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愛家鄉文化的十八歲女孩 用雙語書寫成都茶館的玄龍門陣
訂閱已訂閱已收藏
收藏
成悅聞在成都大慈茶社寫作。四川日報全媒體記者 韋維 攝

《“啖三花”的人情味》內頁。 四川文藝出版社供圖
18歲時,你在做什麼?在北京就讀十二年級的成都女孩成悅聞的回答是:走進一家家充滿煙火氣的茶館,然后把所見所聞、所思所想,寫成一部中英雙語隨筆集《“啖三花”的人情味》。
“三花”即三級茉莉花茶。在成都茶館文化中,它是市井百姓的最愛。一個“啖”字,生動、形象地描繪出成都人對喝茶、坐茶館的態度。
4月初,趁著春假,成悅聞回到成都。盡管日程安排緊湊,她仍騰出半天時間,來到大慈茶社回訪,把新書送給老板。
跟隨成悅聞的腳步,我們一同走進茶館,感受她寄寓其中的對家鄉文化的深情。
走訪30家茶館,記錄成都的包容萬象
大慈茶社藏於成都市中心的大慈寺內。4月,春意正濃,每當陽光洒下暖意,總有三三兩兩的茶客閑坐於此。眼前是竹椅、方桌、蓋碗,大慈寺的紅牆灰瓦古韻十足﹔抬頭望向周邊,景觀又立馬切換為現代化的高樓大廈、商業街區。
這種反差與融合,讓成悅聞覺得很奇妙。“進入大慈茶社的時候,我被這種大隱隱於市的安靜打動了。”她認為這種和諧融洽,很能體現成都的包容萬象。
在《“啖三花”的人情味》一書中,成悅聞寫了30家成都茶館。有些是她小時候跟長輩去過的,有的是通過社交媒體等渠道發掘、篩選,獨具自身特色的茶館。
其中,有人們耳熟能詳的地標性老茶館,如鶴鳴茶社、彭鎮觀音閣老茶館等。“我對成都茶館的走訪調研是從鶴鳴茶社開始的,我的書也是從鶴鳴茶社開始。”從2023年以來,包括走訪調研和帶外地朋友來體驗,成悅聞已經五六次走進鶴鳴茶社。
成悅聞說,鶴鳴茶社是成都茶館文化的集大成者,在這裡可以見到20多年的老茶客,“有些人在人民公園還叫少城公園的時候就來喝茶了。”也能發現拖著行李箱第一次來的茶客。“想要了解成都茶館,鶴鳴茶社確實是一個非常好的起點。”
書中還有不少茶館,是近年興起、備受年輕人關注和喜愛的新茶飲空間。
在被歌曲《成都》帶火的玉林社區,有一家目測面積僅有三四十平方米的“試喝小報”,由幾個年輕人合資開辦。成悅聞前去走訪時,店內鏤空雕花板上有許多卡片,用細膩的文字將茶的品種、湯味、百感講述給茶客,“類似於性格分析。”
在這裡,“試喝”諧音“適合”,代表著茶與人之間的關系﹔“小報”則是一種非正式的、隨性的信息交流。成悅聞覺得,這種不聲不響開在居民生活區一隅的茶室,體現了成都“一城居民半茶客”和注重“慢生活”的人文風貌。
開設在大型商場裡的“子樂宅”,更注重空間設計和業態創新。它把傳統老茶館的元素融入現代場景,用青磚作為區域隔牆,還集中擺放燒水鐵壺,倒挂著若干鳥籠。成悅聞喜歡到這裡挑選伴手禮——絢麗的彩色包裝、醒目的熊貓Logo、手捆茶包和印有“巴適”“安逸”的蓋碗,“精准踩在21世紀年輕人的審美上。”
從觀察者到參與者,了解社會人生百態
成悅聞在北京讀十年級時,校方要求學生根據自身興趣和特點自主選題,完成一個為期一年的個人設計項目。那時,她讀到成都籍歷史學家王笛的《茶館》,覺得是一個不錯的切入點。
小時候一到周末,成悅聞常跟外公、外婆去茶館。“可能是那種身在外地的迷茫感覺,讓我想要解答‘我是誰’‘我從哪裡來’,於是我又進入了茶館。”在學校的項目中,她走訪了成都的10家茶館,用英文寫下對茶館社會功能的分析,還做了一個線上地圖。
研究做了,項目完成了,成悅聞卻還意猶未盡。“我對茶館的興趣,不應該隻局限在學術方面。”恰好,在走訪調研茶館的過程中,她做了些日記式記錄,便將它們重新整理細化﹔隨后一兩年,她繼續走訪,最終寫成這本書。
