和發聲技巧。后來，她又利用休息時間教會不少歌友吹奏薩克斯和彈奏樂器。藝輝合唱團就這樣從零開始。起初“誰也不認識誰”，可在一敲一吹一唱間，歌友們漸漸被音樂吸引，自發加入。“一個傳十個，十個傳百個”，越來越熱鬧。

　　合唱團不點名、不打卡，每次相聚都靠著大伙兒的一腔熱愛。曲月華介紹，平時來唱歌的有五六十人到上百人不等，天氣晴好時甚至能聚起一兩百人的隊伍。74歲的劉阿姨就是被歌聲吸引來的老聽眾。她家住得遠，需倒兩趟車，卻仍常常趕來，隻為聽上一曲。

　　早年的舞台經歷，讓曲月華對藝術始終保持著嚴謹的態度。從曲目選擇、隊形排列到演唱細節，她始終都力求專業與完美。16年來，無論當天歌友們能來多少人，曲月華都一定准時到達。“我的宗旨就是好天壞天一個樣，人多人少一個樣，過不過節一個樣，春夏秋冬一個樣。”這份堅持並不輕鬆，團友介紹，曲月華每天6點起床，趕來做合唱前的准備，唱完再趕回家裡做飯，照顧老伴。曲月華卻不以為苦，她的心願很朴素，就是希望能夠繼續“發揮余熱，發揮特長，為大家做點事”。

　　老歌友們說起她，語氣裡都滿是敬佩。正是這份對專業的熱愛與堅持，把一個個原本各不相識的老人，聚在了一個天天見的地方。

　　越唱越年輕

　　採訪中，幾乎每位老人都提到了唱歌帶來的實實在在的變化。團裡75歲的一位大爺，年輕時肺不太好，說話都費勁，跟著唱了10年后，“喘得不那麼厲害了，晚上睡眠也好多了”。曲月華介紹，團裡有一些身體欠佳的老人，但大家堅持常來，身體和精氣神都好了許多。

　　藝輝合唱團的歌本上，大半都是老人們熟悉的年代金曲。《我們的生活充滿陽光》《我和我的祖國》《映山紅》以及《歌唱祖國》等，都是歌友們百唱不厭的經典。熟悉的旋律一起，大家便都神採奕奕。唱到動情處，更有人忍不住手舞足蹈。

　　合唱團的指揮楊阿姨，常常在指揮時帶著大家一起舞動起來。一曲改編版《洗衣歌》唱起，楊阿姨順勢比畫起洗衣的動作，歌友們也跟著鼓掌打起節拍。唱到“嘿嘿”時，大家齊刷刷把雙手高高舉起。一首歌，唱得像一場小小的表演。

　　老歌友們常說，藝輝合唱團“台風正、團風正”，這份“正”不僅體現在歌聲裡，也融入一次次排練的細節中：大家站姿整齊，節奏准確，態度認真。歌友們稱贊曲月華親和力強。16年來，這份力量沒有隨著時間褪色，反而在歌聲中不斷傳遞：有人學會了樂器，有人越唱越專業，更多人在一次次相聚中找到了自己的舞台。

　　伴隨歌聲的，是心態上的昂揚。合唱團裡的歌友因緣而聚，沒有人特意去招募團員，大多是路過時被歌聲吸引，聽得久了，便也想要加入其中。劉大爺就是如此，他笑言道：“本來生活就充滿陽光，現在出來唱個歌樂呵樂呵，感覺自己更年輕了。”對不少歌友而言，唱歌已經成為退休生活的新寄托，讓每一天都乘興而來、盡興而歸。“天天早上來這兒，跟上班一樣規律，心底反倒踏實了。”歌友楊大爺說，“而且大家幾乎都認識，說起誰家孩子考上重點大學了，大伙都跟著高興。”

　　“選這些歌，就是想給大家帶來快樂，送上一份精神食糧。”曲月華說。在她看來，熟悉的旋律承載著一代人的共同記憶，如今大家退休了，生活中的舒心也借由歌聲表達了出來。“希望大家越唱越高興，心情越來越好。”這就是曲月華的心願。

　　歌不停，夢不歇

　　曲月華常說，她辦團追求真誠。16年來，從未打過折扣。排練時，無論寒暑，她總將背挺得筆直，端坐在電子琴前，厚厚的歌本翻到哪一頁，她都了如指掌。曲月華很少按照歌本順序點歌，而是隨著大家的狀態和歌唱節奏，報出下一曲的頁碼，團友們也總能默契跟上。

　　一曲剛落，一曲又起，“我的祝福你聽見了嗎？”曲月華笑著問。大家正准備翻看歌本，她又打趣道：“還沒翻頁，怎麼能聽見呢？”原來下一首曲目正是《我的祝福你聽見了嗎》，一片盈盈笑聲從團員中傳來。“把最好的祝福送給你們！”曲月華笑著說。

　　這份夢想，也在公園的悄然變化中有了更好的安放。早些年，大家唱完歌的設備沒地方安置，有時還得團員們帶回家中保管。如今公園裡提供了便民櫃，用完音響設備放進不遠處的櫃子裡，既方便又安全。歌友們笑說：“條件好了，更要好好唱。”

　　愛唱歌的人，各有各的故事，卻都在這方天地裡續寫著自己的夢。有的歌友年輕時是廠裡的文體委員，如今站在隊伍裡，仿佛又找回了當年領著大家排練節目的勁兒。陳阿姨今年75歲，每次都站在隊伍的前排中央，歌本翻得起了毛邊，每一頁都記得爛熟。微信群裡，誰唱得好、誰有進步，大家從不吝嗇表揚，一句“今天高音上去了”，便是一整天的暖意。

　　在一次次歌聲中，大家也在不斷突破自己。當《英雄贊歌》的旋律響起，歌友們迅速進入狀態。這首歌曲調高昂、轉音豐富，並不好唱，但大家已反復練習節奏和氣息，對每一個轉音、每一個停頓都熟記於心。唱到“為什麼戰旗美如畫”時，歌曲節奏陡然加快。曲月華的手指在琴鍵上快速躍動，高聲提示大家跟上節拍。原本舒緩的歌聲愈發緊湊，高音轉音層層遞進。最后一個“花”字足足延續6秒。曲月華揮手一收，大家默契收聲。“太棒了！”她贊嘆道，周圍亦隨即響起掌聲。

　　如今，藝輝合唱團已經唱了16個年頭。嚴寒酷暑沒能熄滅歌友們的熱情，也沒能掩蓋住曲月華對專業的夢想與追求。她想著，等天氣涼快些了，再添幾件樂器，加印一批歌本，教歌友們學幾首新歌。日子還長，她的合唱團也會這樣，一天一天地唱下去。

　　16年，從一個人的堅持，到一群人的相聚，藝輝合唱團的老人們，用歌聲唱出心底的舒暢。如今這樣的歌聲，正回蕩在城市的許多角落，訴說著同一種激情：年華會流逝，熱愛卻永不會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