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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天府新區剝玉米

清華大學博士生“剝”開了哪些新認知

2026年08月13日09:44 | 來源:四川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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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場回放

53歲的眉山農民黃業芬怎麼也想不到,有一天,清華大學的博士生會來跟她學剝玉米。“先從玉米中間開一條‘路’,再把兩邊的玉米粒一顆顆剝下來就好了。”10天前,四川天府新區眉山片區高家鎮的生態農業園裡,黃業芬手把手教清華大學社會科學學院經濟學研究所博士生侯鑫垚剝玉米。

剝完兩根后,侯鑫垚的指尖已微微泛紅。“粒粒皆辛苦,在這一刻具象化了。”她說。和侯鑫垚一起在農業園實踐的,還有來自清華大學及其他高校的同學們。大家正埋頭和玉米較勁時,旁邊突然傳來巨大的機器轟鳴聲。村民說:“這是玉米脫粒機,你們想用機器還是手剝?”大家對視一眼,還是選擇了手剝,因為“比較有體驗感”。

8月上旬,來自清華大學、浙江大學、北京理工大學、華南理工大學等知名高校的26名學生,完成了在眉山的17項實踐課題,陸續離開。向農民學習剝玉米,並不是實踐課題之一,但這一花絮或許隱喻了他們在這裡度過的40天——他們剝下的,是地方發展的一根根“硬玉米”。

近日,記者走訪了最后一批在崗的20名清華博士生,他們分別在四川天府新區眉山片區(簡稱新區)農業農村局、財政金融局、經濟和信息化局等單位實踐,圍繞各單位日常工作中遇到的難題開展課題研究。

一場高校智力資源與地方發展需求之間的“雙向奔赴”,在這裡悄然發生。

這個夏天,清華博士生在天府新區做了些什麼?

這個夏天,學生們把論文寫在田間地頭、車間廠房。有人帶著技術下沉到企業、醫院,用專業知識解決實際難題,成為“產業技術派”。

來自清華大學建筑學院風景園林專業的博士生陳魯,在環天智慧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實踐中接到一項任務——攻克“多模態遙感大模型零樣本識別技術”。“通俗地說,就是讓衛星在沒見過某類目標的情況下也能識別出來。”他提出兩條技術路線:一條是用智能體做目標識別,另一條是傳統深度學習路徑,但把模塊替換成國產大模型,將輸入從英文擴展為中文,掃清工程落地的語言障礙。最終,將識別效果提升了約5個百分點。此外,他還開發了一套可視化交互界面,讓一線人員“點一點鼠標”就能完成目標識別工作。

和陳魯一樣把技術送進產業一線的,還有學信息與通信工程的郭瀚哲。在氦星光聯公司,他完成了大氣湍流建模與抑制技術調研,並形成多篇技術說明文檔與可復核數據集成果。技術難題在哪,他們的研究就跟到哪。

有人協助政府部門吃透政策、牽頭企業申報項目,成為“政務服務派”。

侯鑫垚把研究聚焦在新型政策性金融工具上。她在實踐期間花大量時間梳理政策文件、研究申報機制,並輔助對口業務部門組織符合條件的企業開展項目申報。在調研四川川娃子食品有限公司時,侯鑫垚了解到企業想申請資金進行流水線改造。“土地到位了,但環評、能評沒有到位,前期准備不充分,最終導致項目申報未通過。”她分析認為,症結在於政府、銀行、企業三方評判標准存在錯位——政府看重戰略性新興產業,銀行偏好重資產企業,企業關心成本收益。為此,她建議建立三方評價機制,在申報前讓三方坐在一起逐項“過篩子”,准備充分再申報。

還有人在完成課題之外,敏銳觀察發展現狀並提出建議,成為“主動建言派”。

國際關系專業博士生沈哲樨在走訪中發現,隨著新區從“建城”走向“興城”,人才特別是青年人才成為關鍵支撐。如何增強對青年的吸引力?她建議,通過鞏固現有企業就業基本盤、引入新企業創造崗位,配套優化落戶政策、對接高校招聘、改善生活設施,讓本土青年“留得住”,外部人才“願意來”。