作為高中生,成悅聞只能在放假回成都時,開展茶館調研。“基本上寒暑假、國慶等各種假期,我都沒有出去玩過,只要在成都有空,就去走訪茶館。時間緊湊的話,上午一家、下午一家,一共走訪了30家茶館。”她將現場的觀察、記錄記在本子上,甚至拿出電腦現場寫作。
有時,她是置身事外的觀察者,專心聆聽、記錄茶客與老板、茶客之間的互動。“我印象特別深刻的,是在一家新式茶館,有一家人一本正經地聊宇宙起源、能量學說、外星人這些話題。”這讓她對成都人的“玄龍門陣”有了直觀印象。
有時,她會加入這些交流,成為茶館空間的一部分,“這也是我特別熱愛茶館的原因之一。”“在茶館裡找不到座位時,通常會有老人說:‘妹妹,你過來一起坐。’”成悅聞借此學到了不少關於茶的知識,也聽了很多茶客的人生故事。
她還會觀察茶館的陳設布置,歸納成都茶館的某些共性。“很多咖啡館會有嚴格的桌椅擺放要求,一排一排,一列一列。但是,成都老茶館主打一個‘亂’字,客人可以隨意排列桌椅。”成悅聞認為,這是茶客在創造獨屬於自己的空間。
成悅聞盡量以輕鬆、休閑的方式,與茶館老板、茶客交流,避免引發尷尬或不自在。但走訪調研的過程,並非總是一帆風順。有時,她很想和茶館老板聊天,對方卻十分警惕,懷疑她是騙子。甚至,她在一次回訪時送書給老板,對方依然特別抗拒,不斷詢問“是不是給了我就要收我的錢”,讓她哭笑不得。
雙語寫作,帶領中外讀者認識成都茶館
《“啖三花”的人情味》記錄了成悅聞對成都文化的情感,書中也能找到她和家人的諸多影子。通過書寫那些小時候跟著長輩去的地方,成悅聞完成了對家庭親情的記錄,“所以,在我做這件事情的時候,我的家人非常支持我。”
“我的外公、外婆特別有意思,他們是那種‘口是心非’的老年人。”成悅聞把書送給他們,一開始沒得到什麼反饋。后來,有一天,外婆給她發了一張照片,背景是成悅聞寫在書中但外婆沒去過的一家茶館,還鼓勵她“寫得可以”。
“我覺得我已經得到了最高的贊譽。”成悅聞哈哈大笑。
長輩的認可,讓她尤為開心。成悅聞走訪過一家社區型的老茶館,裡面的茶客都是上了年紀的人群。茶館老板、一位50多歲的中年大叔鼓勵成悅聞說,年輕人做這件事,非常有意義。“他平時接觸的人群,可能和我有很大的差異。在我走訪的過程中,他突然發現,原來還有年輕人在關注茶館,在關注這裡的生活。”
此外,成悅聞希望讓更多人了解成都茶館文化,甚至走進茶館體驗,這促使她用中英雙語寫作並出版這本書。“希望外國人,無論是要來成都的游客,還是對公共空間感興趣的人,都能通過這本書對成都茶館有所了解。”
然而,英文部分的寫作讓成悅聞有些頭疼。
“很多表述很難直接轉換,沒辦法直譯。”有時,她採用音譯,在詞語首次出現時,在括號內解釋其含義。比如“龍門陣”,她查閱大量資料,了解其歷史淵源,最終提煉出一個較為凝練的英文解釋。
類似的詞語還有“蓋碗”。有人可能覺得翻譯成“teabowl”就行,但成悅聞和編輯討論后,決定使用拼音,以免讀者與其他茶碗混淆。
這些細節,彰顯出一種文化身份的認同,“希望這本書能給年輕人一些啟發,讓他們去了解本地文化,或者說家鄉的文化。”
《“啖三花”的人情味》僅僅是一個全新起點。最近,成悅聞收到國外一所大學社會學方向的錄取通知,預計今年8月將開啟全新的人生旅程。在異國他鄉,她希望以年輕人的視角,繼續“做與自己文化相關的社會學研究”。
人物名片
成悅聞,2007年出生,四川成都人,自幼熱愛寫作,常有文章發表,長期投身於文學創作與社會實踐。她鐘愛成都美食,對家鄉成都的文化充滿感情。她的第一部作品、中英雙語隨筆集《“啖三花”的人情味》,日前由四川文藝出版社出版。(四川日報全媒體記者 余如波)
分享讓更多人看到
- 評論
- 關注
































第一時間為您推送權威資訊
報道全球 傳播中國
關注人民網,傳播正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