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金絲猴聚集林間。四川日報全媒體記者向宇攝

他叫唐玉林，個頭不高，身手矯健。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他的眼睛——58歲了，依舊炯炯有神，透著山猴般的敏銳。他被當地群眾稱作“猴王”，是四川白河國家級自然保護區（下稱白河保護區）1700多隻野生川金絲猴的“大管家”。

6月5日一大早，“美麗中國行”集中採訪活動來到白河保護區，大家很快就被唐玉林“圈粉”，在他帶領下，走進了當地完整的“猴子王國”。

36年巡護練就“火眼金睛”

唐玉林今天巡護的王家山，生活著168隻野生川金絲猴，分為7大家族，唐玉林對它們如數家珍：“有隻猴子體型不大、打架實力卻驚人，綽號‘光頭強’﹔有隻猴子嘴巴下方凹陷破了相，反倒有個喜慶名字‘招財’……”甚至哪隻小猴幾月份出生，他都了如指掌。

這“火眼金睛”是怎麼練就的？答案在於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唐玉林在白河保護區已經做了36年巡護員，每年深入大山200天以上。

舅舅唐國順是巡護員、父親唐代貴是巡護員，唐玉林成為家裡第三位巡護員，還真跟川金絲猴有關。

“小時候跟父親巡護到猴坡，都是遠遠看到猴子在樹上‘飛來飛去’。當時很少有人能近距離接觸它們，所以但凡進山找牛、採藥碰到了，都值得回家炫耀一番。”來自童年的好奇，讓22歲的唐玉林接過了巡護員的接力棒。

巡護到底要做些什麼？我們跟著唐玉林從山腳的菜麻地出發，沿著山間野徑體驗。

做記錄是巡護的基本功。一路上，唐玉林四處觀望，眼珠轉個不停。

按照過去的流程，他需要在筆記本上逐條記錄：海拔1850米處，坡向西南，一棵闊葉樹上蹲守著一隻公猴，旁邊有母猴抱著今年出生的小猴玩耍﹔向右5米，去年出生的小猴正在覓食……如今，巡護隊用上了“智繪自然巡護”系統，唐玉林打開手機，就能便捷地錄入文字和圖片信息。

盡管如此，唐玉林絲毫不覺得過去做筆錄是件煩心事——他對川金絲猴的了解，正是一筆一筆記出來的，正因為有了這些翔實的記錄，才能敏銳發現猴群的諸多變化。

除了觀察猴群，本次巡山唐玉林還要負責安裝紅外相機。相機一般布設在野生動物的必經通道上，記者看到，他嫻熟地把紅外相機綁到一棵大樹上，又揀了些新鮮苔蘚覆蓋在相機表面做好偽裝。

“10年前，很少能在山腳的菜麻地遇到猴子，那時候至少要到海拔1900米以上區域才有發現。”唐玉林介紹，現在川金絲猴的活動范圍海拔下降了100米，隨著活動面積擴大，食譜也比過去增加了幾十種。“‘猴子下山’是人猴關系日益融洽的重要標志，這一趨勢為保護區制定新的保護方案提供了關鍵依據。”

一代代人的接力守護

白河保護區核心區面積約9722公頃。寒來暑往，唐玉林和同事們在連綿大山中追尋川金絲猴的足跡，辛苦自不必說，還時常面臨危險。

有一次，唐玉林和兩名同事追尋猴群到青岩溝。山高坡陡，為了節省體力，三人各認領一個山頭觀察。唐玉林沿著一塊近乎垂直的岩壁攀爬，距離登頂還有2米時，才發現岩壁異常光滑，根本無處借力。他手裡沒有繩索，上不去也下不來，進退兩難。“心裡慌得厲害，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只能強迫自己不停吃東西喝水。”唐玉林回憶，山裡沒信號等不了救援，他最終把背包和鞋子都扔在山頂減輕負重，拽著兩根並不粗壯的樹藤奮力攀登，才得以脫身。

做這份工作值得嗎？“當然值得！這些年，我不僅混成了‘猴王’，還見過大熊貓、綠尾虹雉、林麝、斑羚、金雕、黃喉貂……全是國家重點保護野生動物。”唐玉林的回答擲地有聲。

唐玉林提及動植物時，用的全是學名。“這還不是因為鬧過笑話！”唐玉林回憶，有一年，他向前來調研的專家反映保護區發現了岩羊，專家從海拔高度判斷他認錯了，實地一看果然不是岩羊而是斑羚。這次之后，為了避免誤判，唐玉林主動開始“啃”動植物圖鑒，從此再也不會把綠尾虹雉稱作“貝母雞”，把青榨槭稱作“青蛇木”。現在保護區內100多種鳥類，他能一眼認出並叫出學名的就有七八十種。

在一代代人的接力守護下，白河保護區的川金絲猴種群數量較上世紀60年代翻了3倍，成為全國密度最大的川金絲猴棲息地，並且連續60多年未發生森林火災。唐玉林也成了保護區公認的“土專家”和“活地圖”。

談到這些用汗水換來的成就，唐玉林忍不住模仿起川金絲猴的動作和表情，眉眼間滿是喜悅。他守護著國寶，自己也活成了大山裡的“活寶”。

□四川日報全媒體記者張守帥 李菲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