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21日16時，四川省氣象台發布今年首個暴雨藍色預警。此前一周，一場影響盆地東北部至南部的強降雨過程，已經進入預報員的視野。

從提前一周關注，到提前三天鎖定，再到提前一天預警發布、過程中的滾動訂正，形成了一條完整的氣象預報服務鏈條。首席預報員張武龍，就站在這條鏈條的關鍵位置上。

在不確定中作出最優判斷

“低空急流和低渦發展，切變線維持，高空低槽快速東移，多個系統疊加影響，時間和空間稍有偏差，降水強度和落區就會出現不同結果。”張武龍所言，恰是四川預報的難處。

川西高原、攀西山地、四川盆地交錯分布，復雜地形與多尺度天氣系統相互作用，使天氣變化更難捕捉。同樣一個天氣系統，到了四川可能被地形放大，也可能被削弱，還可能在局地觸發強對流。對預報員來說，難的不只是判斷“下不下”，更是要盡可能提前判斷“哪裡下、下多大、影響多久”。

回憶起剛剛過去的強降雨過程，張武龍的眉宇間閃過一絲不經意的疲憊。那天夜裡，值班室的燈亮了一個通宵。雷達回波、風場、雨量實況、預警落區在屏幕上不斷刷新。雨帶移動快，小時雨強大，局地小時雨強超過80毫米。預報員必須緊追雨帶變化，幾乎每兩三個小時就滾動更新一次預警落區，研判、訂正、叫應，一環扣著一環。

張武龍知道，越是這種時候，首席預報員越不能猶豫，也不能憑感覺。他判斷一次過程，先看天氣分型，再看水汽、能量和抬升觸發條件，還要結合客觀預報產品和實況演變進行訂正。面對模式分歧，不同預報員會有不同意見，他就把依據擺出來，在有限時間裡作綜合判斷。

“最優但不一定完美”，是他對首席責任的理解。預警發布的背后，是群眾生命財產安全。在信息不完整、模式有分歧的情況下，對高風險區寧可空報多報，也不能漏掉真正的風險。這個度，考驗的是專業能力，更是風險意識和責任擔當。

把業務難題寫成科研課題

作為預報技術研發室主任，張武龍帶領團隊推動智能網格預報體系建設。四川氣象預報從站點預報逐步邁向0至14天無縫隙智能網格預報，0至24小時降水預報可實現逐小時滾動更新，時空分辨率達到1小時、1公裡。基於多源觀測資料和人工智能算法的蜀智短臨預報模型，也讓臨近預警有了更精細的技術支撐。

在科室裡，大家更習慣叫他“龍哥”。這個稱呼裡，有親近，也有信任。年輕人申報課題，他幫著看方向﹔材料寫出來，他一遍遍修改﹔業務產品出了問題，他常常陪大家一起加班。參加預報員集訓時，他把自己的經驗、體會和答題技巧毫無保留地分享給隊員。

帶年輕人，張武龍有一套朴素辦法：戰前講思路，戰中給機會，戰后勤復盤。重大天氣過程前，他把天氣形勢、關鍵物理量、模式分歧點講清楚，但不直接給答案﹔過程中，讓年輕預報員先發言、先判斷﹔過程結束后，再一起復盤為什麼報對、哪裡還可改進。他希望年輕人在一次次實戰中學會獨立判斷，也把業務上的“老大難”變成科研課題。

“氣象服務的價值，不在發了多少材料、多少預警，而在預警有沒有真正到達‘最后一公裡’，有沒有轉化為防災減災實效。”張武龍認為，省台叫應市州，市縣叫應防汛責任人，氣象與水利、自然資源、應急等部門聯防聯動，專業預報才能變成可用、管用的決策建議。

風雨來臨前，預報員面對的是不斷變化的雲雨，也是不斷逼近的風險。張武龍和同事們要做的，就是在不確定中尋找更確定的答案，把風險盡可能早地報出去，把責任落在每一次研判、每一次預警、每一次叫應裡。（袁曼倪 趙欣 徐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