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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MI標准下調,你“被肥胖”了嗎(健康驛站)

本報記者 王美華
2026年07月03日10:14 | 來源:人民網-《人民日報海外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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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日,江蘇省宿遷市宿城區全民健身公園建成投用,吸引眾多市民前來。圖為市民在公園體驗智能騎行。
  徐江海攝(人民圖片)

  最近,一份來自大洋彼岸的醫學新指南在國內引發不少關注——美國糖尿病協會(ADA)肥胖專業實踐委員會發布的《2026成人超重與肥胖診療標准》,對亞裔人群的肥胖和超重判定標准作出修訂。這對國人意味著什麼?新指南有哪些參考價值?為此,我們採訪了首都醫科大學附屬北京友誼醫院減重與代謝外科主任、主任醫師張鵬。

  

  亞洲人為何天生更“怕”胖

  作為篩查和診斷肥胖的常用指標,體質指數(BMI)在全球應用廣泛。不同國家和地區會根據本地人群的生理特征和疾病風險,對BMI標准進行本土化調整。例如,中國現行標准為:健康成年人的BMI正常范圍為18.5kg/m2≦BMI<24kg/m2,BMI<18.5kg/m2為體重過低,24.0kg/m2≦BMI<28.0kg/m2為超重,BMI≧28.0kg/m2為肥胖。

  此次,美國糖尿病協會發布的新指南建議對亞裔人群採用更嚴格的切點:體重指數BMI≧23kg/m2即可判定為體脂超標﹔23kg/m2<BMI<27.5kg/m2且無中心性肥胖,屬於超重﹔BMI≧27.5kg/m2,或23kg/m2<BMI<27.5kg/m2且腰高比≧0.5,或23kg/m2<BMI<27.5kg/m2且女性腰圍≧80厘米/男性腰圍≧90厘米,即可確診肥胖。

  “從趨勢上看,新指南的超重切點與世界衛生組織的建議基本保持一致,肥胖切點則較我國現行標准更為嚴格,意在推動防線前移。”張鵬介紹,世界衛生組織此前推薦,亞裔人群BMI≧23kg/m2為超重,BMI≧25kg/m2為肥胖﹔對非亞裔人群,18.5kg/m2≦BMI<25kg/m2屬於正常范圍,25kg/m2≦BMI<30kg/m2屬於超重,BMI≧30kg/m2為肥胖。

  為什麼亞裔人群的體重判定標准更為嚴苛?

  張鵬解釋,除了東亞人的骨架和體型相對較小外,大量研究証實,在同等BMI水平下,亞裔人群體脂率更高,患糖尿病等代謝疾病的風險顯著高於西方人﹔即使部分亞洲人遷居歐美、改變了生活環境,這種高風險特征依然會延續至后代。

  “我國現行的BMI標准制定於上世紀90年代。”張鵬透露,隨著國人生活方式和飲食結構發生很大改變,這一標准在學界正面臨不少討論——若繼續沿用當前相對寬鬆的切點,部分BMI在24—27.9kg/m2人群的真實風險可能被低估,錯失早期干預窗口。因此,有專家呼吁採用更嚴格標准,以實現更早預警與干預。

  張鵬提醒,在理解BMI標准時,不應將診斷切點絕對化、機械化。例如,新指南以BMI≧27.5kg/m2作為肥胖切點,固然需要關注,但BMI為27.4的人群同樣不應被忽視。因為BMI本質上是連續性變量,所有診斷切點都是基於流行病學數據統計得出的“拐點”——在該數值附近,相關疾病發病率會出現較明顯的上升趨勢,但這僅是統計意義上的參考。人體的健康風險隨體重增加而逐漸變化,並非在切點處發生突變。因此,持續監測體重有助於及早採取干預措施,以預防肥胖及其並發症的發生。

  BMI正常未必真健康

  體重秤上的數字正常,BMI也在正常范圍內,就一定代表體重健康嗎?

