瀕危獵隼 四川首次摸底調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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獵隼,草原食物鏈頂端的捕食者,在《中國生物多樣性紅色名錄》和《世界自然保護聯盟瀕危物種紅色名錄》中的評級均為瀕危。
7月的若爾蓋草原,天藍草青,鼠兔在草原穿梭,鷹隼在半空盤旋。7月5日至8日,記者跟隨獵隼專項調查團隊深入若爾蓋草原進行補充調查,與調查負責人闕品甲及團隊成員一起,在廣闊天地間追蹤獵隼的蹤跡。
草原猛禽種類豐富,為何要專門為獵隼啟動一次全域專項調查?飛鳥掠空轉瞬即逝,調查人員如何快速分辨物種?帶著這些問題,我們向著草原出發。
為什麼要做專項調查?
獵隼作為草原食物鏈的頂級捕食者,其生存狀態是生態系統的“晴雨表”
越野車碾過坑窪的牧道,車身順著草甸的起伏一路顛簸,記者懷裡裝著電腦的背包每隔幾秒就重重砸在腿上。
這次獵隼專項調查的樣區,是根據獵隼的生活習性和歷史分布記錄,結合衛星遙感影像、數字高程模型等信息,將甘孜、阿壩兩州的26個縣(市)劃定為潛在分布區,再按照系統抽樣的方法,劃定了938個調查樣區,並結合可到達性等因素設置具體的調查樣線。
野外觀鳥調查,因日行距離遠,又要與鳥類保持安全距離,大多為車行,車輛抵達不了的區域,還需徒步前進。3天的樣線跑下來,調查團隊大半時間在晃蕩的車廂裡度過,但車上的觀察隊員段浩霆好似並不受影響,時不時拿出望遠鏡,在顛簸中觀察周邊情況。
“快看坡上的鷹架,是不是有獵隼?”車行至若爾蓋縣阿西鎮的一條牧道上,記者順著段浩霆指的方向望去,看到山坡上的鷹架旁,一隻體形壯實的獵隼正靜立在巢邊,半空裡兩隻體形稍小的紅隼在繞著圈盤旋。
剎那間,一隻紅隼收攏翅膀向著獵隼俯沖,但后者卻巋然不動。
“這種情況,可能是獵隼進入紅隼的巢域。”闕品甲也抬起望遠鏡觀察,“猛禽爭奪巢址是常事,遇上繁殖期,甚至會捕食其他猛禽巢裡的幼鳥。”
這個巢裡有幼鳥嗎?記者試圖從望遠鏡中尋找答案,但我們距離鷹架約300米,實在看不清。
這時,段浩霆放下望遠鏡,側身撈過腳邊的“大炮”——一台安裝了600mm定焦鏡頭並加裝2倍增距鏡的微單數碼相機,但我們一行處在鷹架斜下方,視野受限,始終沒法確認巢中是否有雛鳥。
在記錄表上記下這隻獵隼的信息后,越野車重新沿著牧道前行。
草原上猛禽種類眾多,為什麼偏偏要針對獵隼做一次全域專項調查?
作為站在草原食物鏈頂端的捕食者,獵隼的生存狀態,本身就是生態系統的“晴雨表”。“一隻獵隼要正常存活並繁衍后代,依賴於健康而完整的生態系統,既要有充足的嚙齒類、鳥類等中小型動物作為其直接的食物來源,也需要廣袤的草地通過光合作用為整個生態系統提供能量,還要有安全合適的巢址營巢產卵。”闕品甲解釋。
在記者這個“行外人”看來,天空中的鷹隼都長得差不多,如何快速區分?調研中,記者學到竅門,一是看關鍵特征,如體形、毛色,二是看飛行姿態與活動習性。野外觀察大多距離較遠,靠這兩點基本能先快速歸類﹔再對照眉紋、喉部縱紋等細節特征,就能精准確認物種。比如獵隼,就是整體羽色偏暗褐,翅膀尖長,臉部帶有一道深色髭紋。
草原太遼闊,猛禽的蹤跡又太飄忽。整整3天的野外追蹤,跑了6條樣線,我們最終隻“偶遇”6隻獵隼。“綜合來看,數量在正常區間內。”闕品甲說。
調查記錄了哪些發現?
