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江十年行

山裡

野生大熊貓等珍稀野生動物頻頻現身

林間

48隻完成野化訓練的朱鹮重返“家園”

江中

長江鱘天然產卵場重新煥發生機

8月，天藍水清林綠，四川大地生機勃勃。

地處白水江流域的九寨溝國家級自然保護區，2017年地震后野生大熊貓蹤跡一度難尋。經過多年生態修復，保護區終於在今年再次拍到野生大熊貓影像。

同在長江上游的水網脈絡中，樂山市沐川縣的岷江支流旁，經人工圈養、野化放歸的朱鹮種群已穩定棲息。

岷江之水一路奔流向東，與金沙江在川南相擁匯合，孕育出“萬裡長江第一城”宜賓。宜賓珍稀水生動物研究所所長周亮在這裡帶領團隊，用33年光陰，讓長江上游旗艦物種——長江鱘，重游江水之中。

三條水脈，同一歸宿，長江十年保護的成效，寫在每一片山林、每一處河灘裡。

一隻熊貓

時隔9年，野生大熊貓再次現身九寨溝

“你看，這隻大熊貓好乖哦。”今年3月，九寨溝景區長海往老人柏下車點方向的木質棧道旁，攝像頭清晰地捕捉到一隻野生大熊貓的身影。

這短短數十秒的畫面，讓許多扎根九寨溝的生態保護工作者心頭一熱。距上次在九寨溝境內發現野生大熊貓，已有9年。

2017年，因地震的發生，九寨溝保護區內大熊貓等部分野生動物的棲息地受到影響，但山林修復的腳步從未停歇。九寨溝國家級自然保護區高級工程師雷開明說：“經過這些年持續實施的季節性輪休保育、封山育林、植被補植、棲息地修復等措施，濕地、灌叢等完整生態系統逐步恢復，讓這裡再次成為大熊貓等野生動植物的生存家園。”

驚喜不止於此。在此次發現野生大熊貓后僅一個月，九寨溝保護區生物多樣性監測站工作人員在丹祖溝又發現了大熊貓的糞便。雷開明說：“多團糞便帶有濕潤感，糞便中竹莖咬節清晰，周邊還留有明顯足跡和採食痕跡，這表明大熊貓在此活動時間不久。”

而后，保護區工作人員將糞便送往四川大學生命科學學院進行DNA檢測與基因型比對。檢測結果讓所有一線保護工作人員既意外又興奮：丹祖溝大熊貓糞便的基因型，與3月長海棧道旁拍攝到的大熊貓個體完全不匹配，二者分屬兩隻截然不同的獨立野生大熊貓。這也直接証明，在九寨溝保護區內活動著兩隻及以上的野生大熊貓。

不隻有大熊貓的回歸，新物種也正在不斷“入住”。如今，九寨溝保護區中，白尾海雕、長尾鴨、紅嘴鷗、羚牛、紅腹角雉等珍稀野生動物頻頻現身，各類原生植物群落穩步恢復。

目前，九寨溝保護區已聯合各大科研院所、大專院校構建起全方位生態監測體系，通過聯合巡護、紅外相機、實時監測、專項調查等多種技術手段，常態化開展野生動植物監測與生態環境研判。

一隻鳥

朱鹮重回山林，數量穩步增長

站在岷江支流環繞的沐川縣濕地公園，耳畔隱約有鳥鳴傳來。“今年，我們在這裡放飛了四川第三批野化放歸的朱鹮，一共20隻。”朱鹮保護專家、峨眉山朱鹮繁育基地動管部部長楊海瓊抬眼望向濕地公園深處的林木。

朱鹮是國家一級重點保護野生動物，一度因獵殺、污染與棲息地破碎化等，全球種群數量驟減。2016年，四川啟動朱鹮人工遷地保護，引進朱鹮奠基個體50隻，建立四川首個朱鹮人工遷地保護種群。2019年，沐川縣啟動朱鹮人工遷地保護與野生種群重建工程。自2025年放飛首批朱鹮以來，目前沐川縣已有48隻完成野化訓練的朱鹮重返山林。

“想去看看這些鳥兒生活得咋樣不？”楊海瓊發出邀請。尋找野化放歸的朱鹮，並非一定要深入密林，工作人員可依托衛星定位系統，實時查看它們近一小時內的活動坐標。

從長期積累的定位數據看，這批朱鹮格外“戀家”。絕大多數個體都棲息在沐川縣濕地公園周邊，活動范圍穩定在方圓5公裡內。

也有敢闖的“孤勇者”——首批放歸的朱鹮裡，有一隻曾創下單日飛行超50公裡的紀錄，最遠飛抵樂山市五通橋區。漂泊一周多后，這隻朱鹮又循著熟悉的山水，飛回沐川的棲息地。

從前三批放歸個體的跟蹤情況看，持續飛行能力是朱鹮野外生存的關鍵。“繁育基地當前的核心工作，是通過規律性驅趕訓練，逐步提升朱鹮的飛行時長、耐力與野外警覺性，幫助它們更好地適配野生環境。”楊海瓊說。

截至目前，繁育中心朱鹮種群已擴增至80隻，全省朱鹮總量突破260隻。長江上游生態保護的成效，正隨著種群數量的穩步增長持續顯現。

一尾鱘

長江鱘從養殖基地重返長江水

香爐灘水域，位於長江宜賓江安段。這片曾是長江鱘天然產卵場的水域，今年春天重新煥發生機。

今年3月，中國水產科學研究院長江水產研究所杜浩團隊聯合多家單位，在此開展長江鱘天然產卵場功能驗証試驗。4月，科研團隊從江底採集到30顆長江鱘受精卵，受精率達93.3%。

這是長江鱘首次在無圍網的自然環境條件下，在傳統天然產卵場完成自然產卵，証實了香爐灘水域仍具備完整的繁殖生態功能。“這說明人工養殖的長江鱘，依然具備在天然水域自主選擇產卵場繁殖的生存本能。”全程參與此次試驗的周亮介紹，在天然產卵場孵化的幼魚會攜帶原生環境印記，野外適應能力更強，是推動長江鱘野外資源恢復與種群重建的關鍵一步。

周亮清楚地記得：1998年，內塘馴養長江鱘人工繁殖成功﹔2004年，長江鱘野外記錄僅個位數，物種瀕臨絕跡的關鍵時刻，宜賓珍稀水生動物研究所在當年實現長江鱘規模化人工繁育，出苗上萬尾，為保護奠定了基礎。從2007年的長江鱘首次生態補償增殖放流至今，周亮團隊累計放流長江鱘成熟親魚千余尾、魚苗66萬尾。

這條守護長江鱘的路，雖然漫長，但並不孤單。2016年，在推動長江經濟帶發展座談會上，中央明確提出“共抓大保護，不搞大開發”。2021年，長江十年禁漁計劃啟動。周亮越來越清晰地感受到，一股匯聚政策、科研、民間的保護合力，不斷向這片江水發力。中國水產科學研究院長江水產研究所、四川省農科院水產研究所、宜賓珍稀水生動物研究所、中國科學院精密測量科學與技術創新研究院、江安縣鱘夢自然保護中心等單位，都在為這一尾鱘而努力。

周亮說，過去十年，大伙的目標是把種群延續下去﹔下一個十年，希望真正實現野外種群重建。（四川日報全媒體記者 李菲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