  “並非如此。BMI有一個天然缺陷,它無法區分肌肉和脂肪,因此,有一類人常常被忽視——BMI正常甚至偏低,但體脂率超標,通常被稱為‘瘦胖子’。”張鵬表示,這種情況在臨床並不少見:缺乏鍛煉、肌肉流失的老年人,四肢纖細但肚子圓鼓鼓的中年人,或者看著苗條、實則肌肉量嚴重不足的年輕女性。他們體重不高,卻可能已出現代謝風險。

  為了讓診斷更精准,新指南明確將腰高比等指標納入診斷體系,明確建議:對於亞裔人群,即使23kg/m2<BMI<27.5kg/m2,只要腰高比≧0.5,或女性腰圍≧80厘米、男性腰圍≧90厘米,即應直接診斷為肥胖。張鵬表示,相比單純的BMI,腰圍和腰高比能更精准地識別腹部脂肪蓄積,也就是人們常說的“向心性肥胖”。這種脂肪堆積在腹腔內臟周圍,對代謝危害極大。

  據介紹,男性體脂率超過25%、女性超過30%就提示體脂超標,但市面上常見的體脂秤受飲食、飲水、出汗等因素影響很大,因此不用特別在意其具體數值,更建議把它當作一個觀察身體變化趨勢的工具。

  在張鵬看來,新指南的一大亮點在於極大細化了臨床評估與肥胖分級,而不僅僅是篩查標准。新指南將肥胖從0級到4級分為5個等級,每一級不僅有清晰的健康風險描述,更對應著糖化血紅蛋白、血脂、轉氨酶等具體指標范圍,甚至連心理評分、身體功能都有量化標准——

  0級:雖有體脂超標,但尚無任何健康風險因素或症狀。

  1級:開始出現亞臨床風險,比如臨界高血糖,但尚未發展成疾病。

  2級:已確診肥胖相關疾病,如糖尿病、高血壓,症狀處於中等程度。

  3級:導致嚴重疾病,症狀重度。

  4級:已導致終末期疾病,症狀極其嚴重。

  支撐這套分級系統的,是一套全面的臨床評估清單。醫生不僅要了解患者的體重史、家族史、心理狀況,還要評估其飲食習慣、運動模式、睡眠質量、社會生活環境等,同時全面篩查糖尿病、高血壓、血脂異常、脂肪肝、阻塞性睡眠呼吸暫停、骨關節疾病、抑郁焦慮等肥胖合並症。

  “肥胖治療不能像腫瘤治療那樣直接下達嚴苛指令,因為患者短期內看不到肥胖帶來的危險,很難堅決執行,我們需要坐下來‘討價還價’。”張鵬說,醫生給出最優方案A,患者坦承自己能做到的程度,雙方經協商達成一個彼此認可的折中方案B。肥胖管理不追求理論上的最優,而是找到患者真正走得通、能堅持的可行之路。

  體重管理是貫穿一生的必修課

  “新指南明確將肥胖定義為異質性慢性疾病,這為肥胖需要系統、持續的醫學治療提供了理論基礎。”張鵬解釋,所謂異質性,是指肥胖的病因和臨床表現多樣,涉及遺傳、代謝、心理、社會環境等多重因素。

  普通人具體該怎麼做?張鵬介紹,醫學界倡導“全人群、全生命周期體重管理”理念,即像管理血壓、血糖一樣,將體重管理作為貫穿一生的必修課——

  對於消瘦人群(BMI<18.5),體重管理的目標不是增重,而是增肌,關鍵在於提升優質蛋白攝入,通過合理鍛煉讓肌肉變得更強壯。

  對於體重正常的人,目標是優化身體成分。在保持體重穩定的基礎上,努力追求“肌肉多一點,脂肪少一點”的身體狀態,遠比維持一個簡單的體重數字更有意義。

  超重人群必須啟動強化的生活方式干預。運動量要在國家推薦標准(每周150分鐘中等強度有氧運動)的基礎上,至少增加50%﹔每日熱量攝入則需在正常水平上削減400至600千卡,這是阻止其滑向肥胖症的關鍵。

  對於已經達到肥胖症的人,如果強化生活方式干預3個月仍未見效,就應當機立斷尋求醫學治療。其中,輕度肥胖(BMI28—32.5)人群可考慮用藥﹔中度肥胖(BMI32.5—37.5)人群應積極用藥﹔當BMI超過37.5,達到重度肥胖時,藥物往往已無能為力,需要手術治療。

