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同獨居老人診療、協助異地患者住院、為上班族取藥……
陪診師成為就業新選擇(民生一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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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藏陪同獨居老人診療、協助異地患者住院、為忙碌的上班族取藥……近年來,陪診服務在多地興起,被稱為“臨時家人”的陪診師受到歡迎,成為就業新選擇。
日前發布的《社會化陪同就醫服務 基本要求》國家標准,針對當前陪同就醫服務邊界模糊、服務質量參差不齊等問題,建立了涵蓋服務提供者、服務用品、服務平台、服務人員、服務內容、服務流程、服務評價與改進等方面的服務框架。
陪診服務因何被需要?陪診師的專業能力如何練成?陪診行業有哪些“成長的煩惱”?
陪診需求量不斷增加,受眾群體也在變化
“您先坐,我去看看叫號情況。”四川大學華西醫院內,陪診師余瓊扶患者鄧阿姨坐下后,快步走向導診台。
余瓊來自重慶涪陵,今年50歲,從業已有兩年多。“我原本做的是財務工作,比較細致認真。”余瓊說。此前親屬在陪診行業創業,便邀請余瓊加入,但真正讓她決心入行的,是陪父親看病的經歷。
前些年,余瓊帶肺部不適的父親到華西醫院就診,龐大的院區像個迷宮,樓棟、科室要對著導引反復找﹔簽到、打印設備父親也不知如何使用。余瓊一路陪同,問診順利,但父親手足無措的神情一直刻在她腦海裡。
“如果子女不在身邊,老年人能看好病嗎?”作為陪診師走進醫院,余瓊發現“臨時家人”其實很有市場。不少老人的子女忙於工作,無法陪同﹔線上系統操作復雜,老人不會﹔很多人不熟悉醫院診療流程﹔外地患者常因檢查項目預約周期長而滯留……陪診服務需求量不斷增加。
“沒有小余,我真不知道該咋辦。”72歲的鄧阿姨說。2025年5月,她確診扁桃體鱗狀細胞癌,女兒忙於工作無法抽身,請來余瓊陪診,鄧阿姨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當時最需要的就是陪伴和依靠。”
預約挂號、准備資料、簽到候診……余瓊對就醫流程很熟悉,她一大早替鄧阿姨簽到,為老人到院就診留出充足時間﹔多次入院出院,復雜的手續全由余瓊一手包辦。慢慢地,鄧阿姨只要牽住余瓊的手,心裡就能踏實。
但余瓊的工作並非只是陪伴和幫助患者“走流程”,她在工作中發現,許多患者其實“不會看病”。有患者不知道如何選擇合適的科室和醫生,挂錯號輕則耽誤時間,重則耽誤治療﹔也常有人面對醫生時難以准確描述病情,甚至答非所問。“以痛為例,抽痛、刺痛、悶痛,患者的描述越具體,醫生的診斷也就越精准。”余瓊說。
工作時,余瓊背包裡總是裝著厚厚的文件夾。她將患者已有的檢查檢驗結果打印齊全,標紅異常指標﹔把准確的症狀描述、患者想向醫生了解的問題,以及她認為應該追問的事項提前列成清單。走進診室,醫生與患者溝通,余瓊對照清單查漏補缺,“陪診師的幫助可以讓醫生問診更高效,幫助患者得到更准確的診斷。”
近年來,陪診服務的受眾群體也在悄然變化。“銀發族”依然是重點人群,余瓊的客戶列表裡也多了不少年輕面孔:趕時間的上班族、“害怕去醫院”的學生……陪診之外,代問診、代取藥等服務項目也已普及。“未來約陪診或許會像點外賣、請家政人員一樣普遍。”余瓊說。
陪診工作不只是“跑腿帶路”,還需要更扎實的積累
四川成都醫療資源富集,為陪診市場發展提供了沃土,也讓年輕人有了就業新選擇。95后陪診師付說耀畢業於護理專業,又曾在醫療機構工作,“專業能力匹配,新興行業更有吸引力。”
但正式接單后,付說耀發現這份工作並不輕鬆。
最近幾個月,她一直忙著陪患者楊先生就診。楊先生在外地經商,抽空回成都就醫,因為工作忙、日程緊,他的要求就一個字:快。
如何讓就診快起來?功課可不少。先在心中“畫地圖”:要熟悉成都各大醫院的內部環境,不能讓患者“走彎路”。還要排出“時間表”,估算叫號時間,合理規劃各項檢查檢驗順序。付說耀花了大量精力琢磨動線規劃,在她的統籌下,楊先生總能快速完成就診。
