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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AI越來越“會教”,教師該做什麼

2026年05月22日10:22 | 來源:中國青年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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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標題:當AI越來越“會教”,教師該做什麼

從大模型到智能體,過去兩年,人工智能(AI)技術的迅猛發展給教育領域帶來一輪又一輪顛覆式影響。與此同時,教學層面圍繞AI的討論重點已經從“能不能用”逐漸轉移到“該怎麼用”。

有高中生希望利用AI自動分析自己的錯題數據,幫助發現知識漏洞﹔有教師開始借助智能體完成備課、批改與學情分析﹔也有越來越多學生習慣向AI提問、與AI對話,甚至把AI當作“學習搭子”。

在5月中旬舉辦的2026世界數字教育大會“為未來學校准備教師”平行會議上,圍繞人工智能如何重塑教師角色、課堂生態與學生學習方式,來自高校、國際組織、科技企業的多位專家學者通過一系列討論,不斷觸及核心問題:當AI越來越“會教”,教師究竟該做什麼?

如何教學生“毫無顧慮”地使用AI

“教師不是創新的障礙,也不是體系中的問題﹔他們是體系的脊梁,也是體系轉型的關鍵。”論壇現場,愛爾蘭教育大會主席安妮·魯尼提出這一觀點。她注意到,全球越來越多國家正在重新構建教師能力框架,人工智能素養、AI驅動的新教學法和教師持續專業學習,已經成為未來教師的核心能力。

這種趨勢,在中國基礎教育領域同樣明顯。2025年7月,教育部辦公廳發布《關於組織實施數字化賦能教師發展行動的通知》(以下簡稱《通知》),其中提出,經過三至五年努力,教師數字素養全面提升,熟練應用數字化手段開展教育教學成為新常態,探索形成大規模因材施教和人機協同教學的有效路徑。

中國科學院院士、北京師范大學校長於吉紅認為,隨著生成式人工智能、大數據等技術快速演進,教育正在從傳統“師—生”二元結構,轉向“師-機-生”三元協同的新生態。

“AI已經從單純的教育工具,逐漸轉變為教師的人機協同伙伴。”科大訊飛股份有限公司副總裁王士進提到,在一些試點學校中,AI不僅能幫助教師完成課堂互動分析、作業批改,還能進一步識別學生的思維過程。

過去,一位教師面對幾十名學生,很難同時兼顧不同學習進度和認知差異。如今,大模型與智能學伴正在讓“因材施教”變得更具可操作性。

一位來自企業界的參會代表描述:以前大家還在嘗試AI答疑、AI批改等零散應用﹔如今,從人才培養、教師發展到課堂生態,AI已經開始深度嵌入基礎教育體系。

但與此同時,新的焦慮也隨之而來。“AI會不會取代教師”幾乎成為論壇上被反復提及的話題。

在塞爾維亞貝爾格萊德大學教授弗拉丹·德韋季奇看來,與其擔憂教師被取代,更重要的應該是“如何教學生毫不猶豫、毫無顧慮地使用AI”,他在教學實踐中經常要求學生必須結合AI來開展工作。他發現,在教師的引導下,學生使用AI進行編程開發更容易產生濃厚興趣。

“AI即使擁有全世界的知識,也永遠不能替代老師。”王士進表示,教師的專業化建設和培養在AI時代變得更加關鍵。

筑牢傳遞知識的“橋梁”

AI與課堂的融合程度逐步加深,也對教師的數字素養提出更高要求。《教育強國建設規劃綱要(2024-2035年)》中提出,“促進人工智能助力教育變革”“制定完善師生數字素養標准,深化人工智能助推教師隊伍建設”。

今年4月,教育部等五部門聯合印發《“人工智能+教育”行動計劃》,其中提出,“提高廣大教師的智能素養與技能。制定教師智能素養標准,明確教師應具備的人工智能素養能力”“利用人工智能賦能教師教學。圍繞課前、課中、課后教育教學全過程,加強智能教學系統應用,為教師減負增效”。

不過,英國倫敦大學學院教授穆特盧·楚庫羅瓦注意到,目前很多教師對AI的使用,仍停留在“替代式”階段。

穆特盧提到了英國近期開展的一項隨機對照試驗,該試驗結果表明,使用生成式AI可以為教師節省高達31%的備課資源投入時間。然而,如果考察教師與AI互動后的能力變化,會發現兩組之間沒有顯著差異。

對此,穆特盧認為,真正理想的人機關系,不是AI替教師完成工作,而是教師在與AI協作過程中不斷提升自身能力,“這需要我們重新設計系統,將人機交互從替代導向轉向互補與協同”。