  “現實中,極重度肥胖者往往因身體沉重、心理自卑而不願出門,難以被看見。”張鵬強調,必須糾正社會對肥胖者的根本誤解——過度進食和不願活動,絕非簡單的“懶”或“不自律”,而是疾病導致的生物學改變。許多患者的胃長期被撐大,大腦持續處於“飢餓”狀態,會不由自主地選擇高熱量垃圾食品。這是一種需要醫學干預的病理狀態,不應受到歧視。隻有摘下道德審判的有色眼鏡,才能真正幫助這些患者走上科學的減重之路。

  “減肥最好一次成功”

  “現代醫學越來越清晰地認識到,對於已經達到肥胖症標准的人來說,‘管住嘴、邁開腿’固然重要,但它只是基礎,無法單靠它解決根本問題。”張鵬介紹,人是鮮活的生物體,體重增長並非勻速線性,而更像一場持久拔河——長期僵持后,常會突然被拉過一大截。換言之,體重管理是一個連續、動態的監測過程,不能等到體重發生“跳變”后再倉促補救。

  尤其需要警惕的,是那些可能使體重在連續曲線上突然躍升的關鍵節點:斷奶期、青春期、上大學、初入職場、結婚、生育以及女性的圍絕經期。在這些內分泌波動劇烈或外界環境劇變的時期,體重最易失去控制。

  “當體重處於臨界狀態時,這本身就是重要的醫學警示信號,提醒我們必須及時‘剎車’,不要任由它沿著連續曲線滑向疾病。”張鵬強調。

  張鵬曾接診過一位患者,10年前,患者的初始體重為200斤。10年間,他成功減肥10次,每次減重均超過30斤,但10年后,他的實際體重達到300斤。這個真實案例,令人觸目驚心。

  “這背后是人體的自我保護機制在作祟。”張鵬解釋,患者每次大幅減重,身體都會誤以為進入“飢荒危機”,一旦放鬆管控,體重便迅速反彈,並傾向於儲存更多脂肪以備下一次“危機”。更糟糕的是,減重過程中脂肪與寶貴的肌肉同步流失,而反彈時若未進行專門的力量訓練,長回來的幾乎全是脂肪,尤其是危害極大的內臟脂肪。短期內大量脂肪涌入腹腔,可能使單純的脂肪肝迅速惡化為肝炎、肝纖維化,也使糖尿病前期直接發展為真正的糖尿病。於是,“越減越重、越減越肥、越減越病”的惡性循環就此形成。

  “所以我們強調,減肥最好一次成功,切忌反復。反復減肥反彈對身體的傷害,甚至可能超過肥胖本身。”張鵬提醒,這需要在醫生的指導下,採取真正可持續的醫學干預措施,而非孤注一擲地依賴短期生活方式管理后又迅速恢復舊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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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靠減肥藥能成功瘦身嗎?

  張鵬:減肥藥僅適用於特定人群的輔助治療,且存在一定不良反應,必須在專業醫生的指導下使用。需要強調的是,藥物效果個體差異明顯——有人反應良好,有人收效甚微,不可將其視作“一用就靈”的“減肥神藥”。

  減肥藥一般通過抑制食欲、減少脂肪吸收、延緩胃排空或提高代謝等機制,幫助減少熱量攝入,從而實現減重。但它只能輔助“管住嘴”,無法替代“邁開腿”。如果不改變高熱量飲食習慣、不配合適度運動,停藥后體重極易反彈。

  一個普遍的困境是,患者服藥期間體重下降,但一旦停藥,體重往往會迅速反彈——這是當前藥物治療面臨的最大挑戰。去年,紐約一項覆蓋38萬人的真實世界研究顯示,用藥3年后,受試者的平均減重幅度不足5%。而在臨床上,減重未達5%通常被視為無效減重。這意味著,在現實中,真正靠減肥藥實現長期體重控制的人少之又少。

  為什麼藥廠公布的臨床試驗數據亮眼、現實卻如此“骨感”?關鍵在於,臨床試驗中的受試者背后有完整的醫療團隊提供全程支持﹔而回到日常,患者往往獨自用藥,缺乏專業指導和持續管理,效果自然大打折扣,難以達到宣傳中的理想減重幅度。

(責編:李強強、高紅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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