同域猛禽和其他珍稀鳥類均記錄在冊,調查中首次在川發現棕斑鳩
調查首日,越野車沿國道213線行進,剛完成一隻黑鳶的觀測記錄,往前開出約200米,一隻高山兀鷲又出現在天際,大家再次停車,完成了二次記錄。
本次調查的核心目標是獵隼,為何同域的猛禽也要逐一記錄在冊?面對記者的疑問,闕品甲解釋,同步記錄同域猛禽,能幫助摸清獵隼面臨的生存競爭、食物資源現狀,也能系統填補四川高原猛禽的本底數據空白。
除猛禽外,其他珍稀鳥類也是本次調查的重要觀測對象。
“上個月就是在這裡記錄到棕斑鳩,起初誤以為是常見的山斑鳩,后續整理調查記錄和照片時,才確認了它的身份。”在距離若爾蓋濕地國家級自然保護區管理局不遠處的濕地公園,段浩霆帶著我們,試圖再次找到這隻罕見的鳥兒。
棕斑鳩,主要分布在我國新疆,近年來在甘肅、青海偶有記錄。這次調查過程中,調查組在若爾蓋縣城記錄到一隻,刷新了這一物種在四川的分布記錄。
午后烈日下,我們搜尋了半個多小時,始終沒能再見它的身影。這樣的無功而返,是野外調查的常態,但野外工作的魅力,恰恰藏在下一秒的未知裡。
在一片杳無人煙的草原,段浩霆發現遠處地平線上,有一片“黑點”在移動。當記者以為它們是牦牛的時候,他已經給出正確答案:黑頸鶴。
這群黑頸鶴,在距離我們1公裡外的地方集體“出游”,隊員們經過反復計數,確認是134隻。按常規習性,每年的5月至7月,是黑頸鶴的繁殖期,這時黑頸鶴應該是分散成對活動,為何會出現如此大規模的集群?
通過望遠鏡不難發現,群體中不少個體羽毛泛黃發灰,這些都是尚未性成熟的亞成體。闕品甲介紹,有些“青少年”黑頸鶴會早早結伴,類似鳥類中的“早戀”——它們會在進入繁殖期之前便保持結伴狀態,待性成熟后共同筑巢繁殖。
除了這種祥和安逸的氛圍,調查隊員也會撞見弱肉強食的瞬間。本次調查期間,有隊員就拍到了金雕捕獵豹貓的畫面,前者是國家一級保護野生動物,后者是國家二級保護野生動物。
“這就是野外調查的魅力所在。”闕品甲從事鳥類研究已經20多年,在他看來,每一次實地探訪都可能刷新既有認知,隻有不斷走進鳥兒的生境,才能真正了解它們。
記者手記
計劃內與計劃外的相遇
觀鳥的人,總習慣仰頭看天。3天調研,每天約13個小時的車程,觀察員的目光,總是在天空之上,我的視線也始終追著天際的黑影,希望捕捉獵隼的蹤跡。
猛禽之外,我們腳下的草甸與灌叢,也生活著許多其他珍稀動物。
我們在若爾蓋縣鐵布鎮的細雨裡,遇見過成群的梅花鹿四川亞種,它們在緩坡低頭覓食﹔在開闊的牧道邊瞥見過藏原羚,稍有聲響便飛快地躍向遠處﹔也在灌叢旁偶遇過赤狐,隻一個照面就消失在地平線。
這些雖不是本次獵隼專項調查的核心目標,卻都被隊員們一一記錄。原因很簡單,站在食物鏈頂端的獵隼從來不是孤立存在的,鼠兔的密度、各種獸類的分布,共同托舉著這片草原的頂級掠食者。
野外調查從來不是單盯一個物種的單向尋找。計劃內的遇見,是樣線選擇后的必然,為摸清物種本底提供核心支撐﹔計劃外的遇見,是補全生態圖景的關鍵。這些相遇,最終都會拼成這片高原最真實最完整的生態全貌。(四川日報全媒體記者 李菲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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