教師提升數字素養的實踐,也仍面臨一些結構性困境。中央財經大學政府管理學院副教授葉曉梅參與的《中小學教師數字素養現狀與精准培訓優化研究——基於全國中小學教師的調查數據》研究發現,目前教師數字培訓中,最突出的問題並非培訓數量不足,而是供與需之間存在錯位。

這份對27個省份3000多名中小學教師的調查顯示,過去一年裡,超過80%的教師至少參與過一類數字培訓,跨校培訓參與率甚至達到88.8%。然而,培訓“量大”並不意味著效果理想。

“一些教師反映,每年都要參加內容相似的數字培訓。”葉曉梅告訴中青報·中青網記者,當前多數培訓存在“重理論、輕實踐”“重統一、輕差異”的問題。

在葉曉梅看來,教師數字素養的核心,並不只是“會使用技術”,更重要的是“理解技術如何賦能教育,並能在教學中合理應用技術解決實際問題”。因此,她提出,教師培訓需要從“統一批發式”轉向“按需精准滴灌式”。“減負不減效,核心是去冗余、強匹配,須從‘我能教你什麼’轉向‘你需要我幫你解決什麼’。”

於吉紅表示,未來教師需要成為既能駕馭人工智能、精准授業解惑的“經師”,又能堅守教育之道、善於引領學生全面發展的“人師”,做到教書和育人的內在統一。

“你無法給予自己沒有的東西。”坦桑尼亞達累斯薩拉姆大學校長威廉·阿南基瑟提到,高校教師必須具備前沿的數字教學能力,才能把相應能力傳遞給准教師,讓他們在畢業后成為合格的未來教師。

在培育未來教師的實踐中,北京師范大學在校內學科教育中融入人工智能教學理念,開設機器學習等相關課程,增強師范生“能教、善教”的硬實力,助力學生打通從校園到講台的“最后一公裡”。

守護學生的“主體性”

論壇上的討論並沒有單純停留在“技術樂觀”的層面。越來越多教育研究者開始意識到:AI進入課堂后,真正需要警惕的,是學生“主體性”的流失。

當AI可以快速生成答案時,學生缺乏的已經不是信息本身,而是判斷什麼值得學習、什麼是真實可信的、如何理解自身學習的過程。

當前,許多學校和教師都採用自適應學習平台輔助開展教學分析,通過採集考試成績、題目正確率等多維度數據,來建立個性化學生的知識圖譜,並提供個性化策略適配——學生不斷做題、不斷修正、不斷逼近正確答案。

“但是這種自適應學習模式的核心是‘試錯法’,但學習絕對不等於試錯。”為了在學生與AI互動的學習關系中發揮更多引導性作用,清華大學文科資深教授謝維和指出,智能時代的教師至少需要具備四種新的核心能力:知識的價值判斷能力、知識整合與分類能力、知識鑒別能力,以及元認知引導能力。

“教師需要在學生學習過程中引導學生反思自身,提升元認知知識與能力,這正是智能時代對教師知識優勢的更大挑戰。”謝維和說。

新加坡南洋理工大學教授陳文莉指出了不同領域使用AI的邊界:用於學習的AI,與用於績效提升的AI截然不同。她解釋稱,服務於績效的AI以提升生產力、創造力與商業價值為目標,而服務於學習的AI不能簡單等同於績效工具,因為學習過程本身具有不可替代的價值。

陳文莉的研究團隊針對不同AI學習模式開展對照試驗發現,未經學習科學設計的普通AI,並不能真正促進學生深度知識建構。更值得警惕的是,部分學生雖然看起來在“積極互動”,但真實學習投入度反而下降。“如果習慣將思考任務‘外包’給機器,長期來看可能引發思維惰性與能力退化。”

“不憤不啟,不悱不發。”陳文莉借用孔子的教育思想來佐証這種邊界。“當下,AI往往反應過快,直接將答案呈現給學生。但學習是一個緩慢、主動、需要付出認知努力的過程。”

“教師是橋梁——連接兒童與成人、過去與未來、已知與未知。”安妮·魯尼向在場嘉賓發出呼吁,不要讓AI代替教師成為橋梁。

盡管技術正在快速演進,但教師角色的核心本質不會改變。這些,也許正是AI時代裡,教師最不可替代的價值。

中青報·中青網記者 王璟瑄來源:中國青年報

2026年05月22日 06版

(責編:袁菡苓、高紅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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