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活看點

　　付有旭，敦煌研究院文物保護技術服務中心館員，1988年進入敦煌研究院從事壁畫修復工作，先后參與甘肅敦煌莫高窟壁畫彩塑修復，西藏布達拉宮、羅布林卡、薩迦寺壁畫修復，雲岡石窟五華洞壁畫彩塑修復，青海瞿曇寺壁畫修復等多項全國重點文物保護修復工程，獲得實用新型專利4項，參與編制文物修復師國家職業技能標准。所在團隊獲得“國家卓越工程師團隊”榮譽稱號，個人榮獲“全國技術能手”稱號，獲評2025年度“全國文物大工匠”。

　　“壁畫的病害和微生物也有關系，通過紅外和紫外光譜信息，能夠探測到壁畫微小的變化和隱蔽的損傷。”初見付有旭（見圖，敦煌研究院供圖），他沒有直接介紹壁畫修復技術，而是對各種壁畫病害背后的機理進行分析。

　　在許多人看來，付有旭早已是壁畫修復領域的行家裡手。面對贊譽，付有旭卻搖了搖頭，“我只是一個手藝人，琢磨這些，是因為感興趣。”

　　“手藝人”，是付有旭對自己最朴素的定位。

　　“干這一行，手不巧可不行，握持修復刀的角度、加固顏料層的力度，都需要精確控制。”付有旭介紹，熟能生巧，離不開長期鍛煉和實踐，“我18歲就進入敦煌研究院工作，最開始隻敢修復一些性質穩定的壁畫，到現在，我經手的許多壁畫修復難度都非常大。我經常是戴著口罩，一口大氣都不敢出，那是真正的‘屏氣凝神’。”

　　付有旭隨身攜帶的工具箱裡，許多工具都是“私人定制”。他拿出一個帶氣囊的注射器，按壓氣囊，白色的黏結劑順著針頭滴入壁畫的裂縫中。“脫落和起甲的壁畫，都可以用它來修復。這些工具是我的師父李雲鶴老師在上世紀60年代發明的。”牙科醫生用來填充樹脂的刀具、毛質柔軟的化妝刷……“研發新的工具，同樣很有趣味。”付有旭介紹，“使用工具的講究和門道很多，修復刀著力面不能是平的，必須帶點弧度才能貼合壁畫的起伏﹔鐵質修復刀易生鏽，會影響壁畫上的顏料，現在全換成了不鏽鋼和木質刀具，按壓時再墊棉紙，最大程度地保護古代礦物顏料的顆粒感。”

　　“光有手上功夫還不夠，面對每一件新的文物，心裡都要有清晰的思路、周密的修復方案。”付有旭說。

　　莫高窟第150窟前室左側壁畫的修復過程，讓付有旭印象深刻。受自然因素影響，原本應該緊貼岩壁的土坯牆體向前傾斜、脫離了崖面。傳統的“揭取、修復、回貼”工藝，可能會對壁畫表面造成不可逆的損傷。經過多次討論研判，付有旭和團隊成員決定採用“整體復位”的方式：將壁畫與其背后的支撐體作為一個完整的受力體，解決壁畫載體畸變的問題。

　　清理牆體后面積壓的砂石等雜物，注入去離子水讓干燥的根部著力土坯重獲柔性﹔用特制杠杆尋找最佳受力點，將錯位牆體緩緩歸位﹔待牆體在自然風干中重新變得堅實，再對其根基進行穩定加固……2.5米高的壁畫，付有旭和5名同事花費了兩個多月進行修復。看著殘損的壁畫重煥生機，付有旭內心十分滿足：“在石窟裡待久了，對時間的感覺也和之前不同。能用幾個月乃至幾十年，為保護千年壁畫作出貢獻，我覺得很值得。”

　　“從事壁畫修復工作，‘面壁’就是基本功！”付有旭說，壁畫修復，是在與流逝的時間抗衡，需要爭分奪秒，一天“面壁”7個小時以上是家常便飯。付有旭常常告訴徒弟們，一旦在洞窟內拿起修復工具，就要全身心沉浸其中，心裡得先摒棄雜念，才能盡可能把不利於壁畫保護的因素剔除。

　　近40年的職業生涯裡，從大漠戈壁到雪域高原，付有旭的腳步追隨著壁畫的病害與傷痕，將它們一個個慢慢“治愈”。如今，位於四川阿壩藏族羌族自治州的甲扎爾甲山洞窟是付有旭每年待得最久的地方。年齡漸長，高原反應和山路顛簸帶來不適，他卻從未退縮。“如果不是真的熱愛，很難堅持下來。文物保護，是很有前途、很有價值的工作，希望有更多年輕人參與進來，一起把這份熱愛傳遞下去。”付有旭說。

　　《 人民日報 》（ 2026年07月15日 06 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