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28日下午，四川泰康醫院神經內科的一間病房內，正帶著醫生們查房的，是神經內科權威專家王慶鬆。

今年3月，從西部戰區總醫院退休的他，加入到這家年輕的醫院，組建神經內科團隊、謀劃科室發展。眼前的王慶鬆，精神矍鑠，目光溫煦。

“有些病人治療幾天了，我得去看看效果怎麼樣。”只要不外出，王慶鬆每天都要在病房裡轉轉。對他而言，這不僅是一種習慣，更是一份對病人的牽挂。

診療手段在變，對人的關注不變

“現在，腦卒中已成為我國第一位的死因和致殘病因。”王慶鬆感嘆說，腦健康的重要性從未像今天這樣突出。

他回想起剛入行時，那個沒有CT的年代，神經系統疾病診斷全靠老師帶著定位定性，治療手段極其有限。“有的病人抬進來，診斷明確了，最終還得抬著回去。”那種無奈，他至今難忘。

恰恰是這種“困境”吸引了他。在他眼裡，每一個病人都是一個待解的謎題，而解謎的終點，從來不是確診，而是“這個人該怎麼辦”。“神經科大夫都是福爾摩斯，都是大偵探。”這種近乎偵探式的推理過程，讓他著迷。

讓他欣慰的是，隨著影像組學、蛋白組學、基因組學等先進手段的發展，“解謎”的過程變得比以前簡單了。但王慶鬆始終清醒，再先進的工具，最終服務的還是眼前這個人。

“時間就是大腦”，改寫了兩個人的結局

在“治病人”這件事上，第一步是病人自己對自己負責。王慶鬆說，“健康教育太重要了，大家一定要學一些基本的腦健康知識。”他講了兩個對比鮮明的病例。

第一個病例的主人公是一名26歲的小伙子。熬夜飲酒后，他突然左側肢體麻木無力，幾分鐘后緩解，他沒在意。隔了兩天再次發作，依舊沒管。等到第三次發作，左手腳徹底不能動了才被送到醫院，確診為右側大腦半球大面積腦梗死。盡管全力救治保住了行走能力，左手卻留下了終身殘疾。

“第一次發作在醫學上叫‘短暫性腦缺血發作’，是腦卒中的預警信號。若及時就醫，我們有80%的幾率可以防治。”王慶鬆痛心地說。

第二個病例則截然不同。一名58歲的中年人深夜突發眩暈，翻身即天旋地轉、嘔吐不已。他心裡“咯噔”一下，懷疑是腦梗，趕緊緊急送醫。經檢查確診為小腦梗死。由於來得及時，經過治療康復出院。

“一正一反兩個案例。現在45歲以下的青年卒中發病率越來越高，這絕不是老年人的專利。”王慶鬆希望通過這個故事提醒公眾：時間就是大腦。一旦出現肢體麻木或無力、言語不清、眩暈發作、視物不清或黑視、短暫性記憶喪失或昏迷不醒等任一症狀，務必第一時間就醫，千萬不要錯過腦卒中的黃金救治時間。

醫生的話，暖了一顆80歲的心

“什麼最養人？醫生的話最養人。”

80歲的老張（化名），因術后並發症引發腦梗及嚴重感染，帶著呼吸機從成都某三甲醫院轉入四川泰康醫院。初入院時，老人情緒極度不穩定，不僅對家屬發脾氣，更將不滿宣泄於醫護人員身上。

面對這一情況，主管醫生和護士長沒有回避，而是選擇去傾聽。聽他吐槽抱怨，耐心解釋每一步治療。“醫護人員肯定要和病人充分交流，要傾聽他講完，要跟他討論，交流多了，其實老人家心中明鏡似的，他情緒慢慢穩定后，就會配合我們的治療。”王慶鬆說。

兩三周后，老人病情穩定，成功脫掉呼吸機。一天，他對王慶鬆說：“王主任，你知道什麼最養人？就是醫生的話最養人！”最終，治療40多天后，老人終於康復出院。

“病人到了我們面前，很多時候就像個孩子，很依賴醫生。”王慶鬆坦言，遇到這樣的病人，醫生要多傾聽、多交流，才能幫助他們渡過難關。

一份信賴，讓19歲少年轉危為安

在對話中，王慶鬆反復談到的一個詞，就是醫患互相信賴。

他回憶，有一名19歲的學生在學校突然抽搐倒地，被送到醫院時，昏迷不醒。經過緊急救治，癲癇得到控制，病情暫時穩定，家屬准備出院。

但王慶鬆查房時總覺得不對勁，“癲癇只是表象，根本原因尚未查明。”他建議再留一留，家屬猶豫后同意了。隨后，腰穿檢查發現，病人的腦脊液細胞數異常，是感染。但什麼感染？不知道。

“這個病人是繼發性癲癇，我們更擔心的是背后不明的原因。”王慶鬆說。

果然，雖然積極抗菌和病毒治療，但病人從入院時的偶發輕微頭痛，不斷漸進加重。反復腰穿細胞數不降反升，顱內壓從正常值不斷飆升，但二代測序結果卻始終陰性。病人和家人急，醫生更急。王慶鬆反復溝通，解釋了病情的復雜性，最終他們對醫生說：“王主任，我們相信你！”

經過反復檢查及多學科會診后，醫生推測可能是不典型的罕見的李斯特菌感染。缺乏病原學証據的情況下，只能通過試驗性治療來反向驗証，如果治好了，就說明推測是對的。

按照會診方案用藥三天后，病人開始好轉，40多天后終於康復出院，還趕上了期末考試。“正是因為病人和家屬的信賴，我們才能堅持下去。”王慶鬆說，“信賴不是萬能的，但沒有信賴，我們連一起面對疾病的機會都沒有。”

管好腦健康，從“一個人”到“一群人”

來到四川泰康醫院后，王慶鬆有了更大的願景——不只是看病，更要管好腦健康。“醫院從一開始就把神經內科列為重點學科之一。”王慶鬆說。為此，他為科室設定了兩個發展抓手：腦血管病和痴呆、帕金森病等神經變性病。數月時間裡，他帶領團隊迅速建立了卒中單元與神經血管功能單元、癲癇監測單元、睡眠診療單元等技術平台。

一個人是走不遠的。王慶鬆深知，把願景變成現實，靠的是身后這支正在成長的團隊。新病人入院，他一定要帶著全科醫生去查一遍，“讓病人知道，關注他的不隻主管醫生，而是整個團隊。”

真正讓科室有溫度的，是醫生心中的那份信念。他希望年輕醫生能記住三點：“大醫精誠” “醫者仁心” “醫學是床邊的醫學”。大醫精誠，是對醫術精益求精的追求﹔醫者仁心，是對病人始終如一的悲憫﹔而床邊醫學，是無論技術如何進步，都不能替代醫生去查體、去傾聽、去感受。

“我們治的是患病的人，而不僅僅是患的病。”在第九個中國醫師節來臨之際，這是王慶鬆最想對年輕醫生說的話，也是他從醫43年以來最深的信條。

（封面新聞記者 寧芝）

來源：封面新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