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男籃的訓練館外，兩張照片挂在醒目的位置。

　　一張是2023年男籃世界杯賽后球隊離場的畫面，底下用醒目的字體寫著“第29名”﹔另一張則是去年男籃亞洲杯獲得亞軍后，球隊在頒獎儀式上的合影。

　　兩張照片，一張記錄低谷，一張記錄重新出發。訓練館裡，常見的是獎杯和榮譽榜。把一段並不光彩的成績鄭重裝裱起來，“畫外音”很直白——記住苦楚，從頭再來。

　　中國女籃也有過類似的做法。2017年，許利民擔任中國女籃主教練時，曾把兩張日本女籃奪冠慶祝的照片挂進訓練館。當時，日本女籃連續在亞洲賽場壓過中國隊。許利民告訴隊員，不打敗日本隊，照片就不摘下來。1年多后，從雅加達亞運會到女籃世界杯，中國女籃兩次戰勝日本隊。對手的照片終於摘了下來，換成了中國女籃的集體照。

　　體育賽場的“失敗教育”並非中國體育獨有。2004年雅典奧運會，實力強勁的美國男籃“夢之隊”隻拿到銅牌，在國內飽受批評。4年后來到北京奧運會，科比、詹姆斯等球星重新集結，目標就是奪回奧運冠軍。這支球隊后來被稱為“救贖之隊”。從北京奧運會以后，美國男籃未再讓奧運冠軍旁落。

　　接受失敗，並不是要求運動員在失利后一定要垂頭喪氣、捶胸頓足。輸了球，重要的是心裡有沒有那點不甘——知道自己原本可以做得更好，知道差距在哪裡。如果每次輸球都置身其外，甚至對失敗漸漸“無感”，那就真的失去了重新出發的可能。

　　被稱為“夏季甲子園”的日本全國高等學校棒球錦標賽，有一項延續多年的傳統：球隊輸球淘汰后，不少球員會蹲下身，從球場抓起一捧泥土，裝進袋子帶走，記住與夢想擦肩而過的遺憾。對一些即將畢業的球員來說，這捧泥土也是高中棒球生涯最后的紀念。

　　有人認為，青少年參與體育，需要多多地贏，在勝利中建立信心﹔也有人主張，不妨讓孩子經歷一些失敗，早點學會面對挫折。這兩種說法其實並不矛盾，勝負是比賽的結果，卻不是體育教育的全部。與其爭論應該多贏還是多輸，不如看看他們能從一次勝負中學到什麼。

　　堂堂正正地贏，明明白白地輸。贏了，知道哪些努力得到了回報，懂得尊重對手﹔輸了，看清差距，知道還有什麼要練，不把失敗當作對自己的否定。這樣的勝負經歷，才有教育的價值。青少年體育無需刻意制造失敗，也不必刻意回避失敗，讓孩子經歷真實的比賽，再學會正確地看待結果，或許更重要。

　　中國體育一路走來，“不甘落后”一直是一股重要的精神力量。從早年打破“東亞病夫”的偏見、証明中國人的體魄與能力，到今天走上國際賽場為國爭光，體育承載的時代內涵已經發生了很大變化。但知恥而后勇的心態，並沒有過時。它未必還來自外界的眼光，更多是源於內心的標准。有些失敗，記住比忘掉更有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