“從技術攻關到政策落地,再到為區域發展建言,這群高校學子的實踐成果,正通過不同維度為新區發展注入智力動能。”四川天府新區眉山黨工委黨群工作部相關負責人說。

在這片土地認真琢磨,“做出來的東西到底誰在用、怎麼用”

這些高校學子剝玉米剝紅了手指,也剝開了他們對這片土地的認知。

沈哲樨第一次走進天府新區眉山片區龍馬鎮的村巷時,扑面而來的是城鄉之間真實存在的差距。她日常關注的是大國戰略、國際關系這些宏大議題,對農村基層的真實情況並不熟悉。這次走訪讓她發現,城鄉之間不只是地理上的遠近,更是發展節奏、公共資源、就業空間等多個層面的差異。“基層治理要回答的,不是頂層設計怎麼排布,而是人們的日常生活需求是什麼。”從雲端到田埂的視角轉換,讓她意識到自己的學術訓練與基層現實之間恰好形成了互補。

侯鑫垚也直面了理論與基層的碰撞。“在學校研究理論經濟學,到了經濟和信息化局才發現,一個政策從文件到落地,需要邁過一道道坎、打通一個個結。”她說,申報條件怎麼解讀、企業需求怎麼對接、材料怎樣才算過關,這些都是基層需要解決的具體問題。“同時,基層干部對政策方向的敏銳把握也很重要。”在她看來,項目申報方向一直在調整,但基層干部能察覺細微變化並及時調整策略,讓她非常佩服。

變化很大的還有陳魯。這位在實驗室裡寫代碼的博士生,在實踐期間第一次認真琢磨“做出來的東西到底誰在用、怎麼用”。他表示,在學校做論文追求的是技術指標的突破,到了企業則必須回答“這套算法能不能讓一線人員‘點一點鼠標’就能用”等問題。“從‘實驗室思維’到‘產品思維’,這段經歷讓我意識到AI帶來的效率變化,做產品和寫論文這兩件事是可以結合在一起的。”

不止他們三位。來自浙江大學、華南理工大學等高校的學生,都在各自的實踐中收獲不少。從城市到鄉村,從理論到實踐,從實驗室到生產線——城鄉之間的認知落差、理論與現實的錯位、學術成果與落地價值之間的距離,成為這群高校學子向下扎根的土壤。他們在一次次走訪、一份份材料、一行行代碼中,不斷豐富自身認知維度。

一場精心設計的“雙向奔赴”,博士生們帶著“項目”6周內拿出成果

與傳統的“崗位制”實習不同,新區與清華大學社會科學學院簽約共建研究生社會實踐基地,採取的是“項目制”。三年來,各單位圍繞實際工作中的某個具體難題提出課題,學生帶著“項目”邊學邊解決,6周內拿出成果。

“每個課題從提出到落地,都有一套完整機制——先由各單位申報課題需求,經討論篩選后確保課題難度適中、周期可控。同時,為每位學生配備一名實踐導師,負責帶學生上手工作和熟悉環境。”四川天府新區眉山黨工委黨群工作部相關負責人介紹。

正是這套機制,讓平日裡更專注於寫論文、跑數據的博士生,有機會走進田間地頭、鄉鎮街道和公司企業,嘗試解決基層面臨的問題。

“第一年有個別單位提供課題不積極,以為是走過場,但同學們的學習能力,讓大家都刮目相看。”沈哲樨的實踐導師向琴提到一個細節,“基層同事遇到問題習慣上網搜答案,但同學們是去找參考文獻和論文,搜集整理並獨立思考后,才給出解決方案。”

陳魯的實踐導師蔣沁沂則看到了另一種價值:“我們給陳同學一個相對自由的發揮空間,去做一些公司沒想到的事情,反而拓寬了技術和產品落地的思路。”陳魯離開后發朋友圈感慨:“很充實的七月,也許在之后會把成果整理出來,嘗試發表。”

26名學生已經離開,卻留下了牽挂。剝玉米的感覺,從指尖傳遞到心裡,對這片土地的認知,在學生們心底扎下了根。

□譚笑非 四川日報全媒體記者 底伊樂

(責編:袁菡苓、羅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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