付說耀工作時不忘觀察細節。她愛與患者聊天,“除了舒緩情緒,更是為了解他們的生活和身體情況,發現可能被忽視的健康問題。”正是在閑聊中,楊先生說起自己偶爾會流鼻血、咳血,引起了付說耀的警覺。
“小病不在乎,往往拖成了大病。”在付說耀勸說下,楊先生重視起來。經過一系列檢查,他被確診為支氣管病變,及時入院接受治療。
具備充分的醫學知識,才能在陪診時見微知著,工作之余,付說耀沒有放鬆學習。“但當患者詢問病情判斷時,我們絕不多言。”她話鋒一轉。因為不具備醫療資質,陪診師不能實施診療行為。“把握好這個度,才能真正幫助患者。”付說耀說。
不少陪診師將學習重點放在政策端。研究透徹國家醫保政策,輔助患者更高效地完成醫保報銷、享受政策關懷。各大醫院就診規則不一,用好綠色通道、加號復診等政策,也能為患者節約時間精力。“可以提升服務質量的細節很多,值得潛心鑽研。”付說耀認為,“陪診絕不是跑腿帶路那麼簡單。”
前不久,在成都保險行業工作的王譯慶為70多歲的母親下單了陪診服務。但他並不完全放心,決定早點下班去醫院看看。
遠遠地,王譯慶望見陪診師攙扶著母親走出門診樓﹔老人的大包小包,全被陪診師挎在肩上。他心裡涌起暖意:“優秀的陪診師,就像親人一樣細致、耐心。”
“選擇成為陪診師,心思就不要放在掙快錢上。”付說耀說,在成都,陪診師月收入一般在五六千元,“月入過萬”則需要更扎實的積累。“看到患者康復,我也非常高興。”在她看來,職業成就感同樣重要。
職業化、規范化是陪診服務健康發展的重要因素
選了一個陪診訂單稍少的日子,余瓊來到華西醫院開展現場教學,“今天咱們再把代問診流程熟悉一遍。”她身后,幾名實習陪診師認真聆聽。
記者在採訪中發現,新入行的陪診師年齡跨度較大,從20余歲到50余歲不等﹔行業不限學歷、不限經驗,從業者中全職媽媽和從其他行業轉行來的居多,大部分沒有醫學、護理等相關專業背景。
目前,陪診師尚未納入國家職業資格目錄,全國層面缺乏統一的行業准入門檻硬性約束。“把控從業者素質一直是個難題。”運營陪診平台的橙心醫至健康科技(四川)有限公司總經理劉濤坦言。
近年來,隨著陪診行業的發展,職業化、規范化是陪診服務健康發展的重要因素。成都市人社局積極構建相關培訓課程體系。2025年3月,成都開展陪診服務專項職業能力考核,向27名通過考核的從業者頒發《陪診服務專項職業能力証書》。成都市人社局相關負責人介紹,截至目前,成都市已開展23批次考核,共有1460人參加考試,918人合格獲証。
“專項職業能力証書為從業人員提供了技能証明。”劉濤欣慰地說,如今在成都各大陪診服務平台,要求“持証上崗”已是常態。“此外,新人在平台注冊前,我們還會邀請余瓊這樣經驗豐富的陪診師對他們進行實訓,通過考核后才能接單。”劉濤說。
“平台的優勢是訂單數量穩定,針對陪診行業長期存在的服務保障和糾紛處理問題,每單為客戶和陪診師購買了保險。缺點是單價較低,以半天陪診服務為例,如果個人獲客,陪診單價在每單200元(4小時內)﹔若是平台派單,單價在80—120元之間。”劉濤表示,當陪診師出現業務不熟、與客戶產生糾紛等情況時,平台會通過暫停接單權限、重新培訓等方式進行約束。
“市場上平台多、陪診師質量參差不齊。相比之下,我更信任熟人推薦的陪診師。”鄧阿姨說。而對陪診師而言,通過熟人介紹、社交平台宣傳等途徑,個人接單往往收益更高。
同時,陪診師還存在職業定位模糊問題。部分“黃牛”搖身一變,以陪診師身份堂而皇之地倒賣號源,既給患者和醫療機構帶來困擾,也影響了社會對陪診師的信任。今年4月,成都公安聯合四川大學華西醫院錦江院區,啟動警醫聯動快速響應機制,打掉兩個盤踞醫院的挂號“黃牛”團伙。對黑色產業鏈的堅決打擊,有助於陪診行業規范發展。
“我們正積極爭取將陪診師納入職業體系,建立服務規范。”成都市人社局相關負責人表示,助力陪診行業健康成長,既激活就業新空間,也精准回應了民生期盼。未來,更明確的職業定義、更完善的監管保障、更專業的培訓體系,將帶動更多人從事陪診行業。
《 人民日報 》( 2026年09月04